作者：春惊阙
陈叙面色淡然的摇了摇头：“谢谢，我喝不惯，还是算了吧。”
生活已经够苦了，嘴里总得尝点甜的吧。
陈叙的一只手搭在桌子上，食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转着圈圈，指尖摩挲着木制桌子上的纹路，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这次该怎么样拒绝呢……
对面一个女孩子，也不好让对方下不来台……
就说他有病好了。
赵伶和陈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却不知背包里的白桉在里面听了个清楚。
人类下班了为什么还不回去？
人类在干什么？
人类为什么还在跟别人说话？
白桉在某些方面很聪明，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这次聊天和普通的聊天不一样。
莫名的，他的胸腔里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
白桉是朵蘑菇，还是一朵从小在山谷里长大，没受过教育的蘑菇。
在他为数不多的认知和所拥有的情绪当中，占有和食欲是占比最大的，而这两种情绪互相紧密联系在一起，难以分割。
陈叙是他来到人类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人类，一开始他把陈叙当做食物，后来他观察人类，又通过陈叙学习关于人类社会的知识。
在他的心里，陈叙早已经打上了他的标签。
白桉不知道什么是道德感，也不讲一点儿理喻。
尽管陈叙压根不不知道他的存在，尽管无辜的赵伶也不知道，但他才不会想这么多。
人类的胃里现在都是他的孢子，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让人类的肚子里长满蘑菇。
但是那样人类会死掉的吧？
白桉眯了眯眼睛，双手扒着背包的小口子，只露出一张嘴和两只手。
他故技重施，就像刚刚捉弄李元那样轻轻的呼了一口气，顿时无数人类肉眼看不见的孢子便像数朵蒲公英一样落在了赵伶的身上。
赵伶低头抿了一口咖啡，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感觉眼前一阵眩晕，出现了阵阵重影。
她轻轻眨了眨眼睛，等视线重新变得清明之后，抬起头望向对面的陈叙，薄唇轻启：“啊，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陈叙点了点桌子：“说到了你的工作，赵小姐。”
赵伶摇了摇头，“你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对面的青年身形很高，但看起来有些瘦，眼下青黑，嘴唇颜色也很淡……看起来……虚虚的。
奇怪，怎么跟刘姨照片上的有点不一样？
细眼薄唇，鼻梁高挺，左眼正下方有一颗很淡的痣，架着一副长方形黑框眼镜，比起之前的照片多了几分病态感。
赵伶勾着唇，正想说什么，忽然她看见对面青年的脸开始不断变幻。
青年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开始逐渐消失，好像有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一张肉色的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两个深深的眼窝……
眼窝下像是无数细小的蛆虫在里面蠕动。
对面的青年还在说话，可是赵伶一点都听不清楚，她看着青年的嘴唇部分不断拉扯，好像想要努力张嘴说话一样。
明明现在还是白天，赵伶的背后却一身冷汗。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赵小姐？赵小姐？你还好吗？”
陈叙的呼唤如同一个钩子，骤然把失了神的赵伶喊了回来。
赵伶猛吸了一口气，刚才的幻象似乎还在眼前，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啊、没事，没事。”她低头喝了一大口咖啡，试图用苦涩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和恐惧。
陈叙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刚刚这位赵小姐就像看见鬼了一样一直盯着他的脸，眼里露出惊惧的神色，叫了好几声都没应。
陈叙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侧脸，他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赵伶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劲，她抬头正想要跟青年说今天的见面就先到这里。
然而她一抬头对上青年的脸时，那副诡异惊悚的画面就又出现了。
没有脸的五官十分骇人，嘴唇的部分像是用小刀生生划开一样，发出皮肉撕裂的声音，殷红的鲜血顺着嘴唇流下，滴在深色的木桌子上。
青年明明没有眼睛，赵伶却感觉那眼窝后面的东西正在深深地凝视着她。
鲜红的唇瓣缓缓张开，赵伶顿时僵住了，双眼死死的盯着前方，浑身开始忍不住细细的颤抖。
那张嘴越张越大，里面看不见牙齿，舌头仿佛就是一个黑暗的深不见底的洞穴一般。
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赵伶紧紧抿着唇，瞳孔剧烈扩大，冷汗涔涔。
青年的嘴缓缓张到了一个十分夸张的程度，然后一只雪白的婴孩般大小的胳膊沾着满满的血迹，从里面缓缓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张着五指，血肉模糊，像没有骨头一样无限延长，直朝她的面门而来，距离之近，让她几乎可以闻到那股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啊！”
赵伶骤然尖叫出声。
对面的陈叙被她奇怪的反应吓了一跳，周围的客人和店员也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陈叙顿了一下，左右看了看， 然后眯着眼睛试探性的开口，“赵小姐……你没事儿吧？”
他真的……很吓人吗？
赵伶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对面的青年并没有任何异样。
可是对上陈叙那双关心的眼睛时，却下意识的躲避。
赵伶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神闪躲的看向别的地方。
她惊魂未定，放在膝盖上的手还在不断颤抖。
她微微垂着眼睛，丝毫不敢抬头去看对面的青年，似乎只要他再对上一眼，刚才那幅诡异的画面就又会重现。
“陈、陈先生，我忽然想起今天还有一点要紧事，就先失陪了。”
赵伶语气带着惊恐，几乎是扔下这一句话 就匆忙的离开了。
“好的……”
陈叙眨了眨眼睛，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样的结果恰好是他想要的。
而躲在背包里的白桉就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他听见赵伶走后，嘴角露出了一个万分邪恶的笑容。
第84章 蘑菇噩梦
出租屋内。
陈叙又给自己泡了一杯枸杞红枣水，坐在床边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
将里面的枸杞和红枣全都吃进嘴里，用后槽牙细细碾磨着。
他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床头柜上的蘑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嗯？
陈叙用另一只手把花盆端起来，眯着眼睛仔细观察。
他怎么感觉……
这个蘑菇好像和前几天不一样了？变矮了，变胖了……
陈叙端着花盆转了一圈，全方位无死角的观察了一遍，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对劲……
不管了，可能蘑菇都是这样的吧。
陈叙摇摇头，站起身子去厨房洗杯子。
而他走后，白桉光着身子从枕头下面慢慢钻了出来。
他看了看陈叙，又看了看花盆里正在发光的蘑菇，满意的笑了一声。
蘑菇在得到足够多的养分之后，地底下的菌丝就会在泥土里蔓延，然后就会生长出新的蘑菇。
这就是为什么蘑菇总是一簇一簇，一丛一丛的原因。
他这段时间晚上隔三差五的吸人类的血，身体和能量已经完全恢复了，长出几个新蘑菇不在话下。
这段时间他要和人类出去捕猎，这个蘑菇就用来迷惑人类的视线吧。
……
深夜。
夜风吹动窗帘，窗帘在月影下跳动，如同鬼魅的影子。
出租屋内的那张床已经完全被菌丝覆盖了，或许蘑菇早已经把这里当成了他的温床，肆意的在这里生长、汲取营养，然后生长出更多的蘑菇。
床上的青年没穿上衣，被子微微隆起，隐约之间能够看到他的胸膛。
心口上，一只什么也没穿，四肢细长如枯枝，皮肤如白纸一样的小人安静的躺在那里。
他微微蜷缩着身子，有些凌乱的白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小小的胸口上下起伏，睡得安然。
然而，他的身下，无数白色的蜘蛛网般的菌丝以他为中心向周围蔓延开。
他就像从研究院里偷偷跑出来的某种变异生物，那些白色的菌丝如同生命力极强的病毒植株，在满意的宿主身上肆意生长。
菌丝如同一团杂乱的线，穿过皮肉、血管血液和骨头，缠绕着正在不断跳动的心脏。
这些菌丝宛如一个牢笼，将人类的红色心脏紧紧束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