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惊阙
“我很难受……”
白桉右腿弯曲，单膝跪下，仰头看着陈叙。
他语气认真，歪了歪头，好像真的遇到了什么难题。
在之前，陈叙经常用俯视的视角看白桉。
但是那时的白桉才巴掌大，一张脸也小的很。
可现在白桉长大后，对上那张脸那双眼睛时，陈叙竟然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鼻息相融，双眼对视，几乎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
陈叙艰难的张了张唇：“你怎么不舒服？”
白桉眨了眨眼睛，微微低下头，用尽自己这段时间学的所有词语来表达自己的感受。
“我很难过，陈叙。
虽然我有很多很多的弟弟妹妹，但是我们之间并没有你和陈灵灵之间那样的感情……
刚才我听你说的时候，我、我就一直忍不住想象你们相处的情景……可是当我的眼前真的有那样的画面后，我就感觉我不能呼吸了。”
白桉顿了一下，在陈叙的注视当中继续说：“尤其是我把我想象成你的时候，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没了。”
“陈叙，我一想到你经历了那些，我就……我就好像在荆棘丛生的草地里滚过一样…浑身都疼，忍不住颤抖……”
“我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好陌生，好难受……”
白桉第一次用这么多字词，这么长的话来表露自己的情绪。
他用双手攀着陈叙的膝盖，如同询问上帝的虔诚教徒。
他不如那些动物异种，能够更容易的理解人类之间的感情，拥有心脏。
他也不如那些活了很长时间的异种，经历的更多，懂得更多。
他只是一朵才长大不久的，第一次离开山谷，第一次来到人类世界，还没有经历过系统学习的蘑菇。
“如果我是你就好了，你就不用经历那些，你就不用伤心。
我会把陈灵灵救回来，我会把你的父母吃掉，把他们埋在地底下，腐烂，变成所有蘑菇的养分。”
“陈叙……你能告诉我，这种感觉…是什么吗？”
他睁着全白色的眼睛，黑色的睫毛不断颤抖。
温热的液体在他的眼眶中汇聚，终于，眼眶盛不下了，蓦地留下两行透明的眼泪。
白桉显然愣住了。
他顿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不对劲，他用两只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热热的，湿湿的，散发着咸涩的气息。
这味道和陈叙之前的一模一样。
“陈叙……”
白桉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去看陈叙的脸，他好像有点不明白。
“我漏水了……”
“我哭了……”
这是他菇生中第一次哭，之前在山谷里，他是一朵新生的蘑菇。
他好动勇敢，用菌丝捕猎，释放孢子，成功当选为族长。
然而今天，他对流眼泪这件事情不知所措。
“陈叙？”
白桉仰头，又呆呆的喊了一声，像一个等待老师解答的乖学生。
陈叙坐在椅子上，像一个沉默的雕塑，许久没动，唯有眼眸和心脏剧烈的颤动。
干干的泥土裂开缝隙，坚硬的石头慢慢滚落。
名为爱意的种子终于见得天日，舒展叶片。
终于，陈叙动了。
他用手轻柔的抚摸白桉的头发，描绘他的眉眼，然后像刚才白桉摸他的侧脸一样贴着白桉的侧脸和脖颈。
他唇瓣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于吐出来两个字。
“心疼。”
“是心疼，白桉，你在心疼我。”
这话一落，陈徐的眼泪就又掉下来了，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上。
怎么总是哭啊，陈叙，怪丢人的。
他一哭，白桉也就止不住的哭。
好像两个水龙头被揪开了一样，水哗哗的流。
白桉一直嚷嚷着要学爱，但是陈叙没想到，在爱的这一门课里，白桉先学会的是心疼。
他扣着白桉的脸，俯视着他，眼眸转动。
他细细的描绘着那张非人的脸，初见时的恐惧、惊吓甚至怨恨都在一瞬间全部消散。
他低头，在白桉的唇上落下一个炙热的吻。
眼泪滴在白桉的眼皮上，又和白桉的泪水混合在一起。
白桉眨巴着白色的眼睛，显然有点懵圈。
陈叙……在亲他？
尽管他再怎么不懂，他也知道这个吻不同的含义。
这不是简单的触碰。
也不是刚刚他单方面的带着安抚性的亲吻。
这个吻带着爱意。
电视剧还有小说里面都有演绎和描述，这是只有爱人之间才可以做的事情。
爱人……
陈叙愿意和他一直在一起了吗？
他没有使用菌丝，也没有使用孢子。
这次是人类主动吻的他。
“白桉，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要我只能有你这一朵蘑菇，要我身边不能有其他人，要和我一直在一起？”
良久，陈叙停止了这个吻，问。
白桉吸了吸鼻子，带了点鼻音：“嗯，记得。”
“你还说你在我的胃里种满了孢子，是不是？”
白桉缩了缩脖子，有点心虚：“嗯……”
“你是不是打算，如果我真的想离开，想摆脱你，你就会让我的肚子里长满蘑菇？”
白桉有点摸不着陈叙的意图，但他是个很诚实的蘑菇：“嗯……我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后面没有了。”
他以为人类现在是在找他算账，他以为人类会生气。
但是他没想到人类竟然看着他，目光很沉的说：“那你呢？你不让我离开你，那你呢？你会离开吗？”
他语气低沉，眼神晦暗，爱恋和占有两种情绪交织。
蘑菇不想人类有其他蘑菇，人类也不想蘑菇有其他人类。
自此刻起，占有的欲望不再仅仅是蘑菇对人类，而是相互的。
第103章 终于打上啵了
陈叙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疯了，否则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明明他当初对白桉这种行为是恐惧的，惧怕的，甚至有些愤恨的。
可是当这样的感情里掺杂了爱意后，就变得……十分的疯狂。
既然你要我爱你，那你也就只能爱我……
就像他之前所想的那样，他的小狗就只能向他摇尾巴。
要和他在一起…那就只能在意他、注视他……
陈叙不知道别人理解的爱是怎样的。
或许是互相爱重尊敬，或许是放手让他自由，或许是为了对方甘愿放手，但陈叙不是这样的……
在他一直缺爱的世界和内心里，坚定的被选择，被爱才会让他有安全感。
他之前一直在逃避白桉懵懂的感情，但是现在，既然白桉做出了选择，那他也就告诉白桉他的答案。
“白桉……菌丝是你的武器，但是孢子……别让我再知道你种在别人的胃里，知道吗？”
“你要我们一直在一起，那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但是如果中途你反悔了，又或者后悔了，哪怕你是异种，我也不会放过你，知道吗？”
要一直爱我……
永远不变……
这是你自己选的……
陈叙用指尖滑过白桉的侧脸，在他的淡色的唇瓣上停留，摩挲，按压……
他的眼球很黑，黑的像山谷里漆黑的洞穴，让人永远不知道深处是什么。
当陈叙不再逃避的时候，他未必就是被挟制的那一方。
白桉眨了眨眼睛，他敏感的意识到现在的氛围有点不对劲，但是他并没有想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