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吊车尾就行啦。”
游景天爽快答应,林德再上场打了两次,打刘文飞时认真了些。刘文飞法术很强,数种法术一口气施展出来,力求打出个碾压局面,林德或挡或避,法术威力很大,把林德衣服燎得破破烂烂,但他的法术速度相较于黑皮汉子的大饭勺慢了,太慢了,刘文飞也没强到念到法出的境地,林德一近身,刘文飞很快招架不住败北。
都不知是真的是自己水平高了还是对方太弱。林德心中大定,对上游景天时划水两下直接认输,游景天转头与其他组优胜者对上,基本呈碾压之势,打得对方丢盔弃甲,所向披靡之势在对上郁果果时碰了个钉子:郁果果身法出奇地敏捷灵活,五行遁术炉火纯青,从不与刀势刚强猛健的游景天正面硬刚,而是周旋化势,钝刀割肉。每次游景天出招,总被郁果果险之又险地躲过,功亏一篑,看得台下人连连大呼小叫。
话说这郁果果,白峻波看着分外眼熟,认了好半天认出来,当初这个姑娘就是葫中世界过桥第一人,赢得轻轻巧巧,现在进步到能与学长游景天拼个不相上下,也不是意外之事。
游景天一心求胜,但不是莽撞的勇夫。面对劣势,不得不沉住气,与郁果果僵持许久,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以近乎以伤换伤的不要命打法强行拖住了郁果果遁术步法,斩断了浑然一体的“势”,郁果果失去遁术优势,正面刚的后果自然是大败下风,游景天顺利登顶。
“哈!我赢了!”游景天受伤不轻,身上多了好几个窟窿眼,几乎成了个血人,却满面笑容,场外的药师药灵训练有素地上去给他包扎伤口治疗,这会儿他看着还是活蹦乱跳的,等到老师把象征荣耀的一筐青杏和淬元丹交到他手里时,他忽然脸色煞白,扶着头倒下去了。
台下拍巴掌笑的白峻波懵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拉扯了一下林德衣服:“快快快,我们上去。”林德不明所以,站起来和他一起冲上台,围住倒下的游景天急问你怎么了,游景天这厮演起戏来既敬业又逼真,气若游丝仿佛马上就要一歪头撒手人寰了似的说道:“我累……有点累……,没事,杏子,杏子一定要……”白峻波马上点头,“游哥我懂,你放心……你放心!好好养伤!”差点把“去吧”说出来了。
林德看得目瞪口呆,连发东西的老师都是一副眼镜跌碎的表情,台下小小的骚动之后很快被老师镇了下去,游景天被药阁的药灵们合力抬走,而林德和白峻波挎着装满杏子的篮子,众目睽睽之下直出院门,叫停路边的马车直奔宜春留桃居。
上车后林德迫不及待地吐露疑问:“这是你们合伙设计好的演戏?”
白峻波压低声音:“我哪知道会发生这个,肯定是他临时加的,不过这样也好,这一筐杏子送到,别人都知道了。”
毕竟是青囊林的杏子,千金难求。
两人提着篮子敲宜春留桃居的门,装模作样敲了半天,郦簧自然不会开门,林德捅捅白峻波胳膊:“你打算在这演多久?”
白峻波想了下:“我们等等看,看有没有什么傲气的少爷过来嘲讽一波,再打他一顿这事就能传出去了。”
林德震惊:“你从看了啥?”
白峻波说:“平时师傅闲着没事干,就爱听说书人讲这样的故事,就是那种不晓得主角身份实力的贵公子看主角穿着又穷又土,上来嘲讽一波,主角反手打脸的套路,听几百遍都不嫌腻。我们坐这,装惨点,等贵公子上钩。”
林德表情抽搐:“故事是编的啊,现实哪有这么傻的贵公子?”
“没这么傻的就主动找茬找一个。”
“啊?!”
两人并肩坐在宜春留桃门前的台阶上,腿间夹着篮筐,叫住路过卖烤玉米番薯的小贩,凉兮兮的萧瑟晚风里,只有新鲜出炉的烤番薯还有些许温暖。
一辆马车铃声清脆地渐渐驶近了,林德看去,那辆马车拉的马乃是四匹纯黑大马,额生凸角,鬃毛飘逸,马腿生鳞。这种马是混杂了蛟龙血脉的蛟麟马,天生高大,脚力强健,原本是为了重骑兵战场冲杀所培育,育种方法普及开后,蛟麟马被富家子弟视为权势财力的象征,乔海印新做的马车拉马也是这种马,不过花色杂驳,四匹花色身形一致的蛟麟马极其难找,价值万金。马车装饰更是华丽,漆金嵌钿,天色昏暗的傍晚,车内透出稳定明亮的光影。车后跟着一大帮气喘吁吁的跟班打手。
“来了。”白峻波嘿嘿笑,林德嘀咕着泼冷水:“这哪能确定是不是缺心眼的贵公子啊……”说着马车门打开,漫出浓重酒气,一个披头散发的少爷抓着酒壶踉踉跄跄走下来,使劲一推侍女:“滚蛋!不要你扶!”力气颇大,侍女被他推得跌坐在地,赶紧站起来,提起灯笼,小声说:“少爷小心足下。”
……林德觉得白峻波说的套路变得有戏起来,果然现实永远比故事更荒唐,故事需要逻辑或草蛇灰线,现实不需要。
第141章 我想吃杏
那位酒醉的少爷摇摇晃晃走过来, 面庞通红红,歪着头看了他们好半天,大着舌头问:“你, 你, 在这干啥?”
白峻波声音平稳, 林德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带了隐秘的窃喜,他在憋笑, 他一定在憋笑:“受人之托, 来送杏子。”
醉酒少爷头一低,篮筐杏子上盖着布, 他弯下腰:“让我吃几个……”
白峻波迅速提起篮子避开:“抱歉,这位少爷, 这是我朋友让我送给郦簧姑娘的。”
醉酒少爷嗤嗤一笑:“郦簧姑娘看得上你一篮烂杏子?”
白峻波面不改色:“她看不看得上是一回事,我朋友的心意又是一回事,这篮杏子不能随便给谁吃。”
醉酒少爷听得稀里糊涂的, 他本骄横惯了, 屡屡在郦簧门前碰钉子, 今日醉醺醺地过来,也是因为被酒友们笑得气不过, 头脑一热,直接过来打算强闯宜春留桃居的大门, 没想到偶然碰上了林德和白峻波, 稀里糊涂地把自己来的目的暂时忘了,较起劲来:“凭什么吃不得?我今天就要吃, 给我!”
白峻波再闪:“这位少爷,你醉了, 最好清醒一点,天底下没有你这般不讲理的。”
跟班帮腔道:“讲理?少爷吃你两口杏子是瞧得起你,不要不识好歹!”
醉酒少爷不耐烦地厉吼:“我说要就要,我爹是镇关大将!本少爷吃你两个信、杏儿咋了!给老子拿过来!”说着摇摇晃晃扑上去,他的步伐滑稽可笑,白峻波轻松躲过,侍女跑过来,又不敢凑近,小心地说:“少爷吃粒药醒醒酒吧。”
醉酒少爷全然没听进去,指着白峻波大吼:“你再动一下,我让人打断你的腿!我要吃信!给我端过来!”
白峻波岿然不动,悄悄向林德那边递了个颜色,林德犹豫了下,手笼入大袖等待机会。醉酒少爷见白峻波一点动的意思都没有,恼羞成怒,喝骂:“给脸不要脸!”再次扑上来,林德瞅准机会,隔空出力,轻轻推了醉酒少爷一把,醉酒少爷一下子往前扑倒,摔了个狗吃屎。
跟班打手们有如炸开的粪桶,嚷嚷着给点你颜色瞧瞧,撸起袖子。白峻波见势道:“算了,今天看来不宜出门,我们赶紧回去吧。”
林德哦了声,这话落到醉酒少爷耳里,无异于天大的羞辱,登时暴怒起来,跳脚大骂:“给我打!狠狠地打!把信全塞带他嘴里!”
跟班打手随身携带棍棒,得到主子许可,狞笑着走过来,捏动关节爆响,白峻波和林德后退几步,林德道:“我们是书院的学生。”
为首的纹身汉子粗声道:“谁管你是不是书院的学生,是又咋地了!”
白峻波指着林德说:“这位是乔家的林公子。”
纹身汉子不耐烦地说:“谁管你是谁?恁多废话!打!”
白峻波带着白金,林德带着长风寂,刀剑悍然而出,寒气森然,纹身汉子反而笑起来:“呦嚯,敢带刀剑?看爷治不治你就完事了!上!他不敢杀人!”
林德和白峻波确实不敢,也不能杀人。
林德剑插入地,双手握柄,剑身赫然灿烂发光,剑气激射,一下将冲在最前头的狗腿子的衣衫刮裂,血痕交错,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白峻波掐诀作法:“地动随我!”地面隆起扭转,打手们东倒西歪摔了个七零八落。
醉酒少爷突然回复了几分理智:“闹事是吧!”他煞气横生,指着二人怒喝:“撞他!”
解开束缚的蛟麟马仰天嘶鸣,低头向二人疾速冲来,凸起的骨角亮起了属于灵阵的光辉,白峻波猛地一跺脚,高高跃起,蛟麟马亦昂身站起,高度竟与白峻波不相上下!白峻波当空甩腿,一脚把马脸踢歪,凸角激发出的光团冲向远方。
林德没能像白峻波跳得那么高,四匹马并排冲锋时,他拔起剑,作法起风把自己往侧边一推,落地连退数步,差点没站稳。
蛟麟马转道再冲,林德唤风再起,学着白峻波也给蛟麟马来了一脚,一马一脚,蛟麟马头骨还真是硬,三下踹出去,林德脚踝都是麻的。
局势一片混乱,白峻波在空中借力周旋,林德几次刮风,风沙乱扬,蛟麟马无能狂怒地横冲直撞,跟班打手的动作反而被迫束手束脚起来,蛟麟马一脚就能把人胸口踹出一个血洞,他们愿意冲锋打人,可不愿白白死在了蛟麟马铁蹄之下。
眼看着白峻波即将力有不逮,林德高声道:“小白!传给我!”
白峻波立刻把臂弯上的篮子高高抛了出去,落在林德怀里,好家伙,真沉啊,胳膊一沉稳稳抱住:“我们快走!”
“跑啊,追啊,追啊!”醉酒少爷尖叫着,此时他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兴奋,只觉得那一手隔空传物看着真是漂亮!拍着巴掌大笑道:“谁追上了赏他银交!三百!不,五百!都给我追!追啊!”
打手们为了银交都豁出去了,嗷嗷叫着追上去。醉酒少爷兴头更甚,拿出一具飞行法器,坐上去追着看这场莫名其妙的追逐战,大笑:“快点!都给我快点!那个傻蛋,你鞋跑掉了!哈哈哈哈哈!”
林德和白峻波一路狂奔,沿路不时有灯光亮起,开窗大骂:“大晚上不睡觉发神经呢!”随即差点被偏离方向的光球打上,抱头鼠窜。
“回书院?”
“肯定的啊!”
这会书院已经关门了,但是半夜精力旺盛的书院学子岂会被区区大门难倒,偌大一个校园,自有好几条由满怀大无畏精神和敢为人先无私奉献精神的学长开拓出来的隐秘缺口,林德和白峻波选择的正是几个缺口中最窄小的一个,疾速穿过缺口,高大的蛟麟马重重撞上缺口,有如攻城锤叩动城门,院墙灵光震荡不已,顿时裂纹横生,发出赤红的警报。
“少爷,我们去哪?”白峻波回望了眼赤光满溢的缺口,高大的蛟麟马暴躁地打转,再次冲撞上来,徒劳无功。万一他们不管不顾直接冲过来,宿舍门关了,他们难道要在偌大的书院玩捉迷藏?
“跟我来。”林德丝毫不慌,他在书院还有宋明在呢。
宋明还没睡,接到林德命令时,赶忙布置了自己的小屋,腾出床位来,林德和白峻波一到,立刻关门关灯,接下来的事便与他们无关了。
狂奔的打手们面对流淌着赤红光芒的缺口刹住脚步,面面相觑,蛟麟马撞了两下,发现挤不过去,发出威胁的低鸣。后头赶来的醉酒少爷不高兴了:“干嘛不追了?”
“少爷,墙里头是书院。”纹身汉子低声下气地说,“强闯书院,怕是会引起麻烦。”
醉酒少爷拍了拍自己的脸,傲慢万分:“是他先冒犯了我,这事,我占理,给我冲!冲啊!”
纹身汉子冷汗涟涟,少爷醉酒糊涂,他可不糊涂,这会冲进去了,事后书院认真追究起来,少爷当然没事,他这个领头的是必定会被推出来背黑锅的,到时下场未可知,他才不想因此丢了小命,哆嗦着继续劝:“少爷三思啊,承宣律法有定,任何人不得冲撞书院,违者视为冒犯官府,按律当斩。”
“按律当斩”终于让醉酒少爷清醒了几分,嘀咕:“有这么厉害吗?”此时书院的巡律司人员已赶过来,“谁在那?你们是谁?”
纹身大汉赶忙上前陪笑着道:“书院有两个学生冲撞了我家少爷,他们跑到书院里去了,这缺口是来时就有的,不是我们撞的。大哥明辨是非啊。”
巡律司人员半夜不得已爬起来,一身起床气,没好气地说:“怎么冲撞你家少爷了?”
醉酒少爷尖叫道:“他不肯让我吃杏!”
“杏?”巡律司人员有点糊涂,纹身大汉道:“是一篮子杏,我家少爷想吃几个,那人不肯,就,就闹起来了……”越说越觉得自己不占理啊,摸口袋打算掏银钱贿赂一下,巡律司眼睛一瞪,大骂起来:“那是普通的杏子吗?!那是青囊林结的杏子!整整一篮杏子,那是青杏之试前三的人才够资格拿的东西!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人家闹事?滚滚滚!”
醉酒少爷大怒,跳下法器嚷嚷青囊林的杏子咋啦?我也吃过!有什么了不起的?叫你管事的来,我今天非要进去揪出那两个混蛋不可!
纹身大汉唯唯诺诺,踟蹰不前不肯动,巡律司人员也动了真火,叫管事的真人过来了,真人过来威风凛凛地就是一道剑光将蛟麟马的头颅斩碎:“你在说什么?”
醉酒少爷一愣,身上泼溅了不少喷薄而出的温热马血,硕大的马躯犹在地上微微抽搐,他杀猪般扑上去哭叫:“长弓啊!”
事情闹到这份上,注定不能轻易了了。醉酒少爷的小叔终于追过来,恭恭敬敬向真人赔礼道歉,价值千金的蛟麟马之死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真人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缺口的罪责也扣在少爷头上,要求赔偿银钱、灵石及灵阵修补材料,收拾烂摊子的小叔一口答应下来,说了万般好话,等真人满意而去,一巴掌拍在侄子头上:“喝喝喝,喝不死你!”
醉酒少爷耷拉着脑袋,心里还是难过爱马长弓的死,无比委屈:“我就是想吃个杏……”
小叔脸上浮出煞气:“自家又不是没杏吃,非要去抢别人?这次你活该,真惹恼了别人,没那么好收场了!”
醉酒少爷垂着头不再说话。
“回去了!”小叔虎着脸扯侄子上车回家,本以为这事到此结束了,万万没想到还远没那么简单。
次日,装晕的游景天神清气爽地醒来,听前来探望的白峻波林德如此这般的一通讲述,笑道:“好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敢抢我的杏,非闹腾死他不可!”
第142章 毒计且生
家中能养四匹一色蛟麟马, 爹是镇关大将。
“那就只有周家了。”乔海印略作思索,很快给出答案,“不是嫡子是偏房次子, 小少爷性格乖张, 有名的纨绔子。”
游景天一拱手:“多谢乔老爷解答, 我去了。”
乔海印招手,笑眯眯的:“游弟一路顺风。”
周家小少爷挨了小叔一顿训,游景天上门时, 他还在睡觉。游景天中气十足地大喝让你家少爷出来, 还是小叔出来招待,他神色平静, 举止彬彬有礼:“不知游兄弟有何吩咐?”
姿态尽可能地低了,游景天的嚣张气势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伸手不打笑脸人,抱着的胳膊垂下来,中规中矩地说:“听说阁下的侄子昨天闹着要吃杏子, 那杏子是我在青杏之试辛辛苦苦打下来, 托我朋友送郦簧姑娘的, 还听说他那天晚上本来是打算去强冲宜春留桃大门?”
小叔温声道:“家教不严,让您见笑了, 您朋友没事吧?”
这态度真叫游景天有些意外,一呵:“要是我朋友不是书院学生, 不是修士, 是不是要被你家狗腿子直接打死了?镇关大将,很厉害啊?嫡子吗?这么嚣张, 拉了这么多人呼来喝去,怎么不去边疆当个小头儿立战功呢?”
小叔轻声慢语:“小侄资质鲁钝, 平平无奇,只知花天酒地,冲撞了阁下朋友,是他的不是,我作为他小叔,自有教导不周之功,这些是疗伤补气的丹丸,小小心意,请您收下。”
游景天装逼装够了,再咄咄逼人不合适。扫一眼管家端上来的东西,语气缓和说了几句,算是给他了台阶下,不过着重强调了周少爷以后最好别来打扰郦簧姑娘,一码归一码,下次被他本人碰上,就没那么客气了。
待游景天拿着东西扬长而去,直起腰的管家愤愤不平:“好嚣张的小子!”
“我倒宁可是他来打小周一顿。”小叔皱皱眉,脸色阴沉。
一觉睡到下午的周少爷起来捏了侍女屁股,笑嘻嘻吃饱了饭菜和豆腐,咬着笔杆子想去哪混日子,想着想起郦簧,昨天想强闯没闯成,反倒招惹上书院,还死了长弓,晦气!
小叔迈入书房,周少爷再张狂跋扈,面对这个表面温和严肃起来严厉得可怕的小叔也不得不老老实实收起了爪牙:“小叔。”
“你昨天追的那两个人,一个信乐街乔家的少爷,一个是书院天才游景天的舍友。小叔神色冰冷,”半天功夫,足够小叔把事情起因来历查个一清二楚。
周少爷对书院内的天才不清楚,但晓得书院里的厉害人物往往有十大门派的背景,确实招惹不得,但是信乐乔家他听说过,撇嘴道:“不就是一个暴发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