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娘母的家不大,屋内是属于少女整洁干净的风格, 林德和两个大妖也不奢求有单门独床,有一席坐的地方就够,赵小路看少女放下篮子, 打开柜子取出茶壶茶杯:“别叫我娘母娘母了, 显得老气, 叫我茶可。”
“嗯……茶可姑娘,你有把握治好他的病?”
茶可端着一盘泡好的茶走过来:“是哪个得了病?”
林德指向云子石。
茶可放下茶, 端详片刻,走近云子石绕着他走了一圈, “拔你一根头发。”说着手指上已经缠了一根不长不短的头发, 云子石摸着发痛的头皮哪儿敢说话。
茶可点了桌上的油灯,挥了挥手, 蘸了一点火苗尖尖,头发很快被点燃, 焦曲蜷缩。
也不知如何看出门道来的,她说:“这有什么难的!你们先找了鬼公是吧?他老了,想多活些日子,就不太肯愿意帮人做法了。哎,我问你,让你找大巫是不是他出的主意?”
林德尴尬地笑:“是我们来之前商议的,他沾染的巫鬼不一般……”“我知道。”茶可打断他的话,“一个死了的大巫变成的巫鬼,现在又不在你身上,就留了点东西。青浦人管这叫鬼鼻涕,像鼻涕虫爬过叶子,留下湿湿的痕迹一样,对身体没好处,也不难处理。大巫变成的巫鬼又怎么了,一个死物,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林德不禁问:“您能出手拔除,在下感激不尽,不知有什么可帮助您的?”
茶可嘿嘿一笑,盘腿而坐:“我看你们是修士吧,实力都不差,还带个小孩子……是你徒弟?”
林德点头。
茶可一甩头:“清鬼鼻涕这事包在我身上,不过你们也得帮我一件事,过几天太阿巫地开启,你们进去帮我杀一个人。”
林德不动声色:“茶可姑娘有仇人?不知这位仇人实力几何,为何事得罪了姑娘?”
“还能是为了什么事?争娘母的位子呗,失败了就被爹支使出去嫁人了,心里还记恨我呢。”茶可盘腿而坐,拍拍手,“自报家门吧。叫什么,什么年纪,什么水平?年纪太大的可进不了太阿巫地,太弱了小心被她反杀,她认的干娘老凶了,当初我都差点没打赢她。”
林德咳嗽了下:“在下林得水,应该能进去,这位是我徒弟,年纪也很小,叫赵小路,他们两个都没法进去 。”
茶可睁大了眼睛:“哎呀?我还以为你是个容颜不老的老妖怪呢,你还真的年轻啊?”
林德笑而不语,其实真要说起来,他的年龄没法准确界定,但是他有信心,太阿天帝一定会放他进来。
“在下修道门教宗的大道,辅以武功,我徒弟尚未开窍穴,武功不错。”
茶可哦了声:“教宗啊。”神情兴奋起来,跃跃欲试,“不如你和我打一架?”
林德苦笑:“外面下着雨呢。”
茶可道:“不碍事的,雨一会就停。”爬起来去扯了张纸,在纸上快速画了几笔,一气呵成,写完拎起来抖抖,进了小房间烧给雨神,很快出来,拍着手一脸轻松:“好啦,雨一会就停,少喝点水,省得到时候吐出来。”
不消片刻,外面的雨声果然小了下去,茶可一跃而起:“来来来,打打试试看,别留手哈!”那兴奋劲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要做游戏。
林德取出白淳,赵小路和云子石井妙旋都奔出来看。雨势刚小,还淅淅沥沥地吹来些细细雨点,地面湿泞一片。
茶可在身前画了个圆,身形模糊起来,昏光笼罩,声音扭曲又调皮:“来打我呀!”
林德说了声承让,提刀冲上去,昏光骤然后退,捧出一轮耀眼白光,光线直射,光线之强烈连旁观的三人都忍不住眯起眼。
林德被这一手激得忍不住闭上眼,就听得茶可一声“嘿!”重重一跺脚,泥点飞溅,林德胸口仿佛挨了重重一脚,顿时喘不上气来。
茶可一腿飞起,风声凌厉,林德白淳插地,腾起一腿接招,没想到碰上的“腿”好像一根树枝,两两相击,树枝咔地断成两半,与此同时茶可真正飞起的一脚甩到了林德脸上,力道之大几乎把他踢倒在泥地上。
退。林德当机立断,见面就吃了个大亏,青浦娘母的手段果然诡异,然而他还没退出三步,茶可步步紧逼,脚步声诡异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哈!”又是一声大喝,有什么东西正从他天灵盖上噼下来,林德握紧白淳,刀气向四周迸发,终于逼退了茶可不知是虚是实的攻击。
此时林德被强光刺激流泪的双眼稍好了些许:“姑娘厉害啊。”一手掐诀做法,刚刚有散去迹象的云雾滚滚而落。
茶可朗声唱道:“你召雨来我唤风,你唤风来我起土,你起土来我变火,你变火来我聚水,呼嘿呦!”
林德压力骤增,那是种奇怪的感觉,像法咒符文全都失效了,流动的天地灵气变得无比迟缓,甚至自身的灵力也难以与天地共鸣起效。
这就是青浦的鬼,鬼即是神。
在人家的地盘上,可不得客从主便?
林德默念祈祷词,“灾厄”不太情愿地苏醒了,压力为之一轻。
灾厄醒了,发现有吃的,想吃。
林德当然不会允许��随随便便去吃人家干娘,他长吐出口气,缓滞的法术灵光顺畅地流动起来,雨云被他拉到了地面上,迸射出巨大的水花,每片水花都是锋利的刀。
“哎呀呀呀!”茶可怪叫起来,身姿灵活地闪过水刀,溅落的水刀将泥泞的地面炸得坑坑洼洼,泥水不可避免地溅了她一身,“我的衣服!哇!呸呸呸!噗!呸!”
她用力抹了把脸,成了花脸猫,叉着腰问:“你认了什么干爹?好像比我干娘厉害?”
云子石和井妙旋闻言,皆是会心一笑。
赵小路可就不懂那么多了,他刚才清清楚楚地看到师傅吃了亏,忽然间反败为胜,扬眉吐气与有荣焉,道:“哼,你不知道吧,我师傅是……”后背肉被井妙旋掐了把,茶可转过头,脏兮兮的脸上眼睛还是清清亮的:“是什么?”
“白淳门门主,卫血峒第六大派的门主!”赵小路心道幸亏自己反应快,不然就露馅了。茶可哼了声:“什么乌七八糟的,我没听说过。”
林德收起刀笑道:“姑娘快些回去洗漱干净吧,受冻着凉就不好了。”
“要你说。”茶可嘀嘀咕咕,挽起沾满泥点子的裤腿,奔回屋里找布巾擦头,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没再提林德“干爹”的事:“你还算行了,这小子你也要带着进去?一点法术不会,带进去不是自找麻烦?”
林德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姑娘你别笑,我头一回跟青浦人打交道,吃了亏情有可原,一回生二回熟。再说了,我不说打赢谁,带个人逃跑还是没问题的。”
茶可哼了声:“别忘了我的条件,你帮我杀了我仇人,我帮你朋友治鬼鼻涕。到时候我们一起进太阿巫地,小子,你小心点,别拖我们后腿!”说着柳眉倒竖,凶巴巴的样子,赵小路才不怕,更不甘示弱:“少瞧不起我!”
“好了好了。”林德笑着一手格住赵小路,“不知姑娘对太阿巫地的水晶矿洞有无了解?”
“你说的是天帝折太阿矛的地方?那个啊……据说很危险,太阿巫地到现在都没开过几次,也没人敢往那边去,出于尊敬吧。以前倒像你一样的年轻修士想进太阿巫地找水晶矿洞,不过他们进去了就再没出来了,那可是天帝折矛的地方呢,哪是那么容易进去的。”茶可抱着胳膊,歪头,“你想进去探宝?我告诉你,要去探宝也得先跟我杀了仇人再说,之后你想去哪就去哪,我出来后帮你朋友治病,两清,你是死是活我可管不着啊。”
林德笑着拱手:“姑娘重信重诺,在下如何不会放心。”
茶可又瞄了眼赵小路:“这人你也带去?你死就死了,干嘛要拉上你徒弟呢?”
赵小路生气地说:“不许你这么说我师傅!师傅是为了我才要进巫地的!”
茶可哦了声:“你们师徒情深是吧,行。”爬起来指指房间,“你们进客房里歇着,只有一张床,看着办吧。”说着甩甩手进自己闺房了。
“回去歇着吧。”林德推开客房门,里面收拾得蛮干净,床小了点,只够一人睡,“早点休息。”
赵小路爬上床,回头看了眼林德:“师傅,云叔叔,井姐姐你们睡哪?”
林德丢出张蒲团:“我们坐着就行。”
“那我也要修炼。”赵小路说着爬起来,被林德伸手阻止:“你还没到不睡觉修炼的地步呢,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才有精力练功。”
赵小路闷闷地哦了声,躺下来,回想着茶可虚虚实实的诡变手段,连师傅都差点打不赢,见面吃亏。不禁忧心忡忡,自己练武练功,真的能打赢这样的人么?
怀着不确定的疑惑,他沉沉睡去。
第232章 看朱成碧
茶可嘴上说着要等林德杀了仇人之后才肯为云子石治鬼鼻涕, 第二天就进山采药,煎煮汤剂:“鬼鼻涕大阴,长久附身容易导致身体阴阳失调, 气血两虚, 还容易招小鬼阴灵骚扰。这汤剂能补足元气, 能多拖一会。把方子好好记住,等我和你老爷进了太阿巫地,你就要自己采药煎药了, 在我回来之前, 你可别死了啊。”
云子石感激:“多谢姑娘好意。”
林德早起监督赵小路练武,茶可溜达出来抱着胳膊在一旁观看, 啧啧:“还有模有样嘛,但是这个练得再好又怎样?还是不如道法万千。”
赵小路没被她的风凉话分走心神, 林德笑道:“那照姑娘说的,大家都别习武了,全去修道, 只怕到后来天地灵气都不够用咯。”
茶可嘁了一声, 抿着嘴, 没再说什么。
看别人练武是件挺有意思的事,至少很具观赏性。
有时候她看着心情好, 会突然开口唱山歌。
几日后,茶可和村寨鬼公要去元涡寨供奉物品, 过了一日回来说:“太阿巫地开启的日子确定了, 两天后,门离这里有点远, 咱们得早点出发了。”
“飞过去要多长时间?”
“飞过去?那就只要半天时间就能到了,你不是还要带你徒弟么, 还能捎上我啊?”茶可眨眨眼睛,突然凑近了。林德面不改色,“我可以让我手下捎带你,茶可姑娘帮了在下大忙,这点事小事一桩罢了。”
“你是从哪个地方来的少爷?年纪轻轻就当门主,我怎么不信呢?”茶可轻佻地捏住林德下巴,林德温和地拂开茶可的手,“借人之势罢了。”
茶可端详了林德好一会,口无遮拦:“你长得还不赖,可惜我不能结婚生子,不然你长得好,又有钱有势的,我肯定娶你当老婆。”
林德习惯了她突如其来的言行,一笑而过。
太阿巫地前日,茶可就心神不宁,想着早去早心安,林德本觉得不用如此着急,但见茶可那副如坐针毡的样子,迁就她的意愿提前出发。四人出发前往太阿巫地的“大门”。茶可指路,循向而飞,到了地方,林德惊讶地发现附近林子已经搭起了数量不小的帐篷棚屋,有些能一眼看出是青浦人,有些属于道门的年轻子弟,还有须发皆白的大僧带着一干小沙弥。
“龙潭虎穴啊。”林德奇道,如此盛况,足以称得上济济一堂,“十二大巫不嫌这些人抢占了青浦人的位置?”
茶可翻了个白眼:“进去了各凭本事,况且太阿巫地是天帝的地方,天帝肯定是向着我们的,让他们得些好处又何妨?”
“这么说来,太阿天帝是护短的神啊,旁人注定得不到巫地最好的东西?”
“这是你自己想的,我可没说。”茶可扭头,目光在众多来来往往的人群和棚屋间寻找自己仇人的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没找到,恨恨地磨着牙:“这小崽子该不会是不来了吧?”
“可能她选择明天再来吧。”
“不可能,她住的地方离门远多了,不可能不提前动身的。”茶可左顾右盼。
林德想尽快找到一处地方休息,赵小路先蹦��出去抱住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就这里,可以吧?”
“可以。”林德走过去,身后传来一声大喝,“等等,那颗树是我先挑的。”
说话的大汉飞奔而来,理直气壮地说:“我的!”
林德稍感诧异,不过一棵树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冲赵小路招了招手:“过来吧。”
赵小路有些委屈,他刚刚是看树底下没人住的痕迹所以选了这棵,没想到突然蹦出来个大汉说是他的,真是莫名其妙,抿着嘴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抬头扫了大汉一眼,大汉呵了声:“小子,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珠子挖下来!”
林德拉住气咻咻的赵小路,笑道:“这位好汉,我徒弟想见识见识您的英雄气概,有何不可?”
大汉哼了声:“嘴巴上说得倒好听,带这个拖油瓶,也不怕命搭进去。”
赵小路气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等没事找事的无礼之人,眼神愤愤,大汉当然不是瞎子,瞧着他不忿的样子愈加得意,冷哼:“怎么,这片林子是你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林德笑眯眯的:“那这林子也不是你说了算啊。”一手悄然握刀。
“我说是我的,还真是我的!”茶可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抱着胳膊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大汉一眼,一脸不耐烦,“你谁啊,滚滚滚,别占老娘地方。”
大汉冷笑:“你又是谁?”
“我是你姑奶奶!”茶可身影骤然一虚,下一刹那一脚踹上了大汉脸颊,直把他整个人都踹飞出去,咚的一声,落叶腾飞,她拍拍手,中气十足地叉腰大骂,“给脸不要脸了你还!”骂完大汉再斜睨着林德一脸鄙夷:“打人都磨磨叽叽的,跟这种无赖客气个什么?”
“君子先礼后兵嘛。”林德松劲,“姑娘是本地人,愿意出面解决争端,多谢。”茶可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大汉被踹出去后口鼻淌血,胡乱擦了擦爬起来哪还敢说半句多余的话,连滚带爬地逃了。
茶可踹走了无赖,烦闷的心情并未缓解多少,唉声叹气地靠树坐下。林德道:“我们去弄点吃的。”拉着赵小路让她一个人静静待着去。傍晚回来,打了两只山鸡一只野兔,剥皮烤肉,赶来等着太阿巫地开“门”的人越来越多了,人声鼎沸,火光四耀,照得林子亮如白昼,林德瞧着地面被火光拉长不断抖动的树影,觉得提前到还算是件好事。
“找到人了吗?”
茶可闷闷的:“没呢。”
林德递给她烤鸡腿:“给。”
茶可接过烤鸡腿,依旧闷闷的神色,吃的速度丝毫不慢,狼吞虎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