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许是他骤然爆发出来的气势太强，白甲龟一时噤声，脑袋也缩回去了。
片刻的寂静中，林德感觉到脚底下的大地似乎在颤动。
白峻波作为寻脉望气术士，再加上金石之心的体质，他对大地的感知更敏锐，面色凝重：“是兽潮。”
“在阳间与冥界交错的幽界，也有大规模的兽潮？”
“幽界存在一些妖兽魂体或者残念，不过那也够麻烦了，妖兽魂潮比实体妖兽还麻烦，阴气凝结过重，一般修士根本撑不住一时半刻。”
“我们必须挡。”林德轻叹了声，回望了眼那些可能还在梦境之城中苦斗的修士，还有赵小路，言色温和地说：“你就待在此地，不要离开，我们去去就回。”
赵小路鼻子一酸，眼睛湿了：“师傅……”
“没事的。”林德拎起号丧完像具尸体的缩头白甲龟，“还得麻烦您给我挡刀呐。”
两人迎着旷野一边滚滚而来的兽潮疾速飞去。
赵小路紧张地遥望烟尘越来越大的兽潮，准确的说，那飞扬起来如同灰黑色的大雾不是烟尘，而是混杂在兽潮当中游荡百年甚至千年的妖魂怨气阴气，宛如日照下瀑布生烟，狰狞地搅成遮天蔽日的一团，天穹云端有不明生物的身影游走，似是对这冲天的阴气怨气极感兴趣，只鳞片爪，毛骨悚然。
林德祭出风雷镇尺，向前一点：“天引雷相，诛妖灭邪。”
大片青白雷电如雨坠落，妖兽大片大片地倒下，白峻波驱使土石，在地上划下一线，炸出一条前高后低的大坑，冲在最前头的妖兽来不及减速，径直撞在坑道上，随即被后头更多的妖兽踩踏淹没，妖仰兽翻。
白峻波敲破一琉璃瓶，流淌出深红色星光闪烁的浓稠液体，呵灵成火，引燃浓稠液体，燃烧起来的液体滴落下来，立刻砰然烧起一道火墙。
林德一手按住风雷镇尺“雷”字，将“风”字朝上，“风俞萦海若，霹雳耿天吴。”
风助火势，燃烧的液体被大风吹得向滚滚而来的妖魂飞去，四洒溅落如同下了好大一场风火雨，被溅落焚烧的妖魂无不放声惨叫。
林德冷眼看着火海烈景，心思不自觉地飘向了别的：真要战斗起来，道法还是最好用啊……
面对蛮横庞大的兽潮，人尽可以凭借绝佳轻功腾挪转让，可是面对如此多的妖兽，能撑多久？
怎么进了巫地，要解决的尽是这些麻烦的大家伙。
或许，这就是武功的极限与短板？
林德陷入沉思，地上的情况又起了变化，远处奔腾起更庞大的烟尘，依旧是前仆后继地往这边冲来。
林德揪着乌龟：“这么多兽潮全是你召出来的？”
白甲龟闭口不言，垂着脑袋装死。
“要不是你的壳还有点价值，我真想把你扔过去让兽潮踩你个粉碎。”林德哼了声，拴住白甲龟，“小白，你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白峻波拿出几个花苞状的金属器物：“底部扭一下，然后……嘿！”一下扔出了老远，在远处兽潮炸开了一朵烈焰之花，烟尘膨胀腾腾而上，居然形成了蘑菇云？气浪以肉眼可见地波浪激荡开来。
“这是你做的？”
“张师傅有火药配方，外面包的铁壳子和引火方式是我订做的，这个火莲子很贵的！扔几个吓住它们就行了。”说着抛了两个给林德，“扔两个玩玩？”
林德依言拧开底部把手，开瓶盖一样的手感，迅速扔了出去，又炸出一朵蘑菇云。
接连两道气浪交织震荡，远处的兽潮遭遇重创，损伤大半。
“有人？！”
白峻波眺望着如风吹稻浪般倒下的兽潮，惊讶地叫了声，在兽潮尽头，出现了一群疾飞而来的修士身影。
第250章 投机取巧
对面先打了个招呼：“你们是谁？！”
“青囊林弟子白峻波, 你们是？”
问话的人还没来得及应声，另一人惊喜出声：“小白？”
白峻波愣了下，不禁露出笑容：“是游哥呢！”话音未落, 对面飞起一道虹光, 踏刀而来的正是许久不见的游哥, 他穿衣还是胡里胡遢的，不过比最邋遢的时候仍要好上太多，整个人颇有浪荡不羁的俊气, “好久不见啊, 小白你晒得有些黑了。”他看向林德，“你倒是没变多少。”
三人寒暄一阵, 赤霄剑门其他弟子纷纷围过来，游景天略作介绍后, 赤霄剑门弟子很快放下了敌意，得知他们没有选择乖乖听从山鬼承诺，反而夺取了山鬼许诺的宝贝, 将山鬼困住了, 纷纷惊叹。游景天恼道：“我们也试过打那个满口瞎话的山鬼, 可气的是没能打赢！你们怎么办到的？”
白峻波指指林德：“是少爷用了无尘剑境把山鬼定住，我大师兄再用教宗法器镇压住的。”
“无尘剑境？！”游景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你……”
“你想什么呢！”林德脸黑了，“天下用剑的这么多, 我自己悟出来的不行吗！”
“你自己悟出来的……”游景天表情扭曲, “你这说的是人话？”
林德理直气壮地叉腰：“怎么，嫉妒我了？”
游景天一拳打在他胸口上, 然后乱拳砸下：“我赤霄剑门又不是没有会无尘剑境的，最年轻的一个刚好在闭关清修！不然还轮的着你在这��瑟？”
林德哎呦直叫：“游哥你手劲儿大了, 疼疼疼疼疼����这么大的机缘他刚好在闭关？你怎么不把人家叫出来啊？”
游景天指着他的鼻子笑骂道：“你等着，等我回去了马上告诉他世上还有你这号自行悟无尘剑境的奇葩，我叫他来杀杀你的气焰。”
“行啊，你叫他来啊。”林德没在怕的，嬉笑着应道。
笑闹够了，林德便正色说起了正事，把青浦人与梦境之城的联系、双重淘汰机制一一说来，不过自然隐瞒了自己持有绿松石戒指无法入梦的事，众人听完，脸色皆是凝重。游景天道：“怪不得我们只是在荒野上休息一晚，无缘无故就消失了好几个同伴……凭空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估计是被罚出去了。”
林德道：“你们还有这么多人呢，一定能胜出的。”
游景天皱眉，压低声音：“你们这样绕规矩行事真的行吗？我们碰上的那个山鬼说，不乖乖按规矩行事，出去后你在幽界所得的一切都是虚妄，成不了真的。”
林德轻哼：“别听他瞎说，真要所见所得皆为虚妄，在梦境里的比斗怎么就不是虚妄了？输了的人就要死？”
游景天眉头紧皱，也没法说林德说的不对，不到最后怎能判断出山鬼说的是真是假？除非抓个青浦人来让他说实话……上哪找活着的还不在梦里的青浦人啊。
林德又道：“此次进来最大的收获是若木之果，若木之果是切实存在的，只要能得到若木之果，其他虚妄损失就损失罢了，没多大了不起的。”
游景天点头，注意到他腰间吊着的乌龟：“哎，这是……白色的乌龟？挺罕见的啊，能吃吗？”
一直装死的白甲龟装不下去了，挣扎着晃荡起来，“不能吃！”
林德呵斥：“没你说话的份！”
白甲龟停下来：“我可以准确地告诉你们，不按规矩行事，出去之后你们在荒原里得到的一切都会变没，本来就是应你心声而产生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呢。不过你们现在仍然可以去抢夺别人的令牌，而且你们还有一个优势，你们自己本身没有令牌……”
林德面色稍异：“照你这个说法，我徒弟也是假的？”
白甲龟晃了下：“那倒不是！是真的，是真的，嘿嘿，嘿嘿……”一脸讨好。
游景天补充了之前所说的，那个山鬼得意洋洋地训诫过他们之后，还说要是不能凑得十枚令牌，即便到了若山山脚下，也没法进去。
林德大恼：“非逼着自相残杀是不是！”
游景天好声安慰了几句：“事已至此，现在亡羊补牢还不晚，不就是十枚令牌吗，你肯定弄得到。”
林德的恼火很快平复下来，现在想漫荒野的找修士、找青浦人夺取令牌不太现实，太耗费精力时间。随即思考到一个取巧办法：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若山的方向，何不立刻赶过去，等那些拿到十枚令牌的人得知线索自己赶到若山，来个守株待兔？
细细一思量，他觉得可行，就是青囊林一众弟子还不知醒了几个，要是他们得知后果，又是什么反应？嗯，关键在于大师兄，大师兄还是很有威望的。
林德请众人暂时歇息一会，让白峻波回去瞅一眼看有没有人醒来，好尽快定夺下一步走向。
赤霄剑门的弟子对林德如何自行悟出无尘剑境的境遇很是好奇，一见他和游景天的话头稍歇，马上有人上前请教，其他人见了也不甘落后，一下围了个密不透风，七嘴八舌的都是请他说说是如何自行悟出的，无尘剑境究竟是个什么状态模样。林德笑道：“你们在剑门没见过吗？”
“无尘剑境多稀罕啊，会的师兄整年闭关清修，根本没见过。”
“要我说的话，嗯……道不可言，言而非也，我演示给你们看一遍好了。”
众弟子散开，满怀期待。林德平缓出剑，戳破混沌意识之海的表象，一切躁动被斩开寂灭，剑尖中心扩开一个“白点”。
林德心无旁骛，神思清明。
无尘剑境展开来只有三丈距离，号称三丈之内近身不得，天下无敌。
众人屏气凝神，仔细观看剑境，可要说能看出来什么东西……除了一片白光吗，看不出什么门道。
林德收剑，三丈剑境消失，他长舒了口气，使出这招还怪累的，身体上觉得累，“有什么感悟？”
那么多人居然齐齐摇头，林德不禁有些好笑：“不会吧？真就一点门道看不出来？”
众人还是摇头，道：“道友还是讲讲吧！讲着更清楚些。”
林德组织了下语言，把自己在使出无尘剑境时所“观想”的一切说了个大概。幽界环境特殊，眼下所见的一切景物都是相对稳定的表现，戳破表面之下是混沌的零碎意识之海，心无杂念，人剑合一，斩灭一切混沌纠缠，自然辟出一片“无尘剑境”。
说得这么清晰了，听话的赤霄弟子仍有大半不明白的，小部分若有所思，但是不能保证自己想的是对的，默然不语，独自思考。
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形形之不形乎！道不当名。林德算是体会了这句话的涵义，言语行动都表示了，仍不能让所有人都明白无尘剑境的个中奥妙，教人难啊。
思及此，他也不禁开始担忧，在幽界他能一窥无尘剑境门道，是因为此地幽界本质的特殊性，到了外面，无尘剑境又是辟灭的什么？一场爆炸？把身边的全斩没？不像啊……要不等游哥把他口中那个师兄过来，看他打一招？
沉思间，白峻波回来低声告诉他，大师兄醒了，就是精神状态不太好，看着不太对劲。
林德暂时告辞赤霄弟子们，随白峻波一起来到青囊林弟子营地。大师兄盘坐着，眼睛睁开了，眼神不对劲，像在无意识地发呆。
“道友？”他上前在大师兄眼前挥了两下，“发呆还是受刺激太大了？”
大师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面色无多少喜色，低沉道：“一时走神。”
林德盘腿坐下：“大师兄是不是做梦了？”
大师兄道：“确实是做梦了，方才回忆了好半天，只能想起一些零碎场景，其他渺然无迹。”说着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更深，“跟你说话这会，我又忘了好些。”
林德笑道：“想不起来就算了吧，我来与道友商量一件事，你看如何……”把守株待兔之计说了出来，大师兄颔首认可，“不错，规矩不可破，既已取巧，只能继续走下去了。”又想起了一个问题，“如此竞争，到最后能有多少人能进入若山？如果令牌不够分……”又是一场龙争虎斗。
林德接话道：“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两人对视良久，不言而终。
事情商量定了，就等着青囊林大部分弟子醒来。正好林德也想观察游景天说过的“突然消失”究竟是如何消失的，或许能抓到一丝蛛丝马迹？
青囊林弟子有些人“消失”了，均是身体微微一侧，像是跌进了深渊，眨眼就不见。
他试图拉住，结果每次都差了那么一丝，就差一点点就能抓住了，好像消失的人在梦中施了土遁术，一转身土遁走了。
尝试几次，剩下胜出的基本全醒了。刚起来的都有些迷茫，梦中的记忆飞快溜走，想得越多丢得越多，一时间都很茫然。
林德几次尝试全部以失败告终，根本留不住，也无法看到消失的人究竟去了哪里。
大师兄叹道：“抓不住就算了，吉人自有天相，唯愿天佑之。”
赤霄剑门的弟子前来客气问候了青囊林一行人，看样子是想打听他们究竟欲往何处去，他们还不知道青囊林弟子靠着占卜之术占出了若山方向，只是对他们下一步行动略有戒备，担心起冲突。
大师兄也不想与赤霄剑门弟子同行，若是在外面目的是为了降妖除魔，与赤霄剑门弟子同行是可安心的大好事，但是眼下这个境况，为避免直接冲突，还是守口如瓶为妙。
三人不能成行了，游景天略感可惜，爽快挥手告别：“若山脚下再见，别死了啊！”
林德笑着应道：“保证不会让你失望，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