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既然是来自西方的东西，那么沟通的应该是来自西方的邪灵？刘家玩得可真花啊。
第310章 驱虎吞狼
林德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奚存青, 奚存青不意外，意外的是林德没有异常反应：“没看到幻觉吗？”
“没有，怎么, 你看到了？”
奚存青摇头：“所以很意外。”本以为所有的恶魔喉间器都会引发幻觉, 而这件不是。
林德上下抛玩了一阵, 这东西，不晓得方法难以打开，或许要找西方关于黑魔法的典籍一个个试验方法才行得通, 唔, 最寻常的方法应该是……献血？
林德想到做到，奚存青见林德没拿出什么主意, 都打算带回去再交给有了解人研究了，忽然看到林德划拉出一道剑气, 指尖血珠渗出，吓了一跳：“你在干什么？”
“试试。”血滴落在球体上，迅速渗透, 血色转瞬消失, 林德拎起来晃了晃, 球体内“噗”的冒出一缕细细的黑烟，传来古老又低沉的声音, “凡人，召我所为何求……”
哎呀, 来自西方的灵居然会说中原话？林德颇感意外, 更有兴趣了，在奚存青面前装模作样念了一通祈祷词, 自然而然泄露出几分属于神明的气息：“你是谁？来自何方？”
对方发觉不对，晃动的球体骤然停摆, 一动不动，林德哎了声：“你出来呀，你出来呀！”使劲摇晃，但什么也没发生。
……
林德不敢看奚存青脸色，他现在恼羞成怒，咬牙再滴上了一滴血，压着嗓子威胁：“你再不出来，我上门找你！”
过了好半天，圆球晃动起来，黑烟飘出，组成一张模糊的面孔，说话音色也不似之前那么低沉威严，满是不情愿的味道：“你是谁，为何你的气息如此独特？”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想知道，你与这里的人达成了什么交易？开出的代价又是什么？”
“呵呵。”来路不明的灵冷笑，它莫名地林德充满厌恶感，当然更多的还是害怕，因为他故意泄露出来用于恐吓他的属于“上位者”的气息……让他感觉很不好。
“他们给予我灵魂与血肉，请我在必要时刻吞噬作乱之幽魂。”
光是“灵魂与血肉”就能证明刘家私底下的问题有多大了，后句“作乱之幽魂”更令林德感兴趣，“刘家还供养了别的东西？”
灵面目扭曲：“他们供养了什么，我了解不多，他们请动我的次数也不多，吞噬的都是一些小鬼的魂魄。”
“你说不懂，鬼信呢，你都会说中原话！”
“掌握一门异地语言与深入了解文化不是一回事。”
西方灵咬死了自己对自己吃的什么东西不了解，林德也懒得过多追究下去，毕竟对方不是什么好东西，能说出这么重大的线索很给面子了，趁他一时分心，黑烟凝聚出来的面孔倏然而散。
“大哥，你怎么看？”
奚存青托着下巴思考：“刘家在养招财小鬼。”
养的数目还不少。招财小鬼小用尚可，养的数目多了，求的财多了，那就偏向邪术了，财运这东西，要么搬下辈子的，要么搬别人的，刘家不太可能做寅吃卯粮的举动，更可能是指派小鬼去搬运他人财运，然而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小鬼搬财需要主家好生供养，要求只会越来越高，越来越挑剔，最后贪欲滋长无穷成长为恐怖的恶鬼，对此刘家的应对方法是请来自西方的灵把即将成型的恶鬼吃掉，这西方的灵比慢慢滋养成长起来的招财鬼更恐怖，直接以血肉灵魂为食，某种程度上还不受中原这边的因果牵制……驱虎吞狼之策。
但是刘家真能以这样的方法无代价地一直经营下去么？显然不会，元戈的反噬爆发只是小打小闹，接下来的境况恐怕要比元戈作乱更加恐怖。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那些豢养的招财小鬼供在何处？
奚存青早有准备，之前的怀疑得到证实。道门术法万千，自有应对之策，取出一瓷瓶，先给林德滴上：“抬头，不要眨眼。”
“这什么东西啊？”
“开灵水。”
滴在眼睛上有点辣，辣完之后麻麻的，环视四周，黑暗中浮现出怪异的淡绿色痕迹，如同泼血般的痕迹，乱七八糟的划痕，满屋皆是。
“元戈在这间屋里留下的痕迹，邪灵行走过的地方，开灵水会在视野中自然显形。”奚存青给自己滴了药水，道：“跟紧我。”
林德快步跟上，刘家巡逻严密，但是有奚存青在，一切都变得轻松起来，好似不存在，直来直去。
刘家小鬼行经的痕迹实在太多，密如蛛网，奚存青花了点时间理清，走了一会，忽然顿步：“不行。”
林德也有所觉察：指示的终点有人看着，强闯必定惊动。
就此放弃？
他瞬间做了决定：“我有个办法。”附上去耳语一阵，奚存青先是惊讶后是否决：“不行！”
“这有什么不行的，我作为信使请神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而且这些豢养的小鬼对我神也是相当不错的贡品，你拿证据我拿贡品，不是两全其美？”林德理直气壮，觉得完全没毛病，但奚存青就是不同意，“不至于你做到这地步，我有办法。”他似乎动了微怒，望着小鬼潜藏之地，下定决心，“我攻，你进去找，这伞和无忌符给你，隐藏好自己。”
林德还来不及反对，怀里就被强硬地塞进了玉骨伞，脑门上贴了一张符：“喂！能不能尊重下我的意见啊！”
然而奚存青人已窜出去了。
林德好生无奈，扶了扶额头上的无忌符，好像贴了磁铁似的稳稳当当，居然扯不下来，撑开玉骨伞，疾步往那边走去。
夜空轰隆一声骤响，不远处腾起火光，剑虹冲天，传来惊怒交加的厉斥：“何方妖孽？”
奚存青不语，牵引着看守之人飞向天际，修士打架都在天上打，这是默认的规矩，其他地方正急速赶来支援，林德看了看，凭直觉选定了一个方向闷头狂奔。
开灵水的效力仍在，顺着杂乱的淡绿色痕迹疾走，来到庭院附近，这边的看守者尚未离开，不过也没发觉林德的靠近。
林德长吁一口气，掌心漫出灰茫星光。
沉睡的小鬼立时惊醒，他不知何故，只凭本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来，让他恐惧且畏惧。招财小鬼的异动自然引起了看守者的主意，他也知道有个地方出了事，但是他的职责要求镇守原地不动，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可离开����
招财小鬼自己飘了出去。
它自己飘出去的看守者也不得不跟上去，还没一会功夫，微光一闪，小鬼瞬间消失不见。
看守者顿时头皮发麻，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睛再确认一边，掐手印念了遍咒，无论是肉眼视野还是灵视视野，都没有小鬼痕迹，招财小鬼凭空消失了。
他不甘心地在甩出了几张爆燃符��，在轰然炸开的火花中寻觅漏出来的蛛丝马迹，依然无踪可循。
他是真的没办法了，不得已放出传信飞鸢，请刘家长老速速派人过来查看情况。
在他写传信的时候，林德悄然步入阁楼内部。
玉骨伞和无忌符的效果真是强，教宗好东西真多。林德满心羡慕，步入楼内，阁楼里就像给一个少爷安排的居所，各式各样精巧的玩具摆的到处都是，桌上摆满瓜果零食，林德走近摇了摇茶壶，里面还有小半壶水，轻嗅其味，气味香甜，是小孩子喜欢的甜水。
楼内陈设的一切都是给小孩子服务的，然而这个小孩子是个鬼。
林德从怀里放出小鬼，小鬼闪电般窜出去，林德望着他逃窜的方向露出笑容。
原来藏那儿啊。
这会就不讲究按着工具来了，直接暴力砸毁了墙壁，露出密室内的神龛，黑陶罐子上立着色彩鲜艳的小孩雕像，在踢羽毛毽子，笑容天真无邪。
林德把雕像和罐子丢进金铃镯，身后传来看守者的怒喝，然而反应过来的时间还是太迟了，林德轻轻松松闪过了看守者徒劳的攻击，自始至终他都没能看破无忌符与玉骨伞的遮掩伪装。
林德窜出刘府，刘府现在一团糟，闹哄哄的，天上虹光乱飞，他仰望着，心里默念别打了别打了，快跑啊。
刘家的增援源源不断，闹这么大动静，夜庐是必定出动的，他绝对有把握全身而退。
林德站着看了一会，忽的一道光斜向突出，猝然而灭，让后来扑杀的人扑了个空，远远地就听到了一句脏话，把林德逗笑了。
然而他笑出来还没一会，那些虹光转向冲着他疾速飞来，林德大惊失色，扭头就跑。
天知道为什么为何他们会看破他的掩蔽，林德疾行之余抱着侥幸回头看了一眼……就是冲着他来的！见鬼！
大哥大哥救命啊！
那些人穷追不舍，距离愈拉愈近，且有分头合围包抄之势，林德焦急之中，忽然感应到一股淡淡的信仰之力，非似刘家招财小鬼的邪门歪道，而是十分正统纯粹的香火愿力，一头扎进去，顾不上仔细看庙里供奉的是哪位仙灵，赶紧先拜一拜再说：“拜托拜托！帮忙遮一下谢谢！”连拜三拜，外界人声沸腾，一个修士骤然闯入，林德心惊胆战地与他对视����
修士好像瞎了般，压根没看到林德，视线直直穿过，看清庙中神像他“诶”了声，愣了下，面色浮现尴尬之色，拱手连拜道：“半夜叨扰，神仙莫怪。”扭头就走，对赶来的同事说：“里面没人。”
林德松了口气，回头再看神像。神像塑造的是一位年轻男子，面带微笑，唇红齿白，左佩剑，右垂玉，风神俊秀。雕像尚能如此，难以想象真人是何等风姿，林德觉得神像主人大概够得上青若绿八分样貌了，青若绿貌相更偏女化，神像容貌更似闺秀话本中理想的俊秀才子，温雅中不失英气；青若绿高若天仙，神像低眉颔首，神色温柔。
外界追捕的人还没走，不能出去看庙名，林德走近神像，看香炉内的香火，看来前来参拜的人还不少。
他一掏金铃镯，香用完了，好不尴尬：“对不起啊，我香用完了，下次一定给你带香。”
神像无言。
第311章 交易气数
林德侥幸逃脱, 赶紧回夜庐的秘密联络点药堂暂住歇息，躺下去大睡了一碗，再醒来太阳晒屁股。小伙计在大堂里扒拉药材, 看到他时一脸见怪不怪：“这么晚才起来啊, 厨房锅里盖着, 想吃可以热热。”
林德道了谢，打着呵欠去厨房，锅里盖着的是冷粥和菜饼子, 菜饼子包的老菜帮子, 老难嚼了。
兴许是因为昨天夜宵吃的糍粑，林德不太饿, 喝了粥就差不多了，难嚼的菜饼子实在咽不下, 腮帮子疼，考虑要不要扔掉……还是扔掉吧？
他探头探脑，见鬼, 不就扔个难吃的饼子吗, 怎么会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哦, 是因为奚存青回来了。
他从正门踏进，和伙计说了什么, 就往厨房走来。
“得水？”
林德不动声色把嚼了一半的饼子撇下：“回来了啊，夜庐那边有结果了？”
“有。”奚存青没瞒着他, 把初步的调查结果告诉了他, 林德听着听着惊奇道：“转嫁反噬的邪术？”
“你有头绪？”
林德摸着下巴思考了好半天：“也不一定是‘转嫁’，很大可能是‘交易’。”
林德清楚自己的神权神力在于一定范围内转嫁运气而无需承担过于严重的气运反噬, 而且气运反噬的话他本身也耐得住，他本就以吞噬厄运与负面为食, 五弊三缺根本不算个事儿。
气运的转嫁是有失有得的，现在一时得到的将来必会偿还，这是铁律，也是林德神权运转调用的核心逻辑。如果刘家执行的是“交易”的手续，用别的东西来交换承受者的自愿接受，确实可以很大程度上规避气运反噬的风险。
虽然需要付出的代价很大，但是相对于虚无缥缈的命运，对承受者来说，还是不如触手可及的真金白银诱惑力大。
给你十万银交，换你十年寿命，你要不要？
“如果是‘交易’，那就跟邪术沾不上边，顶多在人间道德层面上有失水准。商人嘛，拿钱买什么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奚存青沉默了。
他心弦触动：“所以刘家现在做的并不是邪术？”
“不。”林德马上否决了，他还想赚钱呢，刘家方法玩得花哨，想治当然容易。“豢养招财小鬼，小鬼意图闹事就让招西方恶灵吞噬，驱虎吞狼，这完全可以定罪。‘交易’一事，我可以禀报我神，在一定程度上干涉他们，直接禁止也未尝不可，如果是后者，只需等刘家气数到头自取灭亡即可。”
当然了，如果直接禁绝刘家的“交易”行为，需要牵涉的人很多，耗费的神力也很大，是林德自恢复部分神力以来动用神权牵涉最强的一次。他眼巴巴地看着奚存青，奚存青直视了一会，神色忽然无辜起来：“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林德有点绷不住了，装出来的神色比他更无辜：“我觉得你好看，多看几眼。”
说完自己都有被肉麻到，奚存青的表情犹如染布坊打翻了料桶，什么颜色混在一块，慢慢变黑，最后忍不住扭过头咳嗽：“你想要什么？”
林德厚颜无耻：“刘家倒了，我要它留下来的所有。”想想这又太贪心了些，补充说：“分我一口汤就行。”
奚存青一想，刘家败亡的话，留下来的东西商铺徒弟等遗产需要人接手经营，这个可以充入夜庐，然后倒手转给乔海印经营，天宝夜庐挂个名，到年头过节的时候分个红，皆大欢喜。
“好。”他点头允诺。
林德喜笑颜开：“就这么说定了！你放心，我肯定能办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