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甘生麒笑盈盈的:“赐教这词当不起,我可是来杀你的。”
毛笔肆意泼洒:“崩山、陷地、压天、雷云、冰云,听吾号令!”
顶端修行者有通天彻地之能,林德算是亲眼见识到了,明明这一片山水是幻境,可四周涌动的天地异相却是实打实的拥有毁天灭地之能。
林德置剑于空,双手合拢,掌心漫出神力辉光。
这一方天地所有灵气均听候甘生麒差遣,凝聚形成了种种异相,千丝万缕归于甘生麒一人,众识之海波涛汹涌。
在咆哮的浪潮即将淹过身躯之时,林德抓住了贯穿意识之海中的某条无形丝弦,强行让它停止振动,涌动的浪潮刹那凝固,林德再睁开眼,狂暴的天地异象与虚幻山水于空中静止,但不是绝对静止,而是犹如挥洒出去的沙尘一般色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褪。
甘生麒静静看着他:“有点意思。”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刹那间来到林德面前,一剑鬼魅般突显刺出,林德反应自然不慢,甩剑格挡,甘生麒左袖中猛地飞出一链冲向林德背后的甘雷央,一道清光飞斩而出与铁链碰撞,撞飞铁链,铁链半空弯转,继续冲向甘雷央,清光亦转向迎击。
对战铁链的是白淳,林德分出心神去操控白淳迎战甘生麒那条诡异铁链,一边还要打起精神应付甘生麒出神入化的剑法。而甘生麒始终从容自在,气势节节攀高,林德修武多年,第一次体会到了被步步压制的感觉,应对得格外吃力。
甘生麒剑招不能说有多精妙或变化多端,胜在稳步推进,他很有耐心,仅仅数个回合,他仿佛已经探出了林德功底,剑招的压制力越来越明显,而与此同时,溃散褪色的虚幻山水又有重凝之迹,狂风猎猎。
林德勉力应敌,即便被压得吃力,到底每步没出错,防得滴水不漏,甘生麒眉头微皱,觉得不能再拖下去����
一声怒吼,宛若春夜雷霆震响,连天边都响应起了滚滚轰鸣,林德耳朵一嗡,几乎半耳失聪,怒道:“你叫什么叫!”
没有影响?甘生麒稍感意外,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别的招。手上法诀变幻,林德周边亮起根根流光竹简,约有两层楼高,甘生麒手中变幻出一把竹制戒尺,轻轻一拍掌心,四方一寂,流光竹简飞出的文字交织,字字放光,他正欲开口,林德忽然笑起来。
“终于来了。”
第385章 遁入教宗
奚存青终于赶过来了。
他并没有直接露出身形, 而不加掩藏气息的行为依然引起了甘生麒的注意,甘生麒注视着奚存青所在的方位:“阁下何方神圣?”
奚存青音色略加掩饰了下:“他的朋友。”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甘生麒淡淡的, 手中戒尺画弧:“学员已到, 即将上课, 不得随意走动,不得喧哗。”
林德摸不着头脑,这甘生麒玩的什么花样?刚想开口喊一下大哥, 忽然发现自己发音有些困难, 要强行发声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比以往更费力些。他恍然明悟, 问题出在甘生麒说的那句“不得喧哗”上,一般人会因这句言出法随强行被剥夺说话能力, 但林德身负神力,所以影响不是很严重。相应的,前一句“不得随意走动”是针对奚存青的。
他索性就这么装下去了, 看甘生麒下一步还会玩出什么花样。
甘生麒定定看着林德:“你作为修文院学子, 与人密谋潜入甘家刺探, 更拐骗走老夫子孙,这些你可明白?”
林德绷着脸, 尽力不笑。
下一句让林德笑不出来了:“密谋陷害恩师,拐卖儿童, 依礼律受滚石之刑、绞刑。”
流光竹简上的字符蜷曲起来, 变幻成一块块巨石,以诡异的角度从竹简上崩滚弹跃到林德头上。
被奚存青的冰雪剑风吹碎, 破碎的光点重新聚拢形成字符,再次当头砸下来。
林德喉头一紧, 像被无形的绞索套中,绞紧上拉,他咳了一声,冰风吹起他的头发,喉咙受绞压的窒息感消失了,他手往前胡乱抓了下,奚存青抓住他的胳膊,低声说:“带上甘雷央。”
林德动了下,反手牵来已经吓傻了的甘雷央,整个人顺势被提着飞起,甘生麒此刻终于有了几分恼怒之意,大喝:“课堂上随意乱走,不尊师道!”
流光竹简迅疾飞起,气势汹汹地斩向奚存青,其势如同山崩。
奚存青拉着林德旋身,朗声道:“以己之法定人假罪,何其可笑!”
竹简斩落的速度大为减缓,甘生麒眉头紧锁:“你是何人?”不受诗礼之堂的约束,要么天纵奇才有另类法门可抵消诗礼之堂约束,要么实力不逊色于他,他之前更倾向于前者,现在开始怀疑对方是后者,且从头到尾不愿露出真身,难道是行云宗人?
“行云宗什么时候也想着来对付老夫了?”甘生麒语气讽刺,“今日你阻拦我,日后我必上行云宗去讨个说法!”
“恐怕你以后没那个机会了。”奚存青不为所动,且不说有没有机会,倘若甘生麒真去行云宗找麻烦的话也算没找错,他本就是从行云宗出来的,行云宗地位高些的长老都知道。
他微微一动,挟着林德遁走千里。
刚到一地还没歇口气,他就皱起了眉头:“甘生麒追上来了,麻烦。”
“没办法甩掉吗?”
奚存青有点无奈:“行云宗宗主都不能打包票一定能甩掉通天境大能的追踪,只是跑得更快些罢了,眼下只能拼耐力。他在赌我带你和甘雷央撑不了太久,撑不住就会被他追上。”
“现在在哪?”林德环视四周,认不出这是哪。
“我也不知道。”奚存青老老实实,“我乱飞的,要不我带你回山门?山门我总能回去的。”
林德吓了一跳,“这不会出事么?”
“不会出事。”奚存青当即做了决断,眼下最好的避难处就是教宗山门,甘生麒再狂也不会狂到在教宗山门前大闹,如果他再不依不饶,他的事迹反而能更进一步地扩散,追杀孙子以至于不惜追到教宗山门大闹,任他之前有多德高望重都不顶用。
“走。”在甘生麒追上的前一刻,奚存青带着两人再次遁走跳转。
回山门的路奚存青无比熟悉,林德的心却悄然揪紧,那可是教宗山门,奚存青背后的大靠山,道门领袖,朝天大陆隐形统治者,他以前从未考虑到拜访教宗,更未曾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拜访。
“你紧张了?”奚存青扭头看向林德,林德一下有些不知所措,“我感觉到你心跳变快了。”
林德笑得很勉强:“我没事,我就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拜访教宗……”再怎么说,他拜访教宗应该以光明正大的身份,在正式的场合代表教派登门拜访的,可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被人追杀才被迫遁入山门避难的啊。
“没事,你不是见过我师父了吗,他早已认可了你,两位副宗主也是很好说话的人,你不用担心他们会对你如何刁难,他们会保护我们的。”说这些的时候,奚存青握林德的手腕稍稍加了些力气,“你信我吗?”
“信,当然信了。”林德鸡啄米似的点头。
一直没出声的甘雷央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从没想到看似普通的朋友原来还有这么厉害的朋友,是教宗的人,实力强到可以轻松穿过太爷爷的法术禁锢,好像还和教宗副宗主很熟……所以他们带他出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我活下来?
仅仅如此吗?
他想了很多,太爷爷为什么要杀爹到现在还不清不楚,林得水问是不是因为沾上了妖文古书,妖文古书是什么东西?感觉他好像知道得比我多得多,但是他从没对我说过一个字。
忽然间觉得,好像被骗了。
林得水接触我的目的不单纯,他是有备而来。
可真要掰扯清楚他到底骗了什么东西,也说不清楚,再仔细想想,更加沮丧地发现他现在就没什么可被骗的啊,钱没什么钱,还害得他要跑进教宗山门避难……到底怎么回事?甘雷央越想越糊涂,小脑瓜一团浆糊。
奚存青全力飞遁,在教宗山门附近停下脚步:“山门附近没法用遁术了,跟我飞进去。”
林德嗯了声,见奚存青手一甩,宛如拨开帷幕,视线内的光景稳定下来,远眺即是教宗山门。
教宗的大门是一座高大的乳白色石门,门柱没雕饰任何盘龙飞凤,简单朴素,飞临近了,奚存青拿出一张令牌,往前一伸,门内金光粼粼,“行了,走。”二话不说牵着林德进去,再御剑飞起,升入高空。
真正到了教宗山门内,林德发现,奚存青当年捏沙子造得是真像,山谷走势一模一样,三顶六台九谷八十一峰,还有自九谷大地延伸出来的粗大铁链,拴着悬浮于群峰之上的朱红楼阁,这奇观这手笔,属实令人大开眼界,“那是什么地方?”他指着朱红楼阁问。
“宗主长老商量重大事项的地方,请仙也会用到。”林德路过铁链时还落下踩了一下,“呐,踩在上面荡还挺好玩的。”
甘雷央觉得一点都不好玩,心惊胆战。林德知道进了山门就没事了,兴味十足地踩上链子蹦��了两下,铁链纹丝不动,稳稳当当。
“大哥你住哪里?”
“我住那。”奚存青指着远处一座奇峰孤兀的山,“先带你们过去吧,然后我再去找副宗主商量商量。”
林德毫无异议,奚存青带着他们飞落孤峰,一片葱笼翠色中坐落着白墙黑瓦的小院建筑,清新质朴,从屋檐下厚厚的蜘蛛网和门口满地陈年鸟屎来看,奚存青很久没回这边住。
门口都被鸟屎染得黄白驳杂,风干成痂,林德看着感觉无从下脚,奚存青满脸尴尬:“我这里好久没打扫了,不适合住人,我带你上去住吧。”
住在奚存青上头的……林德一想:“那不就是你师父住的地方吗?!”
“没事,他不怎么回来,也不常住,但他那地方有专人打扫,常年干净,我没有。”奚存青正要往上走,见林德没动,好笑地扯了下他袖子,“没事,怕什么,早不回晚不回怎么可能这时候回。况且你就在那坐一会,歇歇,等我和副宗主商量好了就回来打扫。”
林德犹犹豫豫地跟着他走上曲折陡峭的山路,止不住好奇打量周围。即便是教宗山门,山中草木也不是如民间传说想象的那样到处是奇珍异草,小松树疯长,稍矮一些的树争取不到阳光长得奇形怪状,树杈上飘荡着金丝猴子,注视着陌生来客大声哌唧,云气从林间的缝隙飘荡而来,淡雾朦胧,沾湿人衣。
修筑于山顶的建筑风格华丽庄重,红墙金瓦白玉道,重楼锦阁错金亭,总算有了一些教宗的气势派头。转头远观山景,茫茫云海中几座山尖兀立,酷似海中小岛,似乎可以直接踏着云海走过去,云气似水,被风推着一波波涌上山崖,景旷神怡,绝是人间仙境。
奚存青停下脚步:“好看?”
“当然好看啊。”连甘雷央也看痴了。
“好看是好看,不能常住的,湿气重,我师傅说在这久住会得关节炎,他又不喜欢吃辣椒,所以不怎么在这住。”
……好像挺有道理的哈。
奚存青用自己的令牌开了门,如他所言,这座华丽的府邸确实没人住,负责清扫的人早离开了,府内能听到的只有鸟鸣,愈衬静幽。奚存青引着他到竹林中亭中坐下,“在这坐会吧,屋里就不要进去了,院里尽可以随意走动,别迷路了就行。”
“好,你去吧。”
奚存青御剑飞离,甘雷央东张西望,林德坐不住,背着手出亭子在院中溜达。在院中发现了一盆正值花期的芍药,花形极为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在山上这个湿凉的小环境里,这株芍药开得很反时令,且看茎部叶片,似乎被纯净灵水浇灌过,叶脉有丝丝灵气流淌,把灵水灌到一株花上,真是大手笔啊。
林德托着硕大的芍药花团想了半天,想起自己在哪见过了,他找莫天纵算命那次,廊外种的不就是这种芍药?好像叫……叫栀雪?
第386章 再会老道
没想到在教宗宗主的庭院里还能见到, 林德欣赏了好大一会,看看四周,其实按风景造园的规程范式来讲, 这一大盆繁花似锦的芍药孤零零摆在这里挺突兀的, 与周边的景致不太融合, 太一枝独秀了。也不知把花盆摆在这里的人抱的是什么心思,难不成图的是方便照料?芍药喜阳,摆在这里多晒些太阳似乎也没错……
“得……得水兄?”
林德转过头, 甘雷央坐在亭子里下, 神色有些紧张:“我有事想问问你。”
林德预感到了他想问什么,坦然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是不是……进山庄就不是为了求学?”
“确实。”林德爽快承认, “不过我进来的时候可没想着针对甘家做什么,我没那么大本事呢。”
甘雷央涨红了脸:“那你是为了……”
“有人眼热良裕港的生意, 想把甘家这块石头搬开,不过那个人不是我,真的。”林德笑笑, “我纯是因为和山庄有门私仇, 知道有人想对付甘家之后, 就打算坐山观虎斗罢了。”
“那我呢?”甘雷央忍不住问。
林德仔细想想,跟甘雷央做朋友那段日子, 做的比较亏心的利用就是仗着他带到处跑的便利暗中丢了许多纸叶蝶下去,再者焰火事故那天是甘雷央带他偷溜进的盛和院。不过盛和院那次他的小命是林德保下的, 现在也是他带他逃过了甘生麒的毒手, 所以认真说来,不欠什么。
“没什么, 偶然而已。”
甘雷央半天没说话。
林德等了一会,见他没再说话。想他一个小孩, 先是父亲被爱敬的太爷爷所杀,又被太爷爷追杀逃亡,现在还醒悟过来自己的朋友动机目的不纯,实在信息量太大了,一时接受不来情有可原,不如……让他自己先静一静吧,他现在不好直接劝导什么,怪尴尬的。
他默不作声地走开。
奚存青说不能进屋,但院子可以随意走动,府邸的花园造景属实不错,移步换景,云气润得花木晶莹生光,可惜一花一叶,绿意红情无人欣赏,翠色重重中略显幽郁。
院中有栽小金橘,林德摘了一个,伸进云中挥了两下,沾得手湿湿的,算洗过了,咬一口皮薄汁蜜,清爽可口。
院中看上去可吃的东西很多,教宗山门这边季节应是入晚秋了,正是百果丰茂的时候,很多果子都被鸟类和猴子摘了去,或啃了一半,留在枝头上腐烂,成熟得落了地的果子掩藏在枯枝败叶中,不太好找,且落了地的大多表皮开绽,引来密密的蚂蚁,好不容易挑拣到几个表皮尚且完整的,真是惊喜礼物,尝一口甜得像包着化开了的糖,带着浓浓果香。
林德四处溜达,见一个尝一个,吃得手指像开了染布坊,什么色都有,除了山果,阴凉生苔之处还长着蘑菇,像是口蘑,圆溜溜胖乎乎的伞盖看着很讨喜,林德蹲在蘑菇丛前考虑到底要不要摘几个尝尝时,一个声音响起:“那蘑菇不能吃,有毒。”
“你怎么知道它有毒?”林德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扭头一看,宝瓶门那站着一个小老头儿,一身干干净净的道袍,笑眯眯的,特和蔼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