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神的自我修养 第282章

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轻松 玄幻灵异

直到出了山洞,前方景色豁然开朗,一河星光,一线窄天,峡谷尽头一抹肉眼可见的高大宏伟的绿意,似乎星星都是从绿影中诞生而来。

行至一半,子桑宵雨在船头上踮着脚,足尖生花,步步踏冰:“贵客,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需要您自己去走,无需担心,白神是至仁至善的神,不会为难您,愿您得偿所愿。”

侍神之灵客气地说:“麻烦大祭司了,在下感激不尽。”

小舟缓缓向前,宏伟的绿影在视线内越来越清晰了。侍神之灵眺望着,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他能感觉到,高处有视线落下来,把他上下看了个通透。

被人看透的感觉很不好,无所遁形,且对方的居高临下让素来自视甚高的侍神之灵倍感不适。

只是眼下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

侍神之灵走到风景纯美的翡翠湖附近,单膝下跪,对着空气恭谨道:“在下妖神侍灵,秉承妖神夙愿,前来向白神尊下求助,望尊下能出手,帮忙解决妖神大人躯壳一事。”

悠远的声音响起:“为何非要找吾?”

侍神之灵道:“因为您是在人世间执掌生命权柄的唯一神,这世上唯有尊下您有办法可解决。”

“妖神,这名头真不小。”白神口气平淡,“我只是一个地方小神,救不起妖神。”

侍神之灵心头一紧,无论如何,白神是有这方面的权柄的,从根本上质变甘生麒躯壳的方法肯定在白神手上,有一线希望就要努力争取,为此他谦恭至极:“白神尊下,我相信您有帮忙的地位与力量,不因您是不是仙庭成员而改变。您在世上是独一无二的。”说着他另一膝也跪下,深深俯首叩地。

“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侍神之灵心一紧,思忖半晌,搜肠刮肚也没刮出什么能值得讨到白神欢心的东西,许诺给白都族人的矿脉?白神会介意这点东西吗?

冷汗浸透了后背。

不行,不行……再想想,再想想。

白神没再出声。

长久的令人难堪的寂静之后,侍神之灵终于抓住了转瞬而逝的灵光,想起了一条重要讯息。他从林德那里得知了信仰愿力与神识之间的关系,如今再回想起这条看似再普通不过的请求便变得别有意味起来,或许对白神意义重大:“我知道一件事,对您的地位可能有威胁。”

片刻的静默后,侍神之灵继续说了下去:“青囊林的一位资深长老曾向大儒甘生麒寄送拜会帖,请他写一篇文辞传记和一对对联,赞颂青囊林的一株杏树。说那株杏树埋葬的是上代青囊林林主,日滋月养,汲取天地精华,已有几分灵识,结出的杏子都与众不同,有祛病延年之功效。前任林主行医上百年,救人无数,功德满厚,不忍抛下世间苦难黎民,故滞留人间,寄住杏树继续解救黎民百病。一旦甘生麒愿意动笔,这篇颂文日后会刻在围绕杏树修起的道观门口石碑上,供八方香客观赏。”

说完了,平静的翡翠湖面仍无一丝波澜。侍神之灵继续说道:“青囊林此举甚是可疑,暂时看不出他们抱着什么意图,以前也未曾听说过有这等奇事,捏造杜撰的可能性不小。不过如果青囊林真造起了道观,以青囊林在朝天大陆上的地位以及俗世间多年积累下的深厚威望,道观将来香火有多旺盛可想而知,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翡翠湖面无风起波澜。

有戏!侍神之灵心中暗喜。

“你想如何做?”

侍神之灵昂起了头:“我想拿到能打造神躯的方法。”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沉默之下是侍神之灵紧张的计量与纠结。白神是目前唯一执掌生命相关权柄的正神,同时,��能影响插足的范围很小,��的意志需要去要人世间的代行者去执行……

“吾可以暂时赐予你一部分力量。”听到这句话侍神之灵几乎要喜极而泣,“吾希望你带来青囊林更多的消息,愈多愈好,在人世间……你告诉祭司即可。”

侍神之灵心中大定,从没这么轻松过,再次拜倒:“谢白神尊下。”

翡翠湖中,一根鲜绿枝条破水而出。侍神之灵听到水珠滚落的声音,小心地抬眼看去,见那根鲜绿枝条宛如活蛇一般柔软地舒展开身躯,往他延伸而来,美丽又怪异得可怖。

鲜绿枝条亲昵地缠上了他的手腕,缠了两圈,枝条尖头钻破皮肤钻了进去,侍神之灵表情扭曲起来,脸色由红转紫,那根枝条钻进胳膊皮肤,沿骨而上占据了他整条胳膊,虽为纯粹凝实的灵体,被异物侵占的感觉仍是不好受,身体里凭空多了个东西,被寄生的左手似乎都变得不怎么灵活了。

“小心蕴养七日,待到躯壳得手之日,以血饲喂即可。

“须记住,若想一直保持神躯神性,必须每隔百日就供养一次。”

宏伟大树上的水晶六角灯笼剧烈摇晃起来,光影摇曳不停,侍神之灵脸色煞白,视野随着剧烈晃动的光影变得愈发破碎,直到跌入一片黑暗。

再睁开眼,是陌生的床帐花纹,以精湛的绣工、艳丽的色彩织出了白都族最重要的神话之地翡翠湖,以及在翡翠湖中自由嬉戏的四季神子,他看清织锦绣画的瞬间冒出了一身冷汗,一下坐起来,起来太猛,视野发黑,右臂疼痛得他嘶了一声,有种强烈的想把胳膊剁下来的厌弃感。

待他清醒过来,微微颤抖着抚摸自己的右臂,表面没什么异样,没有一丝一毫不正常的突起。

但他清楚,他被寄生了,那个鬼玩意不是幻觉。寄生进他的灵体,改造部分力量,说是“以血饲喂”,实际血液不过是他自身力量的拟态具现化罢了,要维持神躯神性,就要他长年累月分割力量出去……啧。

不过,如果白神给予的方法真的有用,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非常在意的事,力量可以通过修炼补回来,而且间隔时间是百天,足够恢复。

“如果真能大人回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侍神之灵喃喃自语,一遍遍地自我暗示,右臂带来的心理不适感渐渐消失,他思绪平静下来,放弃了木已成舟的无用的忧虑。他开始有点兴奋地期待起真把甘生麒躯壳搞到手、以血饲喂的那天,会出现什么样的奇迹呢?会引发天地异变吗?是不是要遮掩一下?唔,说不定可以要请那位护法一下……都是同类,自己也养着一个半残的神明没下手,而且才默许了他赚了一大笔“中介费”,至少表面朋友能做一会吧?

主意就这么定下了。

屋外吱呀一声,来的人时间太巧,侍神之灵警惕地望去,对方身姿窈窕:“贵客醒了?可否需要吃点什么?”

“不需要。”侍神之灵直接回绝,“带我再见一次祭司阁下吧。”

侍女没半分犹豫,爽快答应。跟着侍女走出居处,方知外面已经时临傍晚了,四野炊烟升起,烟火生香。

到待客厅,侍女请侍神之灵稍候,她进去通报一声,片刻后折返:“祭司大人在梳妆,请贵客稍等一会。”给侍神之灵上了茶。

侍神之灵坐着等,百无聊赖,过了好一会,子桑宵雨珊珊而来:“您是和白神尊下谈好了?”

“确实如此。”侍神之灵心情放松,“我来兑现承诺的。”

与白都族人的交易可谓圆满结束,临走时侍神之灵打了个哑谜,笑言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再见,子桑宵雨矜持地微笑,也不知听懂了言外之意没有,也罢,白神会知会她一声的吧。

然后是林德那边。林德在瀑布附近睡了午觉起来,衣裳半湿不干的,使小法术吹干了,叼着一根草往山上飞,飞落在圣寨门口时侍神之灵倏然出现:“叫我好找,你跑山下去做什么。”

草茎一动一动的:“下山去看看旧风景,你是谈好了?”

侍神之灵点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日我就将回去,届时还需要你帮忙一下。”

林德挑眉:“噢?什么时候走?要我帮什么?”

侍神之灵想了下:“三日后就出发,从明天算起,到第七天就可以准备为甘生麒‘升仙’了。”

言及于此,他诡异一笑。

林德心下了然:“正好,我也需要回去一趟。”

第396章 成仙仪式

甘生麒重又回忆起了度日如年的滋味。

在很久以前, 在他还是籍籍无名的时候,他被同舍的书生撺掇着去看榜,十几张大红纸贴在墙上, 榜前人山人海, 尽管他们去得早, 但放榜地有比他们起得更早的书生,后来心情急切的也不讲究什么排队规矩,一股脑往前冲, 挤做一团。天气晴好, 人堆里甘生麒汗出了一茬又一茬,衣服湿透了, 听着远处寺庙的钟声,想着张榜的辰时何时才能到。等着等着, 负责贴榜的小吏出来了,引起了众多书生的哗然骚动:“来了来了!”,闹哄哄的愈加一个劲儿往前挤, 甘生麒也尽力踮脚探头张望, 好不容易看到第一张榜上有他的名字, 惊喜的心简直要跃出胸腔之外。

当年的他知道等来的很大可能是惊喜,而现在, 却不知道是惊还是喜了。

没有消息的等待,愈演愈烈的风声, 忙乱的山庄内部, 越拖一天,形势愈是岌岌可危。

唯一值得庆幸的, 只有那些带不走的商产抛卖还算顺利。虽然事态紧急被压价压得厉害,有些还只是给了一点定金, 说日后会补����好歹有愿意接手的,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甘家内一部分人携带财宝先行悄悄离开,小孩子最先被疏送出去,然后是经营家产多年的家族骨干,再就是要跟着儿孙一起走的老人,还有因年纪太大折腾不起留下的老人,被留下来处理剩下一点家产的中年人。

仆从大部分走了,少部分留下来的人只能互相帮助着生活,甘云山庄空前地安静下来,有言道富在深山有远亲,这下甘家是彻彻底底隐居深山了。

儒门那帮老家伙都快来了。

为了制服他,还真是费了不少功夫啊。

恍惚想来,距离老狐狸说的快有七天了吧。

他有预感。

老狐狸不期而现,依然是往常那般似笑非笑的神情,甘生麒抬起眼:“你终于来了。”

“来得有些迟。”侍神之灵的口吻温柔得像亲密无间的挚友,他伸出手,“来吧,信任我。”

除了信任他,别无选择。

甘生麒搭上他的手,触摸瞬间的触感让他怔了下,老狐狸的手是凉的,像一截表面光滑的木头。

来不及细思太多,老狐狸牵着他脚步变换,跳舞一般牵引着他飞出屋,飞向晴光灿烂的天空,甘生麒被外界的阳光刺激得眯了眯眼,老狐狸雪白的衣袖飘飞如蝴蝶。

他掌心透出一团光,说是丹药,实在不像,看着好像某种法力凝结的东西。侍神之灵说:“吸纳他,再尝试去冲破那道壁垒吧。”

甘生麒毫不犹豫接过未知的光团,将它摁进了胸口。

充盈的力量确确实实涌上来了,带着无法形容的浩大,充盈且活跃,刹那间仿佛世界触手可及,都握在他手上,轻轻一握似乎就能握得粉碎。

但是似乎还不够。

还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正是这道屏障阻隔了他感知真实的力量,打破壁障见得真实,就是得窥大道,他瞬间涌起的念头愈来愈强烈,他握紧拳头,用尽所有的力量轰击在薄薄的屏障上。

屏障没有立时破碎,仿佛是在嘲讽他刚刚得来的自以为是的庞大力量,无可抑制的愤怒涌上心头,下一拳带上了更大的力量。

侍神之灵退开了上百丈远,遥遥观察着甘生麒的状况,甘生麒眉头紧皱怒意横生,表情扭曲,暴风环绕他生,聚集起一层又一层宏大的云流,在良裕港外堆积起洁白的云朵,低处近地,高处摸天,四面环绕,像在不断收口塑形的陶器,天空在白□□的映衬下蓝得愈发澄澈高远,如此雄壮的美景却意味着□□之外即是一片恐怖的狂风暴雨。

良裕港城中十几万居民几个没出过海,都知道这等奇景意味着即便想跑,也极有可能在无边无际的凶暴风雨中迷路乃至失踪淹死,不跑,要是山上那位出了什么事,不得一起死?

城中秩序失控了,民众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向高处转移,即良裕港唯一高山甘云山。

数量众多的百姓开始带着自家财产往山上跑,把守上山路口的筑基修士竭力保持镇定,放不是,不放也不是,面对滔天的哭吼谩骂无可奈何,谁也不敢负责开这个口,群情激奋汹涌,直到一个人拨开人群,来到守卫面前,守卫一眼认出来,他是良裕港的夜游神。

“滚蛋。”

几个守卫如蒙大赦,赶紧把机关一拍开溜,民众一拥而上,着急慌忙地往山上冲,秩序大乱,一时都顾不上那么多了。

混乱的人群中,赵小路扶着许蓬随人群向山上去,许蓬人虚胖,人挤人的情况闷出了一身汗,被赵小路近乎生拉硬拽地拖上去山路,周边挤来挤去,时不时就有载满了东西的箩筐蹭着他的肉刮过去,把衣裳勾破,露出的肉刮了一道道红痕,快喘不上气来了。

“那个,这个高度应该够了吧?要不先到路边歇一会?”被刮的地方实在疼得受不了,跟撒了辣子一样。

赵小路犹豫了下,许蓬背后老头子用力往前推了他一把:“快走!你要停别人不停!”

许蓬大口喘气,赵小路抓过他后颈衣领,踏刀飞起,许蓬嗷地惨叫起来:“我恐高啊!!!”

赵小路知道这胖子恐高,而且恐高恐得厉害,住个三层楼都要打哆嗦,眼下情况紧急,心一横懒得顾那么多,提着许蓬跟提猪似的,飞到临近山顶的地方,甘云山庄外围,再往前就是甘云山庄地盘,甘生麒还在里头,赵小路没再往前,仰头看到风暴源头光景扭曲,仿佛地上的人是没在清透的水中,一仰头就能看到水面波纹从中心扩散开来,风与云在外堆砌,海潮般的灵力在风眼中心愈凝愈多。

在风眼中心却出奇地平静,到了甘云山庄这一片更是恐怖的死寂,连相距并不远的众多民众的吵嚷喧哗都似乎被莫名的力量阻隔削弱,传不开。

许蓬趴在地上喘了好半天缓过神来,拍着大腿哎呦妈呀,哭丧着脸哀嚎良裕港要是完蛋了的话,他才买到手的商产算什么?不全打水漂了?这下可完蛋了,几十万的银交,把他八辈子卖了都赔不起啊!

赵小路仰头看着,心中既敬畏又向往,这就是饮海先生的力量么……外人都说他年事已高,力量衰弱,可眼前这般天灾异变却实打实地由他掀起。

好强大的力量,要是我也能修到这个地步……思绪不可避免地跑偏了。

“喂,我说你!”许蓬的叫嚷声打断了他不切实际的想入非非,“别看了,人饮海先生要发疯了!跑到这来也就多活一会,横竖都是个死!”

“你怎么就觉得你一定会死?”赵小路对他的唉声叹气很无奈。

许蓬哭丧着脸:“不然呢?难不成教宗宗主还赶得过来打服他么?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管镇不镇得住都是个遭殃!”

赵小路觉得不对,他觉得既然这是师父的安排,那师父一定考虑到了后果。甘家什么情况,为何即将乱起来,这些师父早告诉他了,现在知道甘家近期会抛卖商产,果断派人过来压价接收,说明师父对甘家近期的决策走向一清二楚,想必这件事亦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是这样他一时跟许蓬说不清。许蓬只知道老板乔海印亲切地委托他重任,他满心欢喜,卖力砍价,对鼎鼎有名的甘云山庄为何突然开始大抛财产知道大概,不知其所以然,那些与他打交道交接商产的甘家人也从未透露过半点只言片语。

许蓬半是哭,半是嚎,哭着哭着,发了会呆,从袖里摸出一方手帕,哆哆嗦嗦看了半天,下定决心把手指放进嘴里,试图咬出个破口来以血写遗书,可惜皮厚肉肥,再加上人哆嗦着始终狠不下劲,咬了半天没咬破,不得不再哼唧着出声:“那个,小兄弟,借我把刀……”

“借刀干什么?”

“你,你不写遗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