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他再纵剑前飞,哭声与雨声一并清晰起来,伴随着隆隆雷鸣,然而在他靠近时,哭声戛然而止。
不妙!齐闲云心中警钟大作,干脆利落地调转方向飞走,哭声的主人似乎早已看到了他,目光锁定在他身上,犹如冷箭扎穿后背,叫他遍体一寒,循走速度更快了些。
直觉告诉他,能引动灵脉震动变化之人,绝非是他能轻易惹得起的。
在飞出几十里之后,他恍然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问题,他修行多年,道心坚定,不至于听到哭声便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共情,不对劲,很不正常。
他无法再探究在雨中凄惨哭泣的到底是何许人也,心有余悸。
要不过两天,找个道友一起去查探情况?在雨中痛哭且有让炼虚境的大修道心失衡的存在……没那么简单。
过了两日,齐闲云终于约到了可靠的同境修士来一起查探情况,这次来没听到哭声,晴空万里。他依着记忆前去那座山头,从山顶环绕飞下来,发了一片不太寻常的圆形秃地,落下去一看,秃地后面就是山洞。齐闲云没急着进去,先招呼道友过来,两人在山洞门口唤了几声,又丢进一张符进去,符火燃烧,里面赫然被人开凿修整的洞府模样,不过人去洞空,除了一块貌似是床的石头以外,没任何别的物件,从洞门口到石床的位置,有一列凌乱的碎道,像一条路。
道友沿着碎道走到石床附近查看,,真没发现一点线索,困惑不已:“真不是你搞错了?”
“不可能搞错。”齐闲云十分笃定,哭声不是幻觉,被引动的情绪也是确确实实的。
道友捋着胡须说道:“寻常修士在洞府歇脚,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一点痕迹,这里也太奇怪了,莫非不是活人?”
“要是鬼的话……也确实有这个可能,但这条道怎么解释?还有门口的坑。”
洞门口的圆坑很奇怪,说它是生火做饭留下的坑吧,没有灰堆,圆圆的下凹,看不出来之前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形成这样的坑。
道友绕着圆坑看了好大一会,忽然一拉裳,对准圆坑一屁股坐了下来。
刚好能坐下人,身量有所差距,大差不差。
有人在这坐过,坐出了一个坑。
结合洞府内的碎道,大致就能模拟当时的场景,那人体重很重,一步能踩出一个坑来,从石床到门口的坑是他活动的痕迹,体重奇重无比的生灵……齐闲云蹲下来研究这个坐坑,坑面没有任何野草生长的痕迹,细小的土粒紧密排列,上手触摸坑面甚至有近似于陶瓷的光滑质感。
光靠体重压可压不成这个效果,除非他事先把这一片的草拔了……正常人坐个地哪会这么麻烦?
道友开口说:“不像是压的。”
两人对视一眼,答案仿佛呼之欲出。
对方很强,甚至强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它的力量外溢才导致坐出一个如此奇特的坑出来。
再想想当时的场景,痛哭声,只围着一座山头下的雨云,乃至被盯上时那种毛骨悚然的直觉……齐闲云面色沉重,“要是邪魔歪道的话,怕不是一般的邪魔歪道啊。”
“废话。”道友盯着那个坑,“你还要往下追查下去么,我建议报给夜庐。”
齐闲云不能更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
齐闲云把消息报给夜庐,炼虚境大修提供的消息迅速引起了夜庐的重视,转手传达给了上级,并派人前去齐闲云所说的地点验证调查,这次前去调查的巡夜人遭到了大量妖兽袭击,激战一番后受了不轻的伤。
遭遇这般变故,夜庐的重视等级更高了一级,第二次跟踪调查派遣了更多人手,几乎杀光了莫名其妙前来冲撞的妖兽,碎道完好无损,圆坑一如既往地表面光滑,边缘开始有野草生长,其中一个巡夜人注意到,那些妖兽冲撞他们时并未离那座洞府太近,调查结束写报告的时候提到了这一点。
这条不同寻常的报告上传到教宗山门之时,莫天纵和蒲念星的赌约到时间了。
临月画舫华丽的银阙间里,莫天纵和蒲念星大眼瞪小眼。
向古老存在求助失败后,蒲念星自己偷摸摸准备了些东西去尝试卜算,结果只算了个开头就吐出了一口血,当时歪倒,眼前发黑,心脏绞痛得难受,被迫停下。而莫天纵的代运傀儡把厅堂炸出了个洞,本命法器没受太大损伤,就是变得不太听使唤,有时会无故自动,直接连累得莫天纵道心烦乱,坐立不安,若不是奚存青一直帮他压着和疏理,他现在还没法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
本来蒲念星已经做好了输的准备,没想到莫天纵也没能算出来,一时沉默不语。
那这场赌约还要怎么继续?赌什么?
莫天纵咳嗽了下,打破沉默:“蒲小姐,这场赌约是我提的,也是我太自大了,以为真的可以。嗯……您身体上有没有什么不适?”
“我还好,没有大碍。”蒲念星当然不会据实以告,莫天纵看上去状态不错,她不想示弱。
莫天纵道:“这场赌约是我发起,现在事情变化,你我都无法算出,责任在我,算我输了。蒲小姐,你可任意提出一个要求,在我所能范围之内。”
“……”蒲念星沉吟不语,
她内心纠结,要求?要求莫天纵别再烦她?可要这样的话,又觉得心理过不过去。
但她此时也想不出能提什么要求,想了会道:“我不认为我们一点机会都没了。”
“这个赌约还可以继续下去,直到妖神被真正找到为止。”
第406章 新的线索
莫天纵没料到蒲念星会如此说,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心中欢喜起来:“好,既然蒲小姐这么说, 此赌约继续, 直到那妖神彻底暴露为止。”他顿了顿, “如果在那之前我们当中仍未有人能算到,那还是算我输了。”
蒲念星点头。
接下来气氛稍稍松快了些,难得有共处一桌的机会, 莫天纵自不会就此离去, 而是问起了蒲念星用的何种方法去卜算,遇上了什么样的问题?可以交流心得一二, 蒲念星把自己私下卜算的流程说了,相较于莫天纵的“迷路”, 蒲念星是算到中途,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干扰得无法再继续。
莫天纵听着沉思起来,蒲念星遇上的情况是被制止, 而他是“迷路”……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不过本命法器还没恢复过来, 也没那么多代运傀儡可供他挥霍, 他自己现在状态都不是巅峰,想再次尝试怕是要过一段时间了。
莫天纵和蒲念星聊得愉快, 奚存青和林德在画舫船尾,借顶上一盏灯笼, 低声讨论教宗各地夜庐这些天传来的疑似妖神出没的情报, 分析判断。
这些天奚存青得到的情报消息陡增,一个人根本处理不完, 林德帮忙分担了些,赵小路按时间顺序整理。
文件数量实在太多, 偷不了闲,只能见缝插针的找时间地点处理,一份份消息被判断没有价值,由赵小路烧干净,灰洒进湖里。
奚存青转给林德一张纸:“这个有意思,你看看。”
林德接过来,快速扫视,大意是云海边界地带发现了一座奇怪的洞府,洞府门口有人坐出来的坑,巡夜人调查时遭遇大规模妖兽袭击,但那些妖兽并未靠洞府太近。
林德看了许久。
奚存青问:“你觉得像吗?”
林德垂下手,凝思一阵:“有点像。”
他再看看文件,下定决心:“我去叫莫天纵。”
莫天纵正和蒲念星讨论得起劲,被林德忽然闯进来中途打搅,多有不悦,当林德说:“有关于妖神的消息了”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道:“什么消息?!”
“云海边界山区,巡夜人发现了疑似妖神落脚的洞府,已经走了,但还留有一些痕迹。”他停顿了一下,“洞府里一张石床,外面有他坐出来的印记,你们看这个能提供线索吗?”
蒲念星奇道:“坐出来的印记?”
林德想了下:“就像闭关隐修的人坐地上积年累月硬生生坐出来的痕迹一样。”
蒲念星和莫天纵对视一眼,莫天纵道:“确实是一条有用的消息。”
蒲念星接道:“可以去看看。”
两人再次对视,似乎下达了无声的战书,林德笑道:“别这么看,都撞出火星子来了。”
莫天纵抿着嘴转过头,想笑又不敢笑。蒲念星红了脸,神色依然镇定:“事不宜迟,我想明日就出发。”
林德道:“一起吧,谁先算出来算谁赢。”
蒲念星没说什么,莫天纵表示同意,行程就这么定了,为准备明天远行的物件,两人提前回去。
次日,五人在帝都城门口碰头聚会,一齐飞往情报中所说的洞府所在地。
云海边境地带的山区林德以前走过,如今再临,说不出的熟悉与亲切感,抵达情报所指示的洞府附近时,他咦了声。
奚存青压低声音:“有发现?”
“可以肯定。”林德笑笑,“力量外溢得太明显了。”
一落地,莫天纵和蒲念星二人的注意力立刻被洞府门口的印记吸引过去,印记周边被巡夜人用特殊手段围起来了,野草与虫豸毁不了坐印。
两人蹲在地上研究,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林德走近洞府内溜达,洞府内空空荡荡,唯一显眼的就只有通往石床的碎道,林德轻轻踏上去,碎道是走过了很多次走成这样的,一步,两步。
居然会变成这样。
洞府外,两人调匀呼吸,要就地一决高下,林德在石床上看他们一样样摆出家伙什儿,如阵前点兵,摆好后互相低头致意,随即开始各算各的。
玄门卜算的手段外人也看不懂,他们也没多余的动作。出于谨慎,莫天纵这次没动用自己的本命法器,蒲念星更是袖子一笼,什么动作都藏在袖子里,微阖双目。
林德看着看着,冷冰冰的石床真是硬,硬的出奇,一直坐着太难受了,他干脆躺下来,这一躺下来,就想起以前他在这片山区受了重伤,奚存青抱他到一张玉石床上休养。明明也是石头,怎么就觉得那张石床温温的,躺得那么舒服呢。
侍神之灵就躺在这样的床上……他不嫌硌得慌?好歹之前是随随便便能拿出几座矿做交易的人,钱是绝对不少的,怎么不把洞府修好点舒服点?搞得洞府跟野人住的似的,就一张睡也睡不舒服的石床。
不过……他又想到了,侍神之灵的力量外溢现象严重,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洞府外的坐印,洞内的碎道,无一不兆示着力量外溢的他哪怕只是无心,也能轻而易举地破坏能触碰到的一切,他不是不想享受,而是无法享受。
明明拥有了世间近乎无敌的力量,却能睡好一点的床都做不到。
林德叹息一声。
如果是我……
我起码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吧?
他闭上眼,神思飘飞,忽的背部传来无法忽视的刺骨阵痛,痛得他一下弓起腰哼出了声。
怪事!难道石床里有机关,刺突出来了?他挣扎着想起来,却没料到自己连睁开眼都无法做到,整个人像被千钧巨力死死压在石床上,刺骨疼痛顺着背部攀爬到了全身,宛如遭受酷刑。
太痛了,一时间连大声喊叫都做不到,剧烈的疼痛中,耳畔回响起有如梦魇的呓语:“妖神大人……”
是侍神之灵的呻吟,带着强烈的悲伤与疼痛感,林德咬着牙冷汗涟涟。
就不该躺上来!
这张石床上被侍神之灵躺过,无法想象他躺在石床上时经历了怎样的折磨与剧痛,反复挣扎时的强烈意念融进了石床之中,而林德作为同类,躺上石床没一会就与石床记忆下来的意念自然通感,真是把自己坑惨了。
侍神之灵反反复复地呼唤着妖神之名,像和尚念经。他痛苦,林德也痛苦,精神与□□上的双重折磨,在他以为这份痛苦可能要熬到外面那两人比完才有可能得到解救时,刺痛的感觉忽然大幅度减弱。
奚存青把林德抱了起来,犹如溺水之人被抬出水面,林德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可以抓住的东西,喘着气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抓住的是奚存青胸前的衣物,皱得乱糟糟的。
啊……林德尴尬地松开手,奚存青倒没多大反应,只皱眉问道:“你怎么了?我看你躺在床上状态不大对劲,就进来看看。”
林德抬手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他在这张石床上躺过,我再躺上去,就感受到了一些东西,一时起不来了。”
“感受到了什么?”
说起这个林德就纳闷:“他也没干啥,就是念叨妖神。”想想又补充了句,“我感觉他状态非常差,不知道他还能忍多久,要是他痛疯了,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来。”
“这样啊。”奚存青眼睛眨眨,“不会对你有什么额外的影响吧?”
“不会不会,远离这张床就好了,你也别躺上去。”林德吁了口气,要从石床上站起,这会他又发现了,奚存青没松手……
奚存青没事儿人一样松开手,林德往洞口那边瞅了一眼,他们两个还在那专心致志地推算,压根没往洞这边瞧。
但是更外面还有个赵小路,他蹲在地上,眼神有点呆。
林德忽然感觉脸颊火辣辣的,差点想捂脸循逃,溜得越远越好。
奚存青说:“要出去吗?我带你。”
“不用,不用。”林德扭过头,觉得现在没脸去面对赵小路了,不知他看了多少去,又是怎么想的,死奚存青,你怎么都不遮下!
奚存青感觉到他斜眼的一记瞪目,还有点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