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业务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算盘:“水箱自备……特快起始费用三百两,估重三十斤,总计五百一十七银交。这是您的单子,收好了,明天方便送信人核对。”
乔海印收下盖了红戳的签单,不经意地问:“行云速递的新式马车改良得怎么样了?”
业务员摸了摸下巴:“新式马车?据说已经可以在灵气匮乏的沙漠畅通无阻了,就是驱动方式有所转变,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成本又上去了,我等穷鬼攒一辈子也买不起,管他的呢,跟我没啥关系。”
“东西太贵,买得起的人太少,那可回不了本啊。”乔海印摸出四五个铜钱,“辛苦了,请你喝两杯酒。”
业务员眉开眼笑地扫进怀里:“大人吉祥!”
行云速递无愧“速递”名号,次日下午,一个背着“信箱”的送信人敲开了老宅的大门:“乔大人在吗?”
签单当面对清,送信人剪下签单回执,打开信箱,信箱里面一团混沌的五色灵光,竟是一种偏大型的容纳法器,签单回执上的灵印光芒一闪,混沌灵光浮起水箱,用力一扯,水箱落地,里面的海藻孢子团浮浮沉沉,带着熟悉的海洋气味,非常新鲜。
“辛苦了。”乔海印一招手,身旁侍女捧着木盘走来,一碗凉茶,几样点心,送信人不客气地灌下凉茶,往嘴里丢了两个点心,含含糊糊地说:“走了!”背起信箱,身形扭曲虚化,眨眼便不见了。
林德听说行云速递的人来了,立马跳下床去看,可惜还是迟了一步,送信人已经走了:“唉,走得好快。”
“大人来看看这个。”乔海印打开水箱,捞起一条滑腻的黏黏草,化灵为刀一斩两段,断口缓缓渗出半透明的黏液,用力捏挤流得更多:“这就是我说的黏黏草黏液。”
“宋明呢?他什么时候来?”林德往身后看,仆从道:“已经去请了,赶过来还要时间。”“来了来了!”
宋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林德叫他过来他不敢怠慢:“什么事?”
“来看看这个。”林德接了一把黏液,“这是黏黏草的黏液,失水后会变脆。我问你,有没有办法改善它的性质,让它风干后变得不那么脆?也不需要多强的韧度,一般的风吹不破就行。”
怎么就从木匠转变成炼药师了。宋明腹诽:“我对这方面了解不多,恐怕需要熟悉草药性质的人来做,一般炼丹师可能不愿接这种活。”
林德看向乔海印,乔海印道:“那是因为月薪不够多。”
宋明:“……”该死的有钱人!
林德感叹着有钱真好,放心把这事让他去办,特意叮嘱不要着急:“你还在忙清理坏账死账的事吧?”
“这方面的事确实麻烦,不过也快了。”
乔海印花了很长时间清理绑售的商号资产账目,以及田地收成欠债情况,逐一交割确认付款,慢慢折腾到春节,合适的炼丹师还没招到,刘公子也没搬出名义上已经不属于他的老宅,索性就留下来一块儿过春节了。
乔海印几百年没过凡间节日了,因为林德还是不辞辛苦地热心筹办起来。老宅里外刷洗一新,被倒卖腾空的多宝架重新填满了来自海洋的奇珍异宝,字画古董花瓶一样样的装饰起来,用硕大火红的珊瑚树取代半死不活的盆景,窗户糊上新窗纸,四处点上花灯,新聘的侍女仆从来来往往,酒香四溢。
精神萎靡的刘公子被气氛吸引,出院子四处走了走,恍惚仿佛回到了父亲尚在、生意蒸蒸日上的时候,庶弟那时候比他矮半头,很爱过节,举着风车咯咯笑着到处乱跑……
他咳嗽起来,僮仆急忙奉上莲瓣盒供他吸食药粉,他蜡黄的脸色好了那么一丝。
走着走着,迎面走来一个人,他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对方叫宋明,不知与乔海印他们什么关系,若即若离,无所事事,不常出门。
“宋公子新春吉祥。”他打了声招呼,宋明本在神游,闻声回过神来,忙道:“新春吉祥,刘公子身体好些了吗?”
“不算好,春节就别谈这个了,哈哈。”他打哈哈,转而问起宋明的状况:“我见宋公子好像不常出门,是做什么呢?”
“不做什么,看书罢了。”他闲来无事,一直在钻研傀儡术,饭来张口,日常起居有人照顾,技艺精湛不少。
“想不到宋公子也是爱书之人,在下老宅有间藏书阁,藏书万卷,不知公子有没有兴趣进去一观?”
宋明本是在屋里待累了,出来透口气,一听刘公子如此邀约,不好拒绝,点头:“那劳烦公子带路了。”
老宅的藏书阁自刘父去世便没人进去过,亦无人打扫,今天甫一靠近,竟然看到了一副热闹哄哄的景象,不少奴仆在卖力打扫,一本本书放到空地上摊晾晒,看得刘公子分外吃惊:“这……”
“呦,刘公子。”林德抱着本书,从桂树上跳下来:“怎的忽然来这地方了啊?”
刘公子挤出干巴巴的笑容:“方才与宋公子偶遇,宋公子说他近日一心读书,闲来无事便带他来藏书阁看看。”
“藏书阁在打扫卫生,灰大得很,先别进去了。”林德扬起手上的厚砖头:“宋明,来看看这个。”
宋明接过书:“《朝天大陆动植物总录》,信����您看这个做什么?”
林德比着长宽:“宋明,你是做傀儡的,你能不能做出一种滚轮机,把一种黏稠液体通过几个滚轮组合压制拉伸成特别宽、特别长的薄膜状物体?”
宋明听着有点迷糊:“这不是木匠干的活么?”
“就说你办不办得到吧,就当我交给你个任务。”
宋明犹豫了会,觉得林德的提议有点意思,做出来不知会有什么用,“我试试。”
“如果你不熟悉,我可以让几个老木匠过来帮忙。”林德道,宋明被勾起心事,苦笑:“我本来是木匠家出身,对这门手艺还挺熟的,一个人也可以。”
“嗯。”林德瞧着他脸色似乎过去有故事,没再问下去,“藏书阁有全套的植物总录,有什么需要就过来看看。”转而对刘公子道:“刘公子,您春节还有什么远方亲戚会来走动吗?”
刘公子脸色一黯:“能来的,也就我那个庶弟吧……不谈也罢,我巴不得他别来。”
“这么说来,他是一定会来的。”林德笑笑,调侃着说:“这么好的恶心你的机会,他岂会放过?”
“呵!”刘公子冷哼,脸色愈发难看,不禁捂着嘴又咳嗽起来,开盒吸纳药粉,林德对他的药起了好奇心:“刘公子的药是治什么的?”
“在下心肺有疾,让您见笑了。”刘公子仍旧掩着口鼻,这时一个仆人匆匆走来,看到林德和刘公子在一块,正好:“林公子,刘公子,府外来的一位客人,说是刘公子的弟弟,来看哥哥的。”
刘公子没说什么,头扭过去,林德挑了下眉:“嗯,刘公子?再怎么说也是你弟弟,躲着不见不像话啊。”
刘公子背着手:“这栋老宅已经不属于我了,让什么人进来做客,当然全听你的吩咐。”
林德好生无奈,道:“让人家在门口待着不是待客之道,我去接待吧。”
仆从低头听从吩咐,林德摸了摸耳后的四叶幻晶,晃了下头,幻化出黑眼睛,头顶发髻的少年模样,看上去与寻常的年轻公子无异。
门前的刘桐驰一家等候许久,出来接待的却是一位陌生的年轻人,按下心头疑惑迎上去,笑意盈盈:“想必您就是老宅新主了吧,据我所知,我那哥哥并未离开老宅,所以他是……”
长得真与刘公子有几分相似。林德想着:“他身体不适,接待之礼就由我来代劳了。”
刘桐驰满脸歉意:“原来如此,我哥他身体如何了?”
“走不动太远的路。”林德含糊地回答,笑道,“两位请进吧,老是站在外面不好。”
“这宅子应早早交清了吧,我哥他为何还住这里?”
“绑售的商铺还没清点完成,很多账务需要与他对照,拖着拖着就拖到现在了,一晃眼就过年了,总不能大过年的赶人走不是?”
“在理。”刘桐驰点头,“在下此次前来,不光是为了看望哥哥,也想着他搬出来之后,劝他过来与我们同住。”
“嗯?贤内同意此事吗?”林德转头看着他身边不起眼的女子,女子点头,神色淡然:“大伯身体欠佳,作为弟家,照顾是理所应当之事。”
啧,也不知刘公子他听了做何感想。
林德带二人进入正厅,奉茶上点心,派人去请刘公子,仆人没一会就回来,低声道:“公子说他身体欠佳,先去睡了。”
真行啊你,林德不由得有些头疼。
第46章 难言之秘
乔海印的出现及时拯救了困境中的林德,两个生意人一见面,客气一番便谈起了生意,互相打听、试探,礼貌期望将来能有合作的机会,林德自然推辞脱身。
乔海印和刘桐驰谈得不错,颇有惺惺相惜之意,同过年夜饭的提议顺理成章成了。年夜饭将启,刘公子再想做缩头乌龟也缩不成了,一脸病容地出席,万分不情愿。
见到哥哥,刘桐驰斟满一杯酒,向他敬酒,刘公子并无多大好脸色,勉强应了,浅尝一口就算应付。
气氛不尴不尬,吃到半晌,天空烟花绽放,漫天林德玩心大起,索要了一兜烟花炮竹,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轻捷地翻过墙,放烟花玩去了。
刘桐驰见状,半是吃惊半是好笑地问:“这位公子不知是您什么亲戚?”
乔海印淡淡回答:“是在下义弟。”
刘桐驰神色复杂:“原是义弟吗……感情真好。”
刘公子权当啥也没听见,咳嗽两下:“我身体不适,多谢乔兄允我在老宅过最后一个年……我先回去休息了。”
待刘公子走远,乔海印故作不知的模样:“令兄似乎与你关系不善啊。”
“小时候结下的梁子。家兄怨恨我分走了父亲关注,孩子斗气罢了,再加上嫡庶有别,偏见极深,我不在乎,他可是在乎得很。”刘桐驰笑得淡淡的,乔海印可不信事情真有那么简单,闭口不言,抬头看烟花。
刘公子称病不出,一病就是五日,五日后他辞退身边大部分仆从,仅留下跟得最近的一个小仆,请了两辆马车,一辆装行李,一辆坐僮仆。自己则换成普通仆人衣装,和辞退的大龄侍女仆从们一块出去。
前来送行的乔海印目睹此状,不由得苦笑:“公子为了避开弟弟真是煞费苦心啊。”
刘公子冷哼:“若不如此,铁定被他中途拦下,假惺惺地要来照顾。我刘某是比不上他有本事,要我寄人篱下,听他颐指气使,我不愿意!”
话已至此,乔海印不便再多说什么,拱手道:“祝刘公子一路顺风。”
刘公子动了动嘴唇,亦拱手道:“万望乔兄经营好那些商铺,如此我也算不负了父亲。祝乔兄财源广进,生意兴隆。”说完他扛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开。
乔海印看着他的背影不动声色,垂下手,袖中滑下一条透明小蛇,眨眼飞扑缠上刘公子的小腿,刘公子一凡人自然毫无所觉。
但愿能有所获。
刘公子彻底搬出老宅,一干仆从闹哄哄地解散离开,忙乱了大半日子,林德坐在墙头上看他们搬东西,大包小包地扛着背着拿走,脑海里蹦出个奇怪的想法:做行李箱有没有销路?
很快他自我否决了这个提案,他们最需要的是坚韧廉价的编织袋,行李箱不合适,装不了多少。
还要等黏黏草的改良成果出来了再说,慢慢来,一口吃不成胖子。
乔海印踱步过来:“刘公子走了。”
“嗯,招人的事有眉目了吗?”
“没收到消息。”乔海印顿了顿,道:“信使大人,您看刘公子和他弟弟怎么样?”
林德晃着腿:“他人的家事,我们没必要了解太多。”
“可我觉得他们的关系应该不止于嫡庶之仇,或许还存在别的东西。”
林德看着他,轻笑:“当你来问我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做了什么了?”
乔海印不敢隐瞒,低首道:“我在刘公子身上留下了一点东西。”
不出意外。林德晃着小腿:“没事,多留个心眼也好,万一他出事了,你自行决定救还是不救吧,清官难断家务事,谨慎行动。”
“明白。”
装扮成仆人的刘公子走出几条街后,不得不靠着路边休息,胸肺涌上呛咳之意,瞅瞅四周,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瓷盒,吸服药粉,压下呛咳。
扣上盒盖,他茫然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新春的喜气尚未褪尽,行人满面笑容,见面互道“恭喜”、“吉祥”。
一点都不吉祥。他想着。
休息够了,该走了,早点和书意汇合,离开云海郡城,去个小地方买地养老……站起来有些猛,他顿时头晕目眩,扶着墙歇了一会,向前走,熙熙攘攘的街上,几个人走过来拦住了他,领头的正是他最不想见到弟弟:“咦,大过年的,哥你怎么穿这样的旧衣裳?”
刘公子面无表情:“哦。”
刘桐驰笑眯眯的:“这么想躲着我?”
“你想要的那个东西,根本毫无价值,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肯信?”
刘桐驰摇头:“我确实不信,除非我亲眼所见。”他又劝说道:“真要如你所说的那样毫无价值,你为什么不肯带我去看一眼?哥,只要你愿意告诉我,咱两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你想做个普通的富家翁,我给钱,随便你去哪里逍遥快活,并且保证一辈子都不打扰你。”
刘公子似乎有些意动,眉宇中现挣扎之意,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行,以你的性子,肯定会想方设法把这个消息高价卖给合适的人。而我答应过,绝对保密,不让第二个人知道。”
刘桐驰摇头叹息:“哥,你何苦来哉,再守口如瓶,在仙家手段面前还是不值一提……”他一挥手,“请大哥在我府上歇息几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