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他想要用这些东西去交换什么。茅采翰心中有了猜测，可即便有了猜测，他也无力去干涉林德的意志，若要直接反对，他可能再无理由待在这里了。
是做，还是不做？
死寂，半晌。他开口：“现在去折腾新项目要花太多钱……”
“我可以出面去借。”
第475章 旁敲侧击
放眼天下, 谁愿意借出一大笔钱？世上的商人都在加紧囤粮囤金，谁会在这个时候大笔借出？
但林德让茅采翰先仔细想想，写出明确的计划章程给他看过之后再行动, 初期只需要做出一个样品就好, 做出来了他就可以带着样品去争取新的资金来源。
“计划章程……好吧, 我会尽快做出来的。”
林德点头：“那我要在这待上一段时间了，还有多余的地方可住吧。”
奥兰多笑起来：“那自然有。”
众人纷纷散去，林德叫住了纳夫塔利：“纳夫塔利先生？”
纳夫塔利闻言停步转头：“有什么事要说？”
林德笑吟吟的：“出去走走吧。”
纳夫塔利霎时想到了很多可能要谈论的事, 譬如瓦希德先生煞费苦心与教会联合安排给他的使命, 譬如他在这大吃大喝……
他忐忑地跟上林德的脚步。重潮海今天难得是个好天气，晴天多云, 海风扑面，风拂走了滞留在肌肤上的阳光热气, 从里到外吹出通透的舒爽。
“纳夫塔利先生，瓦希德是确认已经过世了吗？”
纳夫塔利声音低沉：“重潮海不太能及时接到海对面的消息，我想大概率……他已经回到了元素之神身边。”
林德行了半生不熟的魔法礼：“愿他在知识的灵囿里安息。”
纳夫塔利同样以礼回应：“感谢您的祝福。”
“纳夫塔利先生, 你因教会被迫到异乡栖身, 我想了解一下, 你对教会、对元素之神什么看法？如果你觉得有些事情涉及到你的隐私或不愿谈及的，你可以直接略过。”
纳夫塔利吐了口气：“教会啊。”
天上地下的荣光尽属于元素之神, 教会是元素之神在尘世的象征与手，是神的奴仆, 接受神的旨意。
教会在神学教书上定义即是如此, 彼时尚且年幼的纳夫塔利对这句话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只觉得, 神的奴仆看着不是什么好词，奴仆意味着卑微。神的奴仆, 于他而言粗浅概念意味着每周末都会上门来的牧师，牧师穿着洁白的袍子，神情慈祥，祈礼过程漫长而庄严，与会者必须保持静默，他在牧师抑扬顿挫的唱诵声中胡思乱想，等到需要跟着牧师颂唱的哼哼两句，到现在他也没能记住那语法古老又漫长绕口的祈礼词。
后来他知道了，所谓神的奴仆，其实是尘世间权力地位最高的人。国王加冕需要教会红衣主教乃至教皇来给予冠冕才算被教会正式认可的国王，不被认可的大多存在不了太长时间就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并被冠上犯神者之罪名，累受唾弃。魔法师协会每一位大魔法师的认证也需要教会签发最终认可文书，魔法师协会最权威的学术报刊也要送一份给教会进行终审……
他们能干涉的领域实在太多太多，像弥天密织的大网，笼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至于元素之神，是祈礼词永恒不变的对象，是教堂里沐光而立的石像，是在书本和父母长辈口中知道的，教皇变更之时，天空会洒下来笼罩圣临大教堂的四色神光：“多么壮观，多么伟大的奇迹啊！”他们无一不是这么由衷的感叹，目光满是回忆的神往。
但是他没亲眼见过，所以敬畏之心要说有，肯定有，但远不如父母那般虔诚乃至狂热。
但在经历了瓦希德一事后，自己本身就被当作了元素之神的棋子，虽然是被摆布了，但是很奇妙的没有什么反感恶心的心理，反而有一丝丝……荣幸？
或许是因为瓦希德先生实在过于令人尊敬，做出利用他的事也不是不可以原谅，或许是教会留事一线的做法让他有了回家的希望。
但是……但是，他总感觉，教会不会考虑这么周到的，不会这么细致地考虑到他一个棋子。毕竟他的作用是传话而已，他的学术成果也不是非常突出，各国学院如他一般有点成果但名气不高的教授一抓一大把，不然也不至于经费拮据，他是牺牲了都不会有人在乎的棋子。
那是谁，是谁给他留存了回家的希望？纳夫塔利不相信是教会的某位身居高位的神职人员，对方说不定是第一次听说他。或许，应该，有没有可能，如此安排的就是给瓦希德下神谕的本神，元素之神？
虽然想起这个，纳夫塔利就想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和自高自大，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是不配被如此照顾的，高居天穹的神明，怎会如此细致入微的照顾到棋子完成任务后的境遇呢？
即便如此自哂，纳夫塔利心底依然怀揣着这个奇妙的悸动与希望，也许，确实如他所想的，是元素之神亲自安排的呢？
如果是真的话，那么��，一定是一位很温柔很温柔的神明吧。
林德听着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你这离成为忠实信徒只差临门一脚了吧？
“对了，海上星因为风雨迫降到附近的事，你应该听说过吧？”
林德点头：“听说过，怎么了？”
纳夫塔利无法克制住语气中的崇拜之意：“听海上星的修士说，他在风暴来临之前，在西陆的方向看到了大范围的四色神光，那范围，几乎等同日落云霞！想想，那是何等宏伟的神迹啊，弥盖大半天际线的四色神光！天呐！”就差捶胸顿足恼恨自己为什么没能亲眼目睹了。
林德尬笑着说：“这么厉害的吗，然后呢？”
“然后……然后雨云就冲着海上星来了，接下来就是海上星迫降，修士一直在抱怨。”纳夫塔利表情有点别扭，“他埋怨是元素之神把灾难扔到重潮海才影响到了无辜的海上星，我没办法反驳他，事实结果确实如此。
“对了，关于海上星的事，奥兰多知道得比我更多，在海上星迫降维修的时候他和茅先生去看过好几次，不过现在就不行了，海上星那边看管得太严。”
“海上星……行，我知道了。那对深渊恶魔，你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纳夫塔利奇道：“深渊恶魔？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了解一下罢了。”林德气定神闲，丝毫没有解释问话缘由的意思。
压下疑惑，纳夫塔利简单地说起了深渊恶魔。他对深渊恶魔的印象是教会官方说辞，本人也曾亲眼目睹过深渊恶魔，虽然是远远地在一群狰狞凶恶的从魔中看到的。深渊恶魔的身影如此突出，高大，形貌丑恶得让人过目难忘，乃至于在纳夫塔利今后生涯中为数不多的噩梦中，每每必有深渊恶魔的身影出现。
没多大价值。林德对他的心理阴影表示了深切的同情。
了解了纳夫塔利对元素之神及深渊恶魔的看法，下一个自然就是奥兰多，考虑到他白天可能比较忙，林德特意选在了晚饭的时候敲响了他的书房大门：“奥兰多，你现在有空吗？”
“嗯？请进，不用客气。”
奥兰多刚吃完饭，在煮心爱的可可牛奶，眼下财政困难，可可粉用一点少一点，自然要珍惜，少少地抖了些，就贪图那一点点可可香味，适逢林德敲门，他犹豫一下，把马克杯往柜子底下一放，再说请进。
林德进来，就闻到牛奶味儿和淡淡的可可香，宽大的胡桃木书桌上却没见着可可牛奶，心里明白了八九分，坐下来笑问道：“我来是为了了解一些事，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没事没事，我最近也不是很忙。”
林德如问纳夫塔利一般问奥兰多对元素之神和教会的看法，奥兰多恰好与纳夫塔利相反，他对教会和元素之神都是态度平淡，既不鄙夷也不狂热信仰，因为他的父母都是学院教师，从小魔法学识的灌输远大于神学知识，对深渊恶魔的了解反而更多些，
“我曾经翻阅到一些被列为禁书的笔记着作，有观点认为深渊恶魔其实是比人类更古老的种族，它们很早以前就在大陆上生活，直到人族崛起。因为古老种族面貌过于丑恶恐怖，故而被人族认作是邪恶的象征，被大肆追捕屠杀。摘取古老种族独特的星状喉间软骨，用特殊工艺风干固化做成项链，将其视作勇士的荣耀与象征。然而星状喉间器是古老种族特殊的感知器官，饱含古老种族流传的血脉力量，对人族而言有强烈的致幻作用，那些佩戴喉间器项链的勇士自然受害最深，最后无一不意志理智崩溃，变成了可怕的从魔，这就更强化了人族对古老种族的邪恶印象，千万年的互相残杀，造就了哪怕是元素之神亲临也无法斩断的仇恨。”奥兰多摊手耸肩，“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毕竟我还没见过真正的深渊恶魔呢，小时候老妈老是拿从魔吓唬我，从魔也没见过。”
林德摸着下巴：“很有意思的观点，对了，你为什么能看到禁书？”
“因为我爸就是学院的图书馆馆长啊。”奥兰多笑起来。
“不知令尊就任的图书馆叫什么？那本书现在还会在书库吗？”
奥兰多看了林德一会，决定装把糊涂不去细究林德究竟想干什么，反正他不会说的：“提罗公国国立图书馆，书应该还在，不过保存在地下书库的禁书，状况应该不会太好。”
知道有这么个线索在就好。林德心情愉快，也不便再打扰他喝可可牛奶了，笑谢几句就离开。
重潮海的夜晚海风猎猎，似乎又要来风雨了，乌云先遮了星月的光，远处海面隐有雷光闪烁。
明天……先去看看海上星好了，他还没见过海上星呢。
第476章 重访孤岛
人对巨大、宏伟的建筑总是抱有天然的兴趣与渴望。冒着风雨, 费了不小的力气绕路徒步避开行云宗人巡查，等终于挨到离海上星最近、唯一能在远眺的情况下看到海上星巍然庞大的身躯的高地上时，一切辛苦感觉都值了, 因为真的, 好大一个家伙！简直就是一座小山丘！
海上星的大修工程进入了中后期, 一些受到损坏的大件机体陆续替换完成，进行上油与磨合试运转测试，擦没了的基底部分也在搬运土石融合法术修复弥补。行云宗撤去了遮盖秘密的花布, 改用结界阻挡风雨, 塔台内部和被水泡过的地方早早整修一新，外表更是崭新如初。
侧躺的海上星犹如一个沉睡的巨人, 静静等待下一次升入高空、开进深海的时候。
他看了很久很久，忽的想起茅采翰, 不知他看到这么巨大的玩意能飞上天还一飞就是好几年是什么感受？林德自己都觉得恐怖，行云宗还不知道藏着掖着多少东西，光是已披露出来的东西进度就太超前了, 太超前了, 超前得让人感觉到深深的无奈和追赶不上的绝望。
或许唯一该值得庆幸的是, 行云宗不干涉人间政事，自然在重潮海研究所即将转向的研究不构成竞争关系, 或许，这是重潮海研究所唯一能突围的方向口吧。
看够了海上星, 他徒步走回征潮宗。相对于天宝云海的气势衰败, 征潮宗没受外界经济动荡的太大影响，或许也因为重潮海本身就是个穷地方, 不能再穷了，只是新鲜蔬菜的供应有点受影响而已, 类似的苦日子以前经历过不少，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表面上的征潮宗宗主赵荣轩可就不那么好受了，他本是南方人，长时间不吃点菜心理受不了，身体也受不了，林德看到他时都惊了下，脸颊有点凹了，真真切切的“面带菜色”，一脸病容，“你怎么样？身体上哪儿不舒服？”
赵荣轩勉强笑道：“还好啦，就是晚上有点看不清。”
林德马上说：“晚上看不清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再去做事了，休息是最重要。另外你查查宗内有没有和你一样情况的人，这不是小事。我去想办法弄点菜，再不行喝点茶叶也能缓缓这个症状。”
新鲜蔬菜确实难搞，林德下了承诺，就要做到，心里也吃不准自己带的钱究竟购买多少的，买不了菜就买茶顶一下。
连夜飞行去赶良裕港的晨市，菜有，价钱贵得吓死个人，林德带的钱根本不够大手大脚的包圆，就买了些耐储存的土豆和包菜，一些钱买了市面上量最大质量极其一般的散叶茶，茶叶梗多得让人看着心梗，没办法，图它便宜，能补补身体必须的元素就差不多了，口感味道上实在不能要求太高。
带着菜和茶叶匆匆忙忙赶回来，菜交给厨房伙计的慢慢搞，茶叶给赵荣轩。赵荣轩撮了一点茶叶泡着，泡好刚抿了一口眉毛就耸起来了，苦得要命，太苦了，“回甘”是压根不存在的东西，苦的尽头回舌的还是苦味，赵荣轩不爱茶但还是头一次喝这么难喝的茶，勉强下咽下去，自嘲地笑道：“这下真成一头羊了。”
林德也不好意思：“钱属实是不够啊，要不少放点茶，多放些水，冲淡苦味儿。”
赵荣轩抿着舌头：“理解理解，有就不错了。”但已泡好的茶是没法再下嘴了，在林德劝说下奢侈地加了片红糖才觉得这碗茶勉强能入口。
捏着鼻子喝下了茶，林德和赵荣轩接着谈了很久，从目前宗内紧张的财政状况到天下局势，无所不谈，谈到局势时赵荣轩话题一转，“据我所知，赵小路他跟随了一个叫周明润的人。”
“对，梁枫告诉你的？”
“唐掌柜的在木望乡闹乱子的时候，恰好梁枫也在木望乡，就通知了他提前把梁家人迁回海森城了，但小路没跟着他回来。”
接下来的故事就是林德所熟知的，每每想到周明润，他心脏就有点绞痛。
“不谈这个，不谈这个。在那之前呢？小路跟着梁枫的那段时间……”
梁枫本人又跑进深海里去猎杀海兽了，他和赵小路经历的故事赵荣轩也只是听过一言半语。深入深海寻觅猎杀海兽，远望到堆满盐晶骨骼的岛屿，在岛屿上经历的危机，赵小路差点被彻底海仆化……如是种种，在赵小路差点海仆化的时候心提了下，不过后来赵小路成功转危为安，心落了回去。
除此之外最引他注意的就是他们在发现盐晶骨骼岛上发现的神秘封印物，有多神秘呢，是梁枫自己憋不住了在赵荣轩面前叨咕出来的，有点点想炫耀的念头，但是具体的封印了什么东西，他又憋住了没说。
只能等他回来再问他了。
梁枫每次出海的时间都不会太长，接近半个月的时间就会自觉地回来，回来发现林德也在：“呀，稀客啊。”
“梁大修士才是稀客呢，想见你难得的很。”林德调侃，梁枫不好意思地说：“这不修行需要么。”
笑笑也就过去了，最值得关心的还是那个神秘封印物的事儿。梁枫对林德这么直白的问颇感意外，考虑到林德的实力并不弱于他，现在可能还更有进步，若对封印那个玩意儿有兴趣定有助力。于是把在岛上经历的、发现的详细说明了。大修笔记上记述的方法也很奇特，需要很多来自西方的炼金材料，且个个价格不菲，梁枫数次出海，一是为了修行，二也是为了拿海兽身上可以换钱的兽骨鱼皮之类的东西卖钱，再向乌苏可炼金馆订货，有些货在海上星迫降之后要走的海路耗费时间太长，所以事情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有些乌苏可自己都没听说过，还花了很长时间去找资料，查书，找货，一拖就拖到现在了。”
林德回想了下梁枫对大修笔记上的讲述，蘑菇，奇特的生命力……虽然没有具体描述种物的真面貌，但凭与蘑菇的奇特共生关系，大修笔记关于杀死种物方法里出现大量西方炼金术材料，足以推断十有八九和深渊恶魔逃不开关系。
难不成是深渊恶魔的幼年体？
“我想去那座岛上看看。”
虽说并无不可，梁枫还是有些犹豫：“那座岛上凶险得很，去一次很费劲的。”
林德除了奚存青还没怕过谁：“怕甚么，一岛的孤魂野鬼加海虫，兴不起多大的风浪的，也就那个被封印的玩意儿本身需要注意些。大不了，你在地面上给我望风，我一个人下去。”
情况和赵小路那次完全反过来了。梁枫心情复杂：“林少爷是有什么独特方法一定能克制住那个封印物么？”
“如果那个方法真的管用，你也不要看。”林德表情轻松，说的话可不是在开玩笑，“还是得麻烦你，当一回向导，假我特批，我死了拜托你来收尸。”
他这神情一点不像觉得自己会死，好像是去深海郊游一般。梁枫不得不说：“在深海区域长期飞行很枯燥的。”
“没事，这个我也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