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东西已经做出来了。”林德摇头晃脑, 很是得意,“虽然是只有一件的样品,但是威力试过了, 放到战场上绝对效果显着。”
奚存青似乎是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去天宝找个人谈生意。”林德看着奚存青的侧脸, 小心翼翼,“大哥你要去吗?”
“山中无所事, 如何去不得。”钓竿浮动,奚存青提了一下看, 仍是空的,“做好准备吧。”
林德听他肯去就高兴起来:“好嘞!”
出行前,林德把自己存放在金铃镯里的衣物都拿出来洗了洗, 熨烫挂晾平整, 看哪件穿出去不掉面子。年情是不好, 可要去谈生意的面子必须撑起来,只是衣服到位了, 该配的玉配饰不到位,他平时不咋注意, 临时注意到该配的玉饰不到位, 一时也没能借的地方,想着到了天宝看小蛇那有没有。
梁枫从良裕港回来了, 他上岸分别就急匆匆赶往良裕港,想找合适的铸剑师, 不过没想到良裕港虽是数一数二的繁华,可在修士汇聚这事上比内陆城市差了很多,只打听了几位赫赫有名的铸剑师居住地的消息,都在中原。离得最近的一位铸剑师在帝都附近下一个小县城隐居,已经极少开炉铸剑了。
光凭梁枫自己肯定是请不动铸剑大师开炉的,他第一时间想起了林德,他不是在天宝有根基人脉么?虽然不知与那位铸剑大师有多少关系……好歹能有条路子。
“你要去天宝找谨顾大师铸剑?”老实说林德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又听梁枫说这位铸剑大师已经许久不曾开炉铸剑,他本人前去肯定没法如愿,如果可以,请林德帮忙想想办法。
林德稍一犹豫:“这个……我也不是很确定到底有没有能和大师搭上关系的路子,这样吧,正好我要去帝都,你和我去一趟,看能不能安排上,不能的话再另想办法。”
梁枫谢过:“还需要准备别的什么吗?”他看到林德晾挂了一院子的衣裳,件件都能看得出面料价值不菲,绸缎柔滑光润似水,心里既有疑惑也有微妙难言的酸涩复杂情绪。
“啊,不需要不需要,我这些是准备去见客的,见客肯定要穿得好点才免得别人看不起嘛。”
梁枫挤出的笑容有些勉强:“在理,什么时候能出发?”
“就这两天吧。”
林德挑了一件看着表面最干净的绸缎衣裳。贵重的绸缎不好好保养真的太容易泛黄了,洗是压根洗不掉的,只能看着颜色变淡了些许,他费劲巴拉才挑着组合出一件没多少黄斑的衣裳,勉强看得过去。
衣裳行李什么的准备妥当,当即叫上奚存青,厚着脸皮要他带他。
奚存青照旧批评他的懒惰习气,自己不好好练习遁术要自己带,教训着还是带了,与梁枫出发还压了速度,一路千里快哉风,轻松愉快。
经过教宗宗门地界时,梁枫忽然停下,左顾右盼,往教宗山门的方向转头:“感觉那边灵气似乎特别纯粹?”
奚存青道:“那边是教宗山门。”
梁枫哦了声,遥望群青隐峦间,一片清光漫溢,边缘折射出彩虹般的晕色,恍若沉居于人间的仙境,想来自己确实未曾见识过中原大门派的山门地盘,不禁问:“能进去拜访吗?”
“进去是能进去,就是通传得到许可要等好久。”奚存青道,眼神询问了下林德,可愿为此事稍稍驻足一会?林德想了下,梁枫想见识教宗山门,奚存青作为教宗道子,这事理应由他决定才是,一挑眉,把决定权又抛回给他了。
奚存青挂起和煦的笑容:“应该能行的,不如你试试?”
梁枫心头雀跃,他确实想见识一下大陆第一宗门的山门时什么样子:“走。”
两人向教宗山门的方向飞去,离得愈近,那片漫溢的清光看得越发清楚,原是护山大阵,靠近到一定距离,清光散漫成飘渺的淡淡云雾,不浓厚,只为山林平添了几分仙气,山风流动的灵气似乎都比其他地域更纯粹祥和。
这就是大门派的地界么?梁枫正看着,忽觉肩膀一沉,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飞行的姿态了,摇晃不稳。奚存青善意提醒:“前面就禁空了,只能步行。”
“还要这样啊。”梁枫落地,颇多感慨,“大门派规矩还真是多。”
奚存青悠然道:“十大门派靠近山门的地方除了飞鸟全禁空的。还有大一点的城市,包括帝都,城墙五里范围内禁空,都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这里离教宗山门有多远?”
“不远,转三道弯就到了。”
通往教宗山门的山路修得好,石板平整宽大,阶差合适,除了费膝盖,其他没毛病,抵达山门前时,那山回路转到尽头时倏然的开阔宏大一下闯入眼帘,教宗的汉白玉山门雕饰不如何华丽,简朴平实,唯显得特别高大厚实,风吹雨打,斑斑沥沥。
“到了到了。”林德瞧着也新鲜,以前是奚存青带着他飞,压根没认真徒步走过正门,第一眼看到山门时,还有点失望,未免太过平直朴素了,不过联想到山门本身代表的宗门,又觉得这样做实在是底蕴深厚的表现,已经无需在意门面这些粗浅东西了。
奚存青径直前往山门旁边小门吊着的小铜铃,推了三下,铜铃声音清越渺远,荡开来,好像整片山林都在应和。
“哪位?”空无一人的门口倏然出现一人,头发花白。林德道:“在下林得水,这位是我朋友……”“过!”老头低着头半句废话不讲,手一甩,人又不见了。
你不说要等通传等很久吗?梁枫看着眼睛都瞪直了,林德回头尬笑着说:“忘记自己来过几次了,应该记得我,咱们进去吧。”
“你来过很多次?”
“是来过几次,很多次谈不上。”林德偷瞄奚存青,撞见他眼底一点笑意,赶紧逃开,自然对梁枫说:“进山门你想去哪?”
梁枫急忙摇头:“本就是想见识一番教宗山门时何等气派,不必深入,在门口看看就行了。”
他说到做到,远眺教宗山门内的风光,三顶六台九谷八十一峰,青山如黛,碧水似练,从九条深谷中延伸出来的粗大铁链,拴住悬浮于空中的朱红楼阁,人间独有,甚是雄奇壮观。
“那里供的是仙祖么?”
“不是。”奚存青缓声道,“那里是山门长老商议要事的地方。”
梁枫哦了声,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景看够了,也就走了。奚存青对他微妙的态度有所察觉,前往帝都的路上,他悄悄牵了林德的手,在掌心一笔一划地问:“似乎性情有缺。”
林德反问:“又如何?”
“恐生不利。”
林德犹豫了下,回道:“无事,只要我修为胜过他,能有多大的事?”
奚存青没有再写,只是心上仍有些许不安。如梁枫这般的人,心性傲然,断不肯久落于人后的,只是林德太过自信,再者修士界确实以修为胜过一切,境界高就能能压死人,只得把这份忧虑埋到了心底。
第490章 任撞南墙
奚存青主动和梁枫找话题聊
话题切入点是他寻觅铸剑师铸剑的缘由:“你想要做本命法器的话, 一般修士很早就开始选择培养了,为的是辅助加快修行速度,而现在你的境界已经很高了, 有没有本命法器都是一样吧, 为何会想到要铸一把剑?”
“当然是因为想要。”梁枫不愿详细说突然想要本命剑的缘由, 说起来就有点可笑����实际是为了无妄的攀比之心罢了。
他不说,奚存青就悄悄去问林德,问他知不知道一些缘由。林德自然猜得出来, 语气轻松地说起他们登岛时的经历, 总结道:“可能看到我的剑特别好用,他就想要了, 而且我们误打误撞进入桫椤洲想必不是偶然。他和海珠娘娘渊源深厚,他起了想造厉害的本命剑的心愿, 海珠娘娘便引他到桫椤洲拿到原矿。这不,拿到了原矿就想找那个什么谨顾大师给自己造剑嘛。”
“他和海珠娘娘有很深的联系?”奚存青若有所思,“神眷之子, 怪不得气运这么强。”
林德笑问:“比起你来又如何呢?”
“我不及他。”奚存青给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 浅笑起来, “他想要有把武器海珠娘娘马上给了他指引,我修炼时可没那么好的事。”
林德歪着头:“这么说来, 大哥你现在是无欲无求咯?”
“我能得到的早已经得到了。”话一出口,他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扭头看向林德, 林德不明所以,也看着他, 过了些许,瞬间明白了, 脸颊发红。
这一看代表什么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林德几乎瞬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躲着,极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大哥我有事想请教一下,桫椤洲的成型时间比大诗人李南烛的逝去时间短,也就一千多年的历史。教宗对桫椤洲有没有记录?传说的起源,流行时间,历史上是否还有其他人进入过桫椤洲?在桫椤洲建起来之前,教宗对那片海域有过探索记录吗?”
“还真当我无所不知了啊?”奚存青敲了下林德脑袋,绷着脸:“这个我得回去查书的。”
林德嘿嘿笑:“没事没事,我就问一问,不急这么快拿到答案。”
“神创造的地方教宗应该会有记录,不过有多详细就不知道了。”奚存青叹了口气,“那个他要找的谨顾大师,到底是谁?有多有名?世上沽名钓誉的所谓大师不少,他不会打听消息被人哄骗到了吧?”
“这话可别当着他面说,人家自己做的决定,要真撞南墙了也得先让他撞一下。”林德哼哼,忽然好奇起来:“大哥,你的霜山斗雪是谁铸造的?”
“赤霄剑门送我的出关礼,我用了一阵子很喜欢,就拿着当本命武器了。”
“那个时候你应该已经有长风寂了吧?为什么不用长风寂当本命武器?”
“长风寂太长了,从形制上来讲它天生不适合战斗,三尺剑三尺剑,剑有三尺是有道理的,再长一些,礼仪意义就大于实战意义了。”
“所以你就把长风寂送我了?”
“你不喜欢?”
林德马上改口:“喜欢喜欢,怎么不喜欢。”
当初哪想到这茬儿,只觉得这把剑真好看,一看就知道很牛逼,知道了来历之后感觉更厉害,用了这么多年了,还真没察觉出长风寂剑体过长对战斗有什么不利影响,现在即便知道了,也无所谓了。
奚存青“我当时送你长风寂也是机缘巧合,随便拿出了一柄扔下去了,本以为是普通的制式长剑,没想到正正是它,想来这把剑与你也是有缘的,既然给了你,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我知道大哥是说一不二的人啦。”林德眉开眼笑。
奚存青默然。
其实事后发觉扔下去的是长风寂,还是蛮后悔的。长风寂虽不契合他,再怎么说也是位列于十大名器的名剑,又有古物名气加成,长是长了些但品质绝对没问题。
不过跟了林德,也不算负了这把名剑。
一路上再无言,随着距离帝都越近,梁枫的心情愈发迫切,想马上拜见谨顾大师,熔炼矿石锻造出属于自己的武器。
林德则想着,如何求见乔海印做生意的前辈和恩人,蔺公。上次见面还是代乔海印去向蔺公祝寿,闹得可不算太愉快,现在又要登门洽谈合作,能不能摈弃前嫌达成目的,林德还没多大把握。
假若他说动不了蔺公的话……要不,投孟氏一票?至少孟氏靠近天宝,别的不说,肯定有钱啊,而且需求也是肉眼可见摆在那的,就是真要这么做了肯定站到周明润对立面去了,难办。
算了,暂且不多想这个,争取先把蔺公搞帖再说,孟氏只能是作为实在不得已的备选计划。
抵达帝都后,林德发觉承宣外部如何风雨飘摇,帝都内还是那副歌舞升平的繁华盛景,好像一点没受外界的经济压力影响。天宝云海都被越来越膨胀的粮价搞得焦头烂额了,帝都还是那般模样,似乎不受任何影响。
如果不特别去注意街边的穷人的话。
“大哥我想先去拜访个人,有事要商量。你就和梁枫去会会那位谨顾大师怎样?”林德冲梁枫眨了眨眼,“我大哥以前跟赤霄剑门有过交道,让他跟着看看,行吗?”
说实在的梁枫其实是不大乐意有外人跟着的,奈何人家就在面前,不好直接驳了林德面子,十分勉强地答应了。
三人兵分两路,林德一人留下来打算会面蔺公,梁枫奚存青二人去谨顾大师所在的阳泉庄。
阳泉庄位于帝都与邻县的边界山区,风光甚好,青山连绵。奚存青一路上也没闲着,努力和梁枫找话题,化解他的戒心。
他对梁枫如何能成为神眷之子还是很感兴趣的,天赋?还是因为前世福缘?如果可以能结交认识做个朋友自然再好不过,奈何梁枫警惕心着实太强,让他总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尴尬感。
后来梁枫似乎也认识到这样的态度待人不好,起码不甚礼貌,慢慢软化下来,应答得不那么硬邦邦了。
抵达阳泉庄,再打听谨顾大师就十分容易了,阳泉庄的百姓都知道庄里有位很厉害的大师名号谨顾,是位铸剑师,传说他铸造的飞剑为诸多修士喜爱,交口称赞,年年都有人来拜访山庄请他铸剑,然而只有少数人能如愿以偿。
“您可知这位大师接受铸剑有哪些条件?需要准备什么?”
老汉挠了挠头:“我听说啊,想见到这位大师,要准备名帖和够份量的刀剑礼。”
梁枫头次听说这么个名词:“刀剑礼?那是什么?”
“呃……据说就是刀剑的一些配饰什么的,刀镡啊,剑柄啊,剑鞘啊什么的,甚至保养刀剑要用的鹿皮磨刀石什么的都可以,只看不收。人家大师求这个纯是为了欣赏,要是大师看上眼了,你也肯出,就不收钱,他直接帮你铸你想要的剑来换这个刀剑礼。”
“还有这样的规矩?”梁枫愈发惊奇,没想到这位铸剑大师还别有一番格调嘛,“真有人靠刀剑礼换来铸剑的机会吗?”
“有,怎么会没有。”老汉掰着指头努力回想,“我记得……好像有四五次的样子吧,一次是收了块河磨玉磨刀石,那块磨刀石可漂亮了,纹理天然走山川,大师特别喜欢,摆在庭院中间当观景石。还有一次就是说有人带了一把残剑,是从赤霄剑门里流落出来的,还是前前前任剑主的佩剑,杀妖损毁成残剑,大师也收了。”
奚存青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下。
赤霄剑门有本门派内的剑是轻易不会流传出去的,即便哪位门人弟子的佩剑不幸残毁,也会交予铸剑炉重铸,何况是星剑剑主之佩剑。
梁枫惊叹之余也不免有所担忧:“这样看来,大师喜好什么样的刀剑礼,完全看心情?”
“可不是嘛,高人嘛,总会有点脾性的。”
梁枫谢过老汉,心神完全浸入思考该选择什么样的刀剑礼才能打动这位特立独行的谨顾大师。世上稀珍难求,像老汉说的河磨玉磨刀石的例子恐怕以后不会再有,现在该如何选择真是个愁人的事。
要说钱,梁枫是有,自觉也没到多到可以直接让大师为之开炉炼剑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