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神的自我修养 第351章

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轻松 玄幻灵异

林德等了好几天,等得奚存青都回来了,时间漫长得令人折磨,终于接到了御甲门的回信。开头先致歉让他等待过久,御甲门争议颇多,长久相执不下,如此不是办法。在下想以个人名义请林公子明日再来光临寒舍一叙,细细商谈,盼回复。谨函布臆,顺颂时绥。

落款盖上了御甲门的印章,御甲门的印章印泥色泽颇为特殊,是铁锈蚀般的暗红,连气味也是如同金属般冷冽,在阳光底下看还能看到印泥印在纸上一些细腻的云母碎片折射出来的彩晕。

奚存青仔细查验了印章,验真无误:“这种印泥只有他们会用。”

虽然是好消息,林德还是心里有点烦躁。已经拖了太久了,先是一个蔺公故意吊着他等他撑不住自找上门,再就是最有希望的御甲门还在争议,还不知要争论多久,争议时间太长事情极有可能黄掉,哪怕奚存青之前打包票。这份邀请还是御甲门话事人以个人名义发出的,他的预感很不好。

奚存青见他面色不愉,安抚性地说:“就算御甲门这边不成也没关系,总有别的办法。”

“人家送信来了,该见到人还是要见的。”林德呼出一口气。冷静下来,收拾着装妥当,次日赴约,会见地点还是在好又快铺子楼上,这次话事人把屋子收拾得更干净了些,坐下来也没多余废话:“上头好像对这个东西没有太大兴趣。”

林德虽然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这句接近于一锤定音的话还是心跳了跳,想苦笑,面上从容地试探:“是已经定下来了吗?”

话事人一脸抱歉:“差不多。这件事我最近也一直在打听,刚开始还有同意的风头,结果前几天话风突然变了,应该是门主出来定调了,不然风向不会转得那么快,实在意外。”他苦笑了下,“在正式的通告函下来之前,基本没可能改了。我叫你来是看你接不接受另一种方案?虽然比不上比门派合作稳当,但至少有利可图。”

林德思忖看下,颔首:“愿闻其详。”

“我认识东云孟氏的几位谋士和军需官,他们一直在四处寻觅愿意加入他们阵营的修士或是符阵师,不过大多数正派的修士都不大乐意,现在据传他们为了达成目的开始与一些邪修接触了,虽然还只是传言,要是真这样搞了教宗也会出面打击……但是我想,阁下带来的新式武器或许可以把他们从接触邪修的路上拉回来,不然出什么事儿真不好说。”

林德微微诧异:“这风声从哪里来的?”

话事人想了下,觉得这个不算敏感消息:“卫血峒。卫血峒是教宗设置的流放地,邪修活动还是挺频繁的,不过因为地方小好被监控,御甲门在那边也有办事处,消息还算灵通。”

林德听着神色古怪起来,连御甲门在卫血峒也有办事处?那卫血峒根本没没表面那样的“三不管”啊。

慎重思索之后,他道:“东云孟氏为了扭转局势不惜去与邪修接触,立场实在难说,这事还得再考量。不过还是要谢谢阁下提供消息,可否为我牵线搭桥,见见东云孟氏的人?”

话事人答应得十分爽快:“那当然可以,我发个消息出去,他们不日就会抵达帝都,不会让你等太久,见面了你直接问就是了,这事主动权在你,到时候好事成了,再谈价格。”

林德忙不迭致谢,人家肯搭上自己的人脉牵线搭桥,这还不请吃饭?委婉表达了宴请的意思,被话事人回绝了,笑着说哪需和我一般见识呢,举手之劳罢了,请吃饭不必,若是将来有需要进货找矿石什么的,倒可以与他交流交流。

林德立刻心领神会,说我这边确实需要大量的硝石矿和一些零零总总的其他矿物,不过现在局势动荡不安,原来供货的几家都不再接他家的单子了,地方太偏远,单量说实在的也不大,人家就不愿意再供了,都去伺候大客户了,搞得他很头疼。话事人马上应道,他认识的矿石供货商不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他和他们通声气,总有愿意供货的,现在这个年头,多小的单只要有利润,总有人愿意接的。

第506章 珠玑万斛

话事人能从这中间捞点好处以此还下人情, 林德不介意应承让渡这点利益。

一番相谈甚欢,欢喜离开。本来来时失望,回来却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但愿这次能有所收获吧, 东云孟氏看着应该不是缺钱的主儿, 要是他们愿意接,钱是绝对能赚到的,只是与东云孟氏的关系该如何定义还得好好思考。

人脉不广, 认识的人不多, 除此之外,好像真没多余的选择。林德回到客栈, 想得愈多,愁思愈重, 起初得知有希望时那股兴奋劲儿完全没了,呆呆坐在床上,日头西斜, 室内愈发阴凉。

有点烦。

他缓缓叹声气, 走出屋, 胳膊撑在廊台靠柱上,俯瞰街上的人来人往, 傍晚凉气重,在廊台上站了没一会就觉得好冷, 要缩回屋里。

一扭头, 就看到奚存青提着一提盒子走来,看了他轻笑道:“眉头都要皱出花儿来了。”

而林德早被他手中的木盒吸引:“什么东西?”扑近了就闻到点心的香味了, “什么点心?”

“酥黄独。”奚存青将木盒放在桌上,“现世会做这个点心的不多了, 我也是路过街市看到有这一家在卖,排队的人还不少,想这么有名气味道不会差,就给你买来了,尝尝?”

林德嗷呜一口吃下奚存青递来的糕点,外壳焦香酥脆,熟芋软糯,一点杏仁滋味唇齿流香,确实好吃得很。

林德兴致勃勃吃了两三个,给奚存青也递了一个,奚存青同样是低头一口吃下,微微唾液沾湿了他的手指。林德恶毒地用他衣领子擦干净了,洇开湿漉漉带油印的一小片。

奚存青毫不生气,掸了掸衣领就干净了:“今天有好消息吗?”

林德知道以他的情报网能力,应该已经知道的御甲门那边的风向动静了,不值得意外。他粲然一笑:“当然有!我还要在帝都多待上一段时日,等消息确定了才好说。”

“大约要几日?”

“四五天吧。”

“既然如此,何不在帝都多玩几天?”

“去哪玩,别说是趋博瞻啊?”

“不去博瞻了,我们去旁听一个文会,叫珠玑万斛会,”

帝都的珠玑万斛会和饮冰食月会性质近似,名气仅次于科举揭榜后的琼林宴。珠玑万斛,既可是称赞与会才子腹有万斛珠玑锦绣般的才华,也可暗示主办这场风雅集会的商人财力有多雄厚:珠玑万斛!

“最大的赞助商人,就是你熟悉的蔺老爷。”奚存青笑笑,“不过蔺老爷不会常在会上出现,多是他家的晚辈小孩参与,你大可以放心。”

除去要等消息的事业问题,林德最关心的还是这个负有盛名的珠玑万斛会上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奚存青说和饮冰食月会上差不多时,林德就大失所望。

“不过����”奚存青压低声音,“参加这个文会有一点好处就是,与会的才子来自天南海北,什么人都有,什么消息都有,还是很值得一去的。”

听他这么说,林德灵光一现,马上领会了奚存青的意思,这是让他在文会上多多注意四方情报,没有谁会比本地人更熟悉了解本地的情况。现在四方起兵,科举颓废,能让士子文人出名的途径大大减少,隐居养名这一套更行不通,除了毛遂自荐或找大儒给面子引荐,参与规模盛大有一定名气的文会、在莘莘学子中一鸣惊人是最快也最能看到成效的方法,至于出名之后为谁出谋划策,就是随心意挑选的事了。

为在众人面前显摆见多识广,也难免会吐露一些自己知晓的风言风语,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指不定能总结分析出什么门道出来。

乱世来临,文会的规模没有颓败,反而更进一步。组织珠玑万斛会的商会早早筹备起来,四方动乱,帝都的富人区依旧歌舞升平,远道而来的学子才人更是不计其数。林德第一次来文会的地界,第一句话就是:“哇!人好多啊!”

路过的学子扭头看了他一眼,神情似乎多有鄙薄之意。

林德无所谓,他本就不是什么才华横溢人士,面对大场面除了说一句人多,别的花活儿也说不出来。饶有兴致地东看西看,奚存青观察了他一会,拉着他走到了附近一片茶座,听那些雅士们品茶清谈。

来文会谈文知为面,求名是真。因此一群文人凑在一块,谈论话题很快从仁义道德转移到了对天下时局的讨论,核心点只有一个:谁会赢。

承宣自然是率先出局的,稍读史书的都知王朝已经到了气数尽头,离彻底盖棺定论只是时间问题。不过参与讨论的士子中也有对此不置可否的,理由是历史上大大小小的王朝中期也有频繁闹草莽叛乱的现象,一度声势��赫,四面开花,但最后都被朝廷镇压下去,勉强恢复平静。倘若朝中有中兴明主,杰出之将,眼下乱局不过四五年就可平息。

一学子摇头叹道:“此言谬矣,朝廷之上,并非中兴明主之相,文武百官,也无杰出名将可用,若非要排资论辈,兵部荀尚书老朽昏聩,一心为自家谋。应凯歌应将军算是良将,只可惜人已七十有余,巍巍老迈之身,还要在边疆镇守。近日朝中已提拔他为四地巡抚,统领四地一切兵将调动,着力解决胡贼,冯贼,军财大权一体,呜呼!独木难支,大厦将倾!”

觉得承宣还不会那么快完蛋的士子反驳:“应将军为国效力四十余载,现在仍是老当益壮的时候,况且他已经为国培养了不少才俊良将,你还不知道吧!”

“哦?在下除了应凯歌,还真不知道他门下弟子有谁较为出名的,请说一二?”

奚存青附耳悄声道:“这个人是兵部的主簿,很是敬仰应将军。”

兵部主簿今日一身学士打扮,在座的没一个认出他来,他说了好些小将姓名,听者都是半信半疑的态度,见他说得那么信誓旦旦,慷慨激昂,仿佛朝廷依然有翻盘之力,再加上对对朝廷将士真实水平不了解,更不好当场驳人家面子,打哈哈笑着就过去了。兵部主簿一腔热血泼到了冷冰上,坐下来也没慷慨的神色了,一脸憋屈的忿忿。

其他文人很快转移分析起“胡贼”、“冯贼”来。大抵是因为帝都城中,天子脚下,承宣未倒,仍要将他们称呼为“贼寇”,各人凭着自己道听途说来的消息煞有介事的分析。

林德很关心他们对周明润那一支是怎么看的,左等右等,还在讨论胡氏最近出的一桩礼贤下士的美谈:有一高人假扮跛子拦在胡贼寇驾前,大呼冤枉,请胡贼寇为他做主,胡贼寇心善勒马,当即开庭审理,叫来证人嫌犯,搜罗一番证据推理出真相,还了高人清白。高人当场拜谢胡贼寇,表示愿做臣子为其效力,早就听说胡贼寇心思缜密,有明主圣君之相,故设局试探,见传闻不假,便心悦诚服,甘为臣子。

文人士子们讲起这故事,都是相视一笑:“一定是胡贼寇编的。”

不过编也能编得有模有样,故事性十足。古有明君千金买马骨,胡贼寇编故事散播,无异于说:有钱缺人速来。

只是士子们觉得胡贼寇的诚意似乎还不太够,自己也未能做好足够准备,此条道路还是先缓缓再说。

一番长谈,有些人觉得一直谈论颇费头脑,神思疲倦,呼二三友人起身去别的地方游逛去了,渐渐茶座上人少了一半,谈论的兴头也少了许多。林德左等右等等不到有关周明润的消息,不禁疑惑又失望:“难不成周部这么不得人心?”

“非不得人心,而是周部是第一个起事的,古往今来,第一个起事的凡夫俗子,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奚存青淡然地喝了口茶。

林德更加疑惑:“怎么这么说?”

奚存青当场给他搬出一摞又一摞的史书来,教他认史书末纪上不断句的艰涩词句,第一个起来的人往往不得善终,反而是从四分五裂大混乱时代最可能崛起未来新帝,凡熟读史书的都知晓此番奇特的道理,或者说“定律”。

“古往今来,没一个人第一起事的人能逃得过这条定律。”

林德瘪着嘴,越发觉得赵小路时运不济,选谁不好选他,心里就很不舒服,但现在木已成舟,硬着头皮也要尽力做些事情。

再者,他也不全信奚存青所言的定律,捧着史书片段读了读,觉得那些所谓头一个起事必败的定律是因为起事人自己的问题,可能是年少时缺少良好引导和教育,故起事后行为多莽撞直楞,思维简单粗暴,政治和驭人之术不是天才的话,没有两三年跌打滚爬的功夫玩不转的。

他啪的合上史书,有点心烦。

奚存青安抚他:“别烦恼了,咱们去看花吧。”

林德临走时还捞了桌上几个茶点方便在路上啃,一路闷闷不乐,直到被奚存青领着来到摆满鲜花盆景的群芳园,目睹百花鲜妍,心情不自觉好了些,手上的茶点也吃完了。

他看见往来风雅人士都在髻上或冠帽上簪了花,既招摇,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有些纳闷地说:“他们怎么都簪了花?”

“来过几次,附庸风雅罢了。”奚存青停下脚步,“也想要簪花?”

林德有点别扭的说:“这时候哪里有鲜花?”

奚存青轻笑:“你转过去,闭上眼。”

他这么一说,林德就知道他必定是事先做了准备的,只是簪花一事,太过暧昧,只等他自己提出来,便顺水推舟。

他动作轻柔林德背转过身后,只感觉到发髻动了动,“好了。”再转过来,奚存青划了一方圆光镜:“看。”

奚存青准备的花是一朵粉白芍药,娇妍艳丽,别在髻边独是一番风情,林德看着有些羞,觉得这花着实大得艳丽得过了头。奚存青笑问:“你觉得还合心意么?”

“花太大了。”林德慢吞吞地说,“但是很漂亮。”

我很喜欢。

第507章 挫败连连

再接到话事人的消息, 已经是五天之后的事了。

逛了一圈珠玑万斛会,走了慈航宫,听来自四方的禅师讲经说法。内心的焦虑与忐忑愈盛, 见识卓越擅长雄辩的人太多, 听着听着便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真的正确, 辛苦奔走的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焦虑与压迫感逼得他几乎无法正常静下心来入定,每次都要花较长时间排除杂念,明知这样心境蒙尘于修行不利, 可还是无法控制。

所幸御甲门话事人传来消息, 说东云孟氏的人已经到了,可来相见, 落款印章和印泥均可确认为真,林德收拾妥当, 再次前往赴约。

这次面见地点安排在了好又快铺子后头面积不大的院子里,摆了石桌石椅,桌上香炉清茶, 周围堆积的货物都盖上了布, 布置得勉强像个待客的地方了。

东云孟氏的人来了两个, 相貌平平扔进人堆里找不着,衣着朴素如平民, 见到林德貌相年轻,均有些意外, 随即起身相应, 礼数十足。而御甲门话事人作为中间人,此时以出货的借口离开, 让林德和东云孟氏的人独自面谈。

双方互通了下姓名,很有默契地没有追问各自来历, 东云孟氏如林德所料那般,先要求拿样品出来看看,再试验了一番威力,面上都没露出什么太大的惊讶表情。

这叫本来怀揣着一二分希望的林德感觉很不妙。

是城府太深喜怒不形于色还是真的对这东西没兴趣?

东云孟氏的人试用了新式火器后,客气的赞许说:“确实是构思威力都极其巧妙的武器,不知阁下能拿出多少这样的火器来?”

当林德说这武器暂时只有试验品,想要更多火器可以出钱预定时,两人面色稍异,答话圆滑滴水不漏:“这样新奇的火器不能马上供应,实在遗憾。兹事体大,决定权还不在我们两个身上,烦请阁下耐心等待几天,这边通报给上司再做裁决。”

林德觉得,这事八成是要凉了。面上强撑出笑容礼貌应和,直说理解理解。

实际心情糟透了。

送走两位,御甲门话事人仍没回来,林德便和店内的小生打了句招呼就离开。

他心情烦闷,偏今天又晴光大好,难得的太阳出头日子,晒在脸颊上暖意融融,心里越发冰凉。

回到客栈,奚存青还不知去了哪,倒是一眼看到了养在瓶里的粉白芍药,还是娇嫩可爱的新鲜模样,捻着柔嫩的花瓣继续坐着发了好一会呆。

等?怎么可能?这两人的话查不多等于委婉的拒绝了。也是,在隐秘的风声里他们是敢于与邪修接触,希望以修士之力扭转战局的一方势力,真让他们转而去尝试装备新式火器,还是暂时无法大规模量产的新式火器,他们还不一定能看得上呢。旧火器又不是不能用,而强大的邪修出现在战场上对人命的收割是毁灭性的,比新式火器好维护,还不用重新组织训练士兵,这么一对比新式火器与邪修比起来一点碾压性的优势都没有,唯一能比较的,也就正当性这一条了。

越想越觉得心凉,自己在茅采翰和奥兰多等人那么信誓旦旦,说能做出来就能拉到钱,可现在接连碰壁,如果真的就这么受挫空手回去,有何颜面面对?就算茅采翰老大不乐意,可那研究所上下几百号人每日饭菜都是要钱的,没钱渡过难关怎么行?

向奚存青借?哪好意思拉下那个脸。

坐了好久没想出个头绪来,坐得屁股痛,腰痛。他嘶了口凉气掐着腰间穴位慢慢站起来,心中烦闷不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