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免贵姓汤,名东骏,字西骊,阁下呼我西骊即可。”
林德道:“上次我去周公军营探望小路时,还未曾见过先生。那个时候应该是……应该是半年前左右的事,先生是刚投入周公麾下不久是么?还是我当时未能有幸见得先生?”
汤东骏心里更为惊讶,自己才投入周明润没满半年,要是对方在半年之前就进过军营,确实是没法看到他,不禁问:“阁下既是赵将军的师父,又亲眼见了周公军营状况,为何不与徒儿一起留下来为周公效力呢?”
“我是修行人,不宜在这事上牵涉太深,而小路不同,他情况特殊……”言谈间已离奚存青很近了,他喊了声:“大哥。”
奚存青转过头:“老莫快来了,嗯,这位是?”
“西骊先生。”林德有点好笑,明明你知道这位是谁,装不认识的神色还真是一点破绽看不出来。奚存青哦了声,颔首道:“在下教宗弟子,幸见先生。”
“原来是教宗弟子,幸会幸会。”汤东骏拱手致意。感觉这位教宗弟子面貌幼嫩得出奇,传说教宗道子也是貌若童子,能得请柬进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不会这人就是道子吧?
“呦,两位老熟人都来了啊。”莫天纵恰逢其时地走过来,身后即是蒲念星。莫天纵大咧咧地拍上奚存青肩膀:“哎,我感觉你有点变了啊……嗯怎么说呢,精气神不太一样了?”
“我一直都这样,有什么变的。”奚存青看向蒲念星,“蒲小姐也来了?真是难得。”
蒲念星在看汤东骏,她觉得这位儒生长得似乎有些眼熟,以前好像见过,汤东骏起初也没想起来,后来听奚存青说“蒲小姐”,忽然有印象了:“你是蒲监正的孙女?”
蒲念星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见过汤东骏,是在很小的年纪时见的,那时不知道客人叫什么,现在也不晓得,对方既然认出来了,歉然笑道:“祖父正是蒲监正,小女子幸会先辈,这厢有礼了。”
难得见旧友之女,汤东骏有些高兴,不过他脑袋还是灵光的,蒲念星见他时年纪太小,现在能对他有些印象实属难得,估计是不知道他名字的,便问起了蒲监正的状况,是他让你代来的吗?蒲念星一想起病势沉重的爷爷就心情低落,忧愁如出意外自己还无法及时赶回去,故回答得很勉强,汤东骏察言观色,知是老友怕是情况不妙,言语中不知不觉也多了几分沉重。
奚存青悄声问莫天纵身体状况如何,与他人对谜会不会加重损伤,莫天纵低声道:“损伤肯定是有,不过我是什么人,应对有经验,而且受的罚不算重,况且我还没算全呢。”他眉眼一挑,很是得意。
“没算全?”奚存青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了,他肯定只算了一半,另一半就等着与其他门人对谜综合判断,大家都是有本事的人,只要能算对方向,答案肯定是趋同的。
“够狡猾的你。”奚存青给了他一拳,莫天纵摆手笑嘻嘻的:“小意思,小意思。”
第547章 机锋谜语
汤东骏和蒲念星简单聊了些蒲监正的近况, 看与蒲念星同来的年轻人正与那教宗疑似道子的人聊天,悄声再问莫天纵是谁。蒲念星说:“他是……他是玄门的人,叫莫天纵, 路上刚好碰到, 学的都是推演玄理之术, 见面不免谈到推演之事,话语投机,所以同行了。”
汤东骏被周明润请出山之前一直孤身隐居, 对老友之女的的近况一无所知, 对玄门少门主叫什么也不知道,关切地说:“同行切磋技艺是件好事, 不过男女有别,你可千万小心注意分寸, 莫让他人抓住了你闲话把柄,污你名声不说,还扰乱心扉, 不可不防啊。”
蒲念星勉强一笑:“我明白, 多谢先生关心。”
莫天纵和奚存青聊完, 回头对蒲念星道:“念星,时候差不多到了, 我要去和同门的聊聊了,你愿不愿意旁听?”
他一开口称呼念星, 汤东骏就感觉自己上当了, 普通同行的男女会这么称呼么?他面色古怪的看了蒲念星一眼,不是说只是同行吗?是故意隐瞒, 还是那个玄门弟子一厢情愿?无论是哪样,都很危险啊。
蒲念星自然察觉了汤东骏异样的目光, 强装若无其事,旁听的事最重要:“玄门大师不会喜欢太多人围绕在身边听他们谈话吧?要不离远点?”
“一般是这样的,是人都不会喜欢自己身边围了太多人跟看猴一样的吧,你们是要隔开一些距离,不过间隔太远也不行,一些手势细节可能就无法观察到了,手势和肢体动作这也是很重要的细节,不过我是第一次参与探花觅鹿,有些事只是听我师傅说,实际情况可能不完全一样。”
蒲念星嗯了声:“那我们离远点。”
林德提议:“分散开?”
奚存青点头:“散开。”
莫天纵去找同门了。
玄门一直是十大门派中人数最少的一个宗,除开门主传位的日子,几乎没有相聚的机会,门人遍布天涯海角,各自带自己的徒弟,几百年都未必有运气碰上同门,彼此不相识,辨认身份的方法只能看腰间垂挂玉佩的穗坠,木质的小巧衡门中心悬着黑白阴阳玉,混沌气推动着阴阳玉缓缓转动,穗坠装饰太小,是不仔细注意很难发现的辨认物件。
莫天纵很快找到了佩着如此穗坠的人,对方看上去年纪与他差不多,在他走近的时候意有所感,转过头打量了一会,露出灿烂的笑容,拱手致意:“幸会!”
莫天纵估计他也是哪位门人收的徒弟,同为年轻一代,自然少不了攀比之心。就着一旁的珍奇芍药对谈起来。
玄门对谈,借花说事,若不是知道他们对谈的话语有玄机,外人光听,也只能听到他们谈论这朵花开得如何,外围大花瓣有几瓣,花心蜷曲的花瓣紧密可爱,你猜这花心有多少瓣?莫天纵答东三瓣,西两瓣,南五瓣,北一瓣。
林德知道他们在对谜,问题是这么明显的谜语,他想不到该往哪方面靠。以花瓣数量暗指姓氏笔画?可为什么要加上方位?耐着性子继续听,越听越迷糊,再看肢体动作,与莫天纵对谜的人仿佛是有意遮掩,大袖宽袍,下衣长得不正常,底下踩了一圈难看的灰和鞋印,这是宁可有摔倒的风险也要尽力掩藏住自己的真正意图,用心良苦啊。
莫天纵和对方谈了一会,走到下一片花区了,继续谈,还有越聊越起劲的兆头。
等他们终于对完了谜,莫天纵转过身来就绷不住地露出一脸笑,对方同时转身,没任何表情,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走了。
奚存青走过去:“怎么样?”
莫天纵心情很不错:“挺有本事的,不过还是太年轻了,哈哈!”
奚存青猜他是成功套路套出了对方的推演结果,直接白嫖,接下来就是多找几位,综合验证的事。他笑容回落,正色道:“天机不可泄露,我得出来的结果是不可能直说出来的,能猜出多少是你们的事。哎,你猜出了吗?”
“我不会算命,你是知道的。”奚存青说的是实话,这方面他确实不懂,他就会一点粗浅的小六壬和悬物寻人法术而已。
“那……”他目光巡梭寻找蒲念星的身影,没找到,有些疑惑:“念星去哪了?”
奚存青也不知他们散开后蒲念星独自去了哪里,皱眉道:“她有自己的主意,或许是发现了其他人吧?”
莫天纵有些失落,与同门弟子交谈切磋旗开得胜,却没找到最想分享的人,那个人还是主动走开的。
“那我先去找找她吧。”莫天纵觉得蒲念星可能还没放下一路走来一直揣着的心结,所以在观察出结果之前走开了。奚存青自然不会拦着他:“去吧,不用介意我们。”
莫天纵去找蒲念星,奚存青去找林德,林德在努力套汤东骏的话:“先生观察出什么结果来了?”
汤东骏观察下来,也说不好,能猜得出莫天纵二人对谜说的花瓣数指的的是方位卦象,具体采用的卦象要用什么方法解,解出来的结果是什么,他需要回去用纸笔慢慢算。得卦一刻钟,解卦半时辰,不是玄门中人很难做到口出即心算。他也怀疑林德是不是故意来套他的话,模棱两可地说:“老朽年纪大了,他们对谈的玄机,我只是隐隐约约有了一点头绪,真要说什么结果,那还是没影的事呢。”
林德含笑:“那确实,这还只看了一对呢,还需要多看几个。”
他这副态度,又叫汤东骏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得知出结果了。他自称是赵小路师傅,与貌似是教宗道子的人同行,疑似道子又认识玄门之人,老友之女又和那个玄门弟子看着关系不一般,这关系……他总觉得他们四人有脱不开的关系,大概他自曝的身份都是真的吧?说不定是一位城府深藏人士。
“阁下说的有理,不知是否已经找出能辨认玄门中人的方法了?”
“先生没注意到?啊,那玩意儿太小,没注意到实属正常。辨认诀窍就在他们佩戴的玉佩穗饰上……”林德把穗饰的特点说了一遍,着实让汤东骏刮目相看,原来秘密藏在这里。
为试探林德是否真有深不可测的才学城府,他主动请林德与他同行观察玄门中人的对谈,至于能看出多少,看出什么结果,他想与林德打个赌。
“先生想打什么赌?事先说好我可不会下场去为周公效力。”林德笑着说。
汤东骏准备下的赌注正是这个,若是林德有真才实学就借赌约为周明润招揽进来,没成想林德直接先行竖了一道墙,看来决心甚坚,他只好临时换了个不算赌注的赌注:“此行结束后,随老朽去周公营下看看如何?”
林德正有此意,一口答应下来。不论输赢,他都会去探望小路近况。
两人接着去找下一个目标,看人家对谈,默契地不靠近太近,竖起耳朵听他们谈话。他们论花时顺带还嘲笑了一下深云榭乱七八糟的布置,充斥着不差钱的铺张土气,品味实在太差了,门主又在乱花钱,连个好点的艺匠都请不起?
林德听得有些尴尬,好在他们在闲话上扯得不多,接着聊了会谜语,临走还互赠了送别诗句,期待将后有缘再见。林德听闻及此也只能感慨文化人就是这样。
他正打算找汤东骏聊聊他有什么发现时,那个玄门中人转身冲着他走过来了,刚开始林德还下意识地往身后看了看,左右除了他没别人,敢情是直接冲着他来的?
既然周围没别人,他就直问了:“阁下认识我?”
“听老朋友说起过,还有我徒弟,他也说你命格挺特殊的,他不敢直算,算还要经过你允许呢。不知道你今天愿不愿意让我看看你的手相?”
林德笑了:“门主是什么都会么?”
“当然不是什么都会,不过看手相是相对于掐八字而言风险更小的方法,要是你不愿意,那就算了。”面貌憨厚的中年人说得很爽朗。
林德伸出手来:“那个,深云榭办觅鹿会的钱都是你出的么?”
“怎么可能,我当然只出了一小部分,大部分是他们在安排,今年也确实是因为做决定的时候太匆忙了,他们来不及准备细致,这个锅只能我来背咯。”玄门门主摊开他的手掌仔细看,语气诙谐。
“为什么会这么匆忙?是什么地方出了事故?”
“这倒不是,怎么说呢……嗯,和我们玄门学问牵涉得比较深,就算我说了,你可能也听不大明白,总之变数太多,再拖一年的话,可能都不需要推演了,各种征兆都能显露出来了。”
看手相也就一会的事,玄门门主松开手:“你的命格感觉都不需要我说了,恐怕你自己比我还清楚罢?”
“怎么可能,还是有不清楚的事,比如说,姻缘?这个门主能看得出来多少?”
“姻缘啊。”门主想了下,笑容变得微妙且古怪起来,“我觉得你也比我清楚,毕竟我现在还是个老光棍,姻缘什么的,我是一点不懂啊。”
他这般眼睛不眨的推辞,林德也不好勉强他,笑道:“多谢门主费心了。”
“哎,我还想向你问件事。”玄门门主忽然压低声音,嘴唇翕动,声音无比清晰传入他耳中:“你那个入了东云孟氏的手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德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他生辰八字,这些他又不可能轻易告知于人。”
玄门门主哦了声,意味颇深长地看了他会,拱手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林德客气回礼:“门主慢走。”
第548章 足够诚意
目送玄门门主离开, 汤东骏面色古怪地走过来,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德微笑:“我就是赵小路师父而已。”
“那个跟着蒲小姐的年轻人是?”
“哦,老莫啊, 他是玄门少门主。”
“……你那个貌若童子的朋友是不是教宗的道子?”
“老先生你猜?”
“不用猜了。”奚存青的声音来得恰如其时, “得水, 看得如何了?”
汤东骏一时语塞,最终拱手道:“是我小瞧你了。”
林德谦逊微笑:“老先生不用妄自菲薄,论学问学识我是远远比不上您的。不过认识的人稍微多了些, 他们再厉害也与我没太大关系不是?您还想再看看其他人吧?”
汤东骏点头:“正有此意。”
三人继续在园内寻找其他玄门中人的身影, 不过奚存青本人是不太在意这些,他只是陪着林德而已, 林德有些看不明白的地方,低声问一下奚存青, 有些奚存青能看出一点门道出来,答得上来,有些也看得一头雾水。
一天下来观察了六七对玄门人对的谜语, 大部分对的谜都隐晦得很, 是那种明知道暗藏玄机就是找不到解释钥匙的机锋, 天边慢慢擦黑,今日玄门人的探讨也差不多到了尾声, 伸着懒腰喊着回去了回去了,四散而去。
林德也累了, 与汤东骏礼貌告别, 御起飞剑回累玉馆,从窗户直扑向床, 砰的一下,摊成了大字:“累了累了, 累死我了。”
“这就累了啊,你还有事儿呢?”
林德趴着没动:“还有什么事儿?”
“看着应该是老板送过来的。”从门板下面缝隙塞进来的名帖,“我帮你拆了?”
林德腾地爬起来:“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奚存青递给他:“你和谁约了?”
林德到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帮自己家里人筹钱的古董贩子。”利落地撕了信封条,倒出信纸来。
信上果然是好消息,对方家族同意与林德试接触,会见地点仍是老地方,这次代理人带了“足够的诚意”来与林德会面,字里行间暗示林德也应当拿出对等的诚意来。
诚意……他看着嘴角扬起。
“怎么说?你今晚是不是又要出去了?”
“对啊,歇不成了。”林德唉了声,苦中作乐:“希望这次能搞点好东西回来。”
“早点回来休息。”奚存青解下外袍挂在衣架上,“几点走?要不吃个夜宵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