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宣耘玉闻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玄颜山上除了宗主,就是道子,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他站起来,不待开口说什么,奚存青已带着林德乘风而起,回去了。
在路上,林德迫不及待地问:“你打算收他为徒?”又啧啧道,“你对那两个人还说自己不够教书育人,一转头就变态度了,两张面孔啊你!”
奚存青道:“听话听音,那两位弟子只要不愚笨的话,就应该听得懂我说的不过是委婉谦词,山门里谁会真的认为我没资格收徒?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罢了。等我成了宗主再正式认下名分吧,宣耘玉年纪太小,修为也弱,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想……”他看向林德,林德又是一惊,感觉大事不好:“看我干啥?”
奚存青故作沉思了一会:“我想让你带带他。”
?
林德表情扭曲了起来,又很复杂。不晓得奚存青是何以突然起了心思要细心呵护这么个苗子的,难道是……难道是因为他的随口一言?他从众押夜庐老鸟赢,“灾厄”操持扭曲了结果,山门弟子能成功剩下两人,宣耘玉阴差阳错的出来吸引注意力功不可没。某种程度上说,山门弟子一方的成功与宣耘玉个人的失败密切相关,微妙的契合上了“灾厄”的特性,这么一思考,或许冥冥之中,因为他的随口一言,宣耘玉的命运有了神权的阴影,或许就是奚存青注意并打算培养的原因,还选择在初期就把人丢给他来指导。
思及此,他忽然气性平顺下来,一口答应下来:“行,他要做好准备了,你怎么接应他?然后让他直接跟着我去李家?”
“也不用这么快,在那之前,我觉得你还得练一段时间,不然你怎么教好他?”
“你?!喂!”
气恼归气恼,被托付教导的重任,回到玄颜山上后林德练习都变得勤快认真起来,每日早起先和奚存青过招热身之后,再和两位新上山的弟子对打。
林德的水平相较于成淳山时期退步了,但对上两位弟子几乎单手就能将其吊打,两位弟子为了求胜拼尽全力,今天被落花流水地打败了,研究失败被击倒的原因后明日再战,然后不出意外地又被林德抓住破绽空挡一击而倒,然后再分析再败。
一开始两位弟子全然不知林德究竟是何方神圣,凭何以能做道子的密友。屡战屡败之后,似乎也能理解了几分原因,日渐敬佩起来,日常修行除了向奚存青讨教修行之法,也会向林德请教交战技巧。
林德觉得奚存青这手安排还挺妙,既让两位山门弟子不觉得没有正式弟子名分受了怠慢,还有所进步,反过来还能督促他练习回复状态����两位山门弟子也知道迄今为止奚存青并未真正予以他们道子弟子的身份,只说:“上山腰小院来歇息”,既然道子安排密友与他们练习,是不是意味着,假若他们能博得朋友认可,就有希望能真正博得道子弟子的身份?害怕被驱赶下山的危机感和拜师愿望结出了强烈的求胜欲,林德都对他们的进步之迅猛觉得吃惊。
有两位不断进步敢不断试错总结经验的对手在,林德找回的感觉越来越多。山门弟子身体素质强悍,就算之前没经过系统性的武学指点,不过两人很会总结讨论,得出可能的新招式,再付诸实践,在一次次打倒对手的途中,林德自己也感悟颇深。
只是,那个宣耘玉怎么还未上山来?
林德向奚存青提出这个疑惑,一般弟子得到上玄颜山的机会,高兴还来不及,当天就上山来了,这个宣耘玉怎么过了这么些天还不见踪影呐?
“上玄颜山……可不是那么好上的。他得做好准备才行。”奚存青笑笑,把他的弟子令牌交到林德手上,“他来的时候,你去看看。”
林德莫名其妙:“他来的时候这块令牌会有所反应?”
奚存青嗯了声,“那你怎么不自己去?”
奚存青揽过他肩膀低头贴了下他额头:“我有宗内的事务要处理,会离开一段时间,他上山怕是会很艰难,你照看一些,啊?”
林德不为所动:“去办什么事儿啊?”
“巫马氏的事,留了两个人下来,我去翳云和他们大巫谈谈。他来了你帮我照看一些,好不好?”奚存青语气越来越软,尽是哄着讨好卖乖的意思。
林德鼻孔出气长呼了一声:“好。”
奚存青笑起来:“那拜托你了。”
奚存青出山去,两位山门弟子照例上门请教,却见林德懒洋洋地从侧房走出来:“他走了,出差去了。今天要不就和我打?”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疑惑: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不应是在客房吗?
但教习训练为首要任务,两个弟子先按捺下心中疑惑,照常练习交手,半炷香过后席地休息。其中一位弟子斗胆问起林德与道子相识的缘由。林德一想相识的缘由来历,不太能说得出口哈,于是就胡扯了一段演义小说常见的开头段落,虽然听上去有些离谱,但是有这些天与林德的切磋,深刻见识到林德的真本事,两位弟子都深信不疑。
聊过这个话题后,一位弟子问起自己从上玄颜山以来一直在关心的问题:“林道友,以你对道子的了解,他现在有收徒的念头吗?他是不是……更看好那个在比赛中溜夜庐的那个弟子?”
林德对他的担忧心知肚明,上玄颜山这么久奚存青还没给任何承诺,再愚钝也该回过味了,但要接受现实何其残酷!恐怕奚存青不直接挑明,两人会一直怀揣着微茫的希望,一直在玄颜山“暂住”下去,但是奚存青绝无可能当面直接挑明的,这样有失他身份,直说对宣耘玉更不利,这么早就招人妒忌,难保会出什么事儿。
怎么办,我也不想当恶人啊!要不跟奚存青说说,让他们两个留下来当扫地什么的……林德思绪回转,答道,“道子说话从不虚言,他觉得自己不够收徒,那就是没到收徒的时候,在当上宗主之前,他不会随便认徒弟。”
这番话好像答了又好像没答了,两位弟子仍是放心不下,再追问也不好意思,陷入沉默。
林德心里打鼓,望望山下,还有点纳闷。那个宣耘玉这都准备多久了,怎么还不上山,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
第582章 上山受挫
宣耘玉先穿上一层软皮甲, 再在师娘的帮助下穿上锁子甲。这层锁子甲是御甲门出产,关节处链接颇为复杂,不经人帮助很容易扭结到一块不平整, 穿好后, 师娘让他活动活动四肢, 跑跑跳跳看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再穿下一层板甲。板甲初上身颇为沉重,压得双肩难受, 板甲穿完了还有配套的手套、战靴, 一下负重了好些。
师娘再给板甲衔接处压上上等灵石,随着板甲镌刻的法阵激活生效, 肩膀上的沉重压力减轻了,他低下头, 看到胸前最大一块板甲亮起了符文的光辉。
躯体上的板甲都激活完毕,师娘踮起脚给宣耘玉戴上兜鍪,拉束上护颈, 宛如醍醐灌顶, 拨云见日, 盔甲完整,一点重量都感受不到了, 似乎凭空生出了无限的力气,可以如臂指使。
师娘退后一步看了会, 笑颜如花:“打扮起来很英武呢, 来,看看镜子。”
宣耘玉转过来看着镜中的自己, 因为穿了盔甲,身形似乎变得臃肿了, 兜鍪戴着感觉傻里傻气的,他自己看不出什么“英武”气概来,不知师娘是怎么看出来的。
“鸿骞!盔甲穿好了,你来看看。”
鸿骞大步进来,宣耘玉见到这位令人又敬又怕的长老,赶忙行礼:“师尊好。”
“能上玄颜山去,就不用叫我师尊了。”鸿骞仔细瞧了他一阵,神色愠怒:“抬头挺胸!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
宣耘玉抬头挺胸,说来也奇怪,姿态端正后这身盔甲穿着似乎更舒服了,好像背后有力承托着一样,使姿态更挺正。
鸿骞背着手:“我让你在静室内静息七日,有什么感想没有?”
宣耘玉紧张之下嘴瓢:“不会再数错时间了!”
师娘闻言掩嘴笑了起来,鸿骞拍了一下他头盔,这玩意穿成套还能反弹力道,打得手疼:“谁叫你感想这个?!”
宣耘玉想了会:“任何时候,都要临危不乱,平心静气,周天循环不息。”
总算说了个靠边的正确答案,鸿骞略松了口气,仍神色板正:“知道我为什么叫你穿成这样吗?”
宣耘玉知道答案,但是他之前并没跟鸿骞说过。虽然鸿骞严厉,可要改换师门投到道子门下,在教宗里无人异议,对他自己而言总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略感不安。
师长是怎么知道的?
“在林间寻踪存下来的那两个人已经上了玄颜山,但不是走上去的,既然他们上去都只是做客,你在林间寻踪有那样亮眼的表现,凭什么就不能去上山试试?”鸿骞这次没再拍打他头盔,而是点着他肩膀教训����见鬼了,这盔甲还会发热烫人?
原来师长是这么想的。宣耘玉心里说不出的感动,还有,师长夸我在林间寻踪的表现很亮眼!他心雀跃起来,果如道子说的“不以成败论英雄”!
鸿骞收回手,不想再碰这副盔甲了,虎着脸:“他们上玄颜山是做客,你上玄颜山是为了见道子。路途必定各种艰难险阻,我给你找了这么一副上等盔甲,可保你在遭遇危急时稍稍抵挡一分,加快周天循环,保存体力,切记,上山路上万事小心。”
做好准备,就上山来找我吧。
“准备”……原来是这个意思是吗?
“师长,我记住了。”宣耘玉认真点头。
鸿骞伸出手,想到这副盔甲的特性,摸上去就烫手,拍打就反弹力道,比刺猬王八还难接触,这还怎么碰,想了下摸了摸他的脸:“尽力往上冲吧,实在不行的话,回来休息一段时间也没关系,玄颜山一直在那里。”
宣耘玉心脏跳动,似乎眼眶鼻腔有些发酸,他再次点头,“好了,去吧,尽力而为。”
穿上盔甲带来的提升是全方面的,运气速度都快了不止一倍,身轻如燕,来到玄颜山脚下,他仰头看着山。
玄颜山孤兀险峻,今天的玄颜山似乎山上在下雨,云气从高天之上倾泻而下,宛如某种庞大的活物从天上翻滚下来,带来阴影与磅礴大雨,一只青鸟张开双翅,轻巧地穿过云气与暴雨,直冲云霄。
林德酣畅淋漓地与两个弟子对战了一刻钟有余,不出意外地大获全胜,他心情很好,抛起木剑又接住:“今天两位状态不错,进步也很大,再多练一年半载,很快就是武林高手了!”
两个弟子精疲力尽,坐在地上皱着眉:“道友是江湖武林中人?”
“嗯?也会一点点道法啦,我是武修来着。”林德活动了下四肢,忽见云中飞来一青鸟,和着清越之音直扑过来落在肩头。
“呀。”林德抬手刮了刮青鸟颅顶鸟羽,青鸟完全不怕人,反而偏过头主动去蹭他食指,林德为笑起来:“原来如此。”
他摸了好大一阵子鸟毛,小家伙毛绒绒的又顺滑,真好摸,摸舒服了一推,小家伙还不肯就此飞走,肩膀跳着跳着靠近蹭蹭,林德只好随着它了:“我要下山去办点事,归期不定,你们先慢慢讨论吧,藏书阁的书可随意翻阅,书房里不能进。”
两人点头,林德闪身消失。
宣耘玉上山来了?
林德摸出奚存青的弟子令牌,果然在放光。当他下山到中途,忽然令牌上的混元玄天印分出黑白二色玄气,将他包拢在内,光芒虚无,他清楚地看到了正在奋力上山的宣耘玉。
上山路上着多凶险,崭新的盔甲已经伤痕累累,刀痕裂隙沾满了尘土草叶,盔甲一些基础功能还没损坏,但效力已经大大减弱了。
宣耘玉沉重地喘着气,这上山之路确实凶险,一路上不知打倒了多少妖魔鬼怪,按常理思考玄颜山上绝无可能生活着那么多妖兽,可那些妖兽那么凶悍残忍,带着强烈又疯狂的战斗意念猛扑上来,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的意思,战斗到至死方休,勉力战胜后盔甲受到的损伤也是实实在在的,不是幻象。
除了……除了烟消云散的妖兽本身。
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宣耘玉太累了,他想坐下来休息一会,然而坐下来没多久,奇特的雾气簇拥过来,渺远的雾中传来父母的呼唤,在叫他小名,还有妹妹的声音。宣耘玉心口一阵阵发紧,他很久没见过父母了,从踏进山门起他就再未想过尘世中的亲人。
人皆云,仙凡两别。
宣耘玉咬咬牙,撑起疲累的身躯往前走,他一起来,那些奇特的雾气就渐渐散去,声音渺渺消失,风摇摆着崎岖山路上的松林,送来浩大的林歌与轰然徐来的丰沛雨幕,他第一次见到雨云移动的轨迹,像天划开了一道口子,一边走一边泼洒,直到雨幕将他笼罩,冲刷得模糊的景象中,一个个人形从破裂的雨花中站起。
这是……什么妖来着?雨女?
雨女好像没有这种借雨化形的能力……宣耘玉想着,一脚退后,做出蓄力的姿势,本命法器草草剑灼然生光。
磅礴的雨幕中站起了数百个雨人。
他们站起来没一会,好像突然被灌注了意识,并同时把目标锁定在宣耘玉身上,尽数冲上来。
虽千万人,吾往矣。
“喝!”宣耘玉一直蓄着的气在此刻有了发泄口,一力千钧。
身处黑白玄光中的林德看着直摇头:“不行啊不行啊。”
意念是无限的,但身体跟不上来,强弩之末,纵有平天之心,又能如何?
宣耘玉急突猛进,砍碎前路一切雨人之敌,渐渐的他发觉肩膀越来越沉,雨人的冰冷撕扯下他胳膊上的盔甲,顺着锁子甲的空隙渗透进,侵蚀软皮甲的防护,钻不透就粘滞,逼得他动作越来越迟缓,盔甲变成了困顿动作的囚笼,被砍碎的雨人慢慢从雨中复活,汹涌扑过来,越来越多。
不……
雨人拉扯着,将他压到在泥泞的地上,一大团水淹没透了他,捂住呼吸,好像浮起来,丧失了钻透水面的希望,水模糊了世界的晦暗的光,他喉咙咯吱咯吱,听到护颈被扯开的哗啦啦的响,异样冰冷的手掐上了他的脖子。
要死了?
要死了……
眼睛慢慢闭上,脖子上异样的冰冷似乎松了松力道,不过这一触感转瞬即逝,他彻底昏了过去。
精魅的残念尖叫着消散,大雨随之散去。林德收起水苍玉,蹲下来拽了一下他的胳膊:好烫!像被酸蚀了一样,本就残破的盔甲立刻掉下了一块儿来,看切面已经被腐蚀得像豆腐渣,踩了一脚,没踩碎,还挺硬。
他再蹲下来,板甲下一层是锁子甲,锁甲空隙中粘滞着黏糊糊鼻涕一样粘稠的水,脱下颇为费劲。好不容易脱下锁子甲,最里一层软皮甲被腐蚀得翻皮裂隙丛生,湿哒哒的分外沉重。
三层甲剥下来,除了件贴身小衣也不剩啥了,林德拽起他,心里犯了难:要是宣耘玉一次成功打上山还好说,现在算是败了,又怎么搞?把他带上山?肯定不合规矩啊。
他拍拍宣耘玉的脸蛋,要不,先把他带到那个守山人那里去?
守山人住哪儿他也不知道,绕着山脚找,还真被他找着了,木屋里没人,一直停在肩上不曾离去的青鸟忽的振翅大叫起来。
“别叫了,我有大哥令牌,怕什么。”林德把令牌拍在桌上,青鸟果然安静下来。
林德把宣耘玉拖到床上,检查了下气脉流通状况,有盔甲保护,□□损伤没有,但与各路妖魅恶兽残念战斗,魂魄受影响不小,丝丝缕缕的黑气从身体内逸散而出。林德沉吟了会,伸手点在他眉心上,吃了这部分缭散不去的残魂恶念,这样对他的修行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了。
说到底就是打太累打昏过去了,清除了残念影响,林德搬了张木凳子坐下来,摸摸青鸟毛绒绒的脑袋,等他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