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浮竹大感意外:“有先例?”
“可能是哪位前辈吧,食梦貘说它对这个先例只是有点模糊的印象,时间太久远,记不起来了。”
“它还有说别的吗?”
“我问了关于有没有见过山的事,它说我们所见到的这片坐落无数梦境之城的平原,食梦貘称之为猎梦平原,猎梦平原中心才有属于天帝的珍宝,它们称为神珍之地,猎梦平原还有机会进,神珍之地没有方法进去,至少它不知道。”
“这么说来,呼摩山应该就在那个什么神珍之地了?”浮竹眉头紧锁,听这名字来头就太大了,堆积神明珍藏的地方没那么好进。
奚存青意态从容:“难进不难进,看了才知道。再说就算这边难进,也不妨碍里面的东西自己飞出来吧?”
浮竹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笑道:“也是。”
一行人紧赶慢赶,只听余氏兄弟两个指引方向。不知日夜轮回的漫长相处中,看兄弟一个忸怩闹脾气,一个耐心地顺毛摸又哄,给了无聊的赶路日常一点热闹看。
余自南也不是存心不想让自家老哥好过,他是看余凯风必然会选择与朋友同行,也肯定会转过头劝他不要跟进来省得出什么意外,他思索一下索性先下手为强,进了再说。
真进来了才知道,修行中“奇遇”、“秘境”一点都不如何惊险刺激,放眼望去,猎梦平原灰蒙蒙的一片,看久了就觉得压抑得要疯了,什么都没有。
负面情绪积压,同行的人看着个个都不好惹,熟悉的人就哥哥一个。凡是得空闲,他都会情不自禁地找哥哥说话,不知不觉诉了许多苦水,满脸丧气。余凯风也不说他什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话,对他倾吐的埋怨之语全盘接纳,还耐心地劝哄放平心态,早点休息安稳睡觉。
没日没夜的一路赶来,精神绷得再紧也有松懈的时候,坐在地上休息,点几点孤独的篝火,就算猎梦平原的光线再昏暗也没到必须要用火焰来照明的地步,但是无规律跳动的火焰落在眼里,还是给了无生气根本看不到别的东西的路途上添了些趣味。
“得水。”在林德看着火焰发呆时,奚存青轻轻叫了他一声,林德心突地一跳,唔,该来的还是要来。
林德起身跟着他慢慢走远,背后火堆的照耀范围越来越小,奚存青忽然牵住他的手,掌心温暖,林德心里突突打颤。
“再走远一点吧。”
林德没有意见,直到营地的火光缩小成一个微弱的点,奚存青终于停下来:“坐?”
两人坐下来,奚存青先开口了:“前几天那件事……”他压低了声音,“真的是你?”
林德抿着嘴:“是,是我,我就是想见见你,可没想到你想……”“好了好了,你别说了。”奚存青罕见地羞恼起来,极快地堵住了他的嘴,“别说了,我知道怎么一回事了,你……别放心上。”
“别放心上?林德挑着眉毛,“这话什么意思?”
奚存青瞬间笨嘴拙舌了起来,他忧虑的是林德暗恼他的梦中所为,那实在……太前后不一了,想想都觉得惭愧得要死。
林德展颜一笑,踮起脚凑到他耳边:“你说实话,你平时是梦什么?”
“我很少做梦。”奚存青正经起来,一本正经地说:“偶尔你不在的时候会梦,我发誓从未有逾越之举。”
“我信,我信。”他这样子,林德也不好继续再嬉皮笑脸地逗他了,“其实无需挂怀,我……”他想了想,也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事实:“其实那些事真做起来不是那样的。”
奚存青抿着嘴,眼神很奇怪:“你就知道什么了?”
林德知道点儿,但在他面前不好说那么多,哼哼:“你堂堂道子,连那方面的事都不清不楚?”
奚存青涨红了脸:“哪有!我也看过房中术的!就是……就是书上都是男女……”他声音越说越小,深吸一口气止住了话头,因为林德快憋不住笑了,气恼得奚存青拍了两下他肩膀:“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就很有经验了?”
林德马上摇头:“我没有,我哪有,我就是本能地觉得不对劲没那么简单……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好吧?”
两人互相妥协,商谈起到了神珍之地该如何设法进去。尽管呼摩山可以自己飞过来,奚存青还是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独立破开神珍之地的结界,无关其他,想挑战而已。
他问林德当时是怎么角逐中心的,林德琢磨了会,先把当时太阿巫地试炼的规矩说了遍,他自始至终都没去硬夺他人令牌,而是驱使无尘剑境强行破开了裂隙才挤进去,虽然事后总感觉阿昌放了大水,不过当时能进去了,就没考虑太多。
“无尘剑境能破神珍之地的结界?唔……我知道了。”奚存青陷入沉思,林德笑问:“教宗里肯定有不逊于无尘剑境的密法吧?”
“有是有。”奚存青抬起头,“那麻烦你再解释一下,你怎么学来的无尘剑境?”
林德说自己悟出来的,奚存青打死不信,笑闹着你追我赶一阵子,缓下脚步慢悠悠回到篝火营地。余自南枕着自家老哥的大腿睡着了,其他人沉默地注视着火堆,气氛相当凝重。
林德坐下来休憩了一会,半梦半醒,不敢真正入眠,怕又和奚存青共梦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头脑昏昏沉沉的。
浮竹是所有疲惫的人之间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偶尔还能听到他发出哼哼的笑声,嘴角微翘。
浮竹做了个很长很美好的梦,与中了翳云幻术不同,梦中的一切细节模糊又自然,没有一丝不合理的地方。
只可惜好梦再绵长终究要醒,他坐起来,还不太愿意立刻起程。
宁疏轻哼:“等了你老半天了,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浮竹现在什么都不计较,乐呵呵的:“是我不对,我道歉。”
第651章 臭棋篓子
神珍之地和林德上次进来一样, 有结界拦隔,可望不可即。
除了浮竹和奚存青两人,没人想着强行打破结界, 林德离得远远看热闹, 看浮竹和奚存青在结界面前各显神通。两人论实力应该是不相上下, 而浮竹闹出来的动静远比奚存青猛烈浩大,堪比攻城炮轰在城门上,在浮竹如此猛烈的攻势下, 神珍之地的结界波澜无惊, 丝毫变化没有。
奚存青的尝试方法偏近于渗透,侵蚀转化结界之力, 但凝聚结界的力量何等庞大,且循流不息, 无法框定出一片静止地带,消蚀不动。既然无法扭转结界之力,他再尝试破坏结界之力的环流挤出空隙来, 仍是不成功。
凝聚结界的力量庞大到可怕, 奚存青数次尝试后, 最后无奈放弃,这结界堪比好几个通天大修全力施为才能运转起来的巨阵, 孤人秘法根本无法撼动。
如此一来,奚存青更加怀疑林德用无尘剑境破开的说法, 他可以肯定无尘剑境对破开结界没有用, 结界几乎是自成一套稳定的空间体系,无尘剑境无从突破。
再仔细一琢磨, 林德在太阿巫地待了那么久,他当初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当时太阿巫地大门关闭, 其他试炼者早平安出来了,唯独他时隔了三年才出来。在这三年时间里,奚存青对林德下落甚为忧虑,日日抄书才勉强定下心神,直到真正看到林德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才放心,对他如何出来的,也只当又是他背后的神在出手帮忙,有大能在背后撑腰,想来出一个小幽界不是难事。现在亲临太阿巫地,靠近神珍之地,半天破不开结界,疑问陡生。
天帝的太阿巫地无疑边界极为稳固,中心神珍之地更是如此,几乎没有任何空子可钻,林德的说法有很大水分。
当然更水的,可能还有掌控太阿巫地的主人……天帝为什么要放水?林德作为神秘神��的人间代表,又和对方谈了什么?
余凯风无意强行闯入天帝地界,和余自南合作灌输神石力量,竭力感应操纵神山自己飞过来与神石汇合。
以一块神石操纵起巍峨之山,在以前,余凯风只当它是民间最普通最遥不可及的传说幻想,没成想自己今天也要创下如此奇迹了,奇迹不是那么好创造的,余凯风倍感吃力。
呼摩神山响应神石的力量反馈微弱,以余凯风强灌没几天的巫术实力,根本无法做到让呼摩神山迅速飞来,只能一寸寸慢慢磨,需要消耗的力量极大。两人协力都没能撑过一会就累得瘫倒在地。
浮竹关心地问了问进度情况,马上急起来了:“这怎么行?”当即决定要助两人一臂之力。
浮竹在帮忙,奚存青也不能袖手旁观,在二人合力帮助下,呼摩神山的巍峨高影终于在山的那头缓缓浮现,直直飞来,一座山的悬空飞行,带来的压迫感不逊于海上星的重启。
外面的人无法突破进去,里面的死物却可以穿过结界出来,当巍然的高山彻底穿过神珍之地的结界后,饶是浮竹和奚存青两个都疲惫不堪。
呼摩神山上,栖息繁衍了千年的林木郁郁葱葱,山石陡崖上还有上次太阿巫地开启时修士路途战斗的痕迹,粗壮古木倒伏,现在还未完全腐烂,余凯风看着名义上属于“自己”的山,内心感慨良多。
一路上格外沉默的温行远鼓起掌来:“好大一座山。”
怪异的沉默,温行远面对如此尴尬的气氛依然不改其色:“我们进来了,也找到呼摩神山了,现在怎么带着这么大个的玩意儿出去?我刚刚试了下,我感应不到人间界的方位。”
“我能。”浮竹完全不以为意,“既然敢进来,你以为我就没办法出来了?而且……”他看向余凯风,“搬呼摩神山最困难的一步已经实现,现在可以暂时把呼摩神山留在这里,人出去了,再用同样的方法撕开人间界和小幽界的裂隙,让呼摩神山彻底现世,”
“呼摩山现世之后,还请余公子不要忘记了应行之事。”
余凯风颔首:“那是自然。”
计划初定,实力最强的两人开始静坐恢复。温行远久违地活泼起来,找宣耘玉说话,宣耘玉谨记之前的教训,对他强行找话题理也不理。
温行远对此行还是很满意的,仅仅是跟着人来混了一趟就有能上呼摩神山的机会,路上也没啥意外,顶多就景象看着很枯燥腻歪,太划算了。唯一可惜的是宣耘玉不搭理他,完全成了个不动如山的木头,没人说话怪寂寞的。
“宣耘玉?宣耘玉?”
温行远托着下巴,感觉好可惜,宣耘玉境界恢复了,也能正常修行了,理所当然有底气不和他说话了,感觉真是……哎。
宣耘玉现在定力十足,一有静修机会就坐下来完全沉浸在消化天道知识的自我世界里,根本无暇顾及外界响动,小幽界的乏味枯燥对他而言不算太难受。
温行远眼瞅着宣耘玉这根木头是说不动了,左看右看,干脆和余自南聊起来。
余自南十分不乐意有人搭讪,在一干人中他只敢和老哥说话,一个看着总是摆着笑脸、笑得还阴恻恻好像满肚子坏水的人主动来搭话,不就是没安好心?
但温行远是何等人物,只要他觉得能聊上天,就是无往不胜,余自南被他说东说西,慢慢放下戒备心,勉强回上一二。
甚至林德也来凑热闹,说光这么聊天太无聊了,来玩游戏吧!
“玩什么?”温行远被他的提议勾起了兴致,“你带了什么东西?”
“我没带,你说你想玩什么,需要什么,我观想出来就行了。”
余自南一愣:“观想?”
“这是太阿巫地的特性心想事成。来说吧,想玩什么?”
“双陆棋!这个可好玩了,我在船上天天玩这个,林少爷,你应该见过这个东西吧?”
“见倒是见过……”林德闭上眼默想了一会,面前变出棋盘棋子,余自南被这凭空生物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居然还真能心想事成?”
“那可不,来来来,你先玩还是我玩?”
余自南老纨绔子弟了,双陆棋岂不熟悉,当即撸起袖子要和林德划拳定先后,林德不出意外地输了,名额让给他,在一边看余自南和温行远对阵,很快抛下了之前的紧张局促,重现纨绔本色,运气棋力皆是绝佳,赢得酣畅淋漓。
温行远不说精通此道,以前无聊的时候也是玩过好长时间的,从来胜多输少,头次输得这么彻底,好胜心大起,连连吆喝着要再来一局。
一局又一局,温行远连败两场,第三局以微弱优势勉强获胜。
勉强扳回一局,温行远总算吐出了心中恶气,想着还再来一局赢一把平衡心态,被观战眼馋许久的林德推推肩膀:“你都玩了那么久了,换我来换我来!”
林德一向不善下棋,连看三局,自觉已经熟悉了双陆棋的规则走步,跃跃欲试。然而真上了,又是被余自南乱杀,运气还贼不好,总是掷不出想要的步数,不死心地喊:“再来!”
惨烈地连输三局,林德再人菜瘾大也想歇会了,把棋局让给早已摩拳擦掌的温行远,抬头一看奚存青已经恢复过来,不知他看了多久,想想自己屡战屡败,林德老脸一红:“你看多久了?”
奚存青故意装出正经模样:“有一阵子了。”
林德撇过头去:“以前没人陪我玩这个,都是让着我赢的。”
“棋下多了,棋力会越下越好的。”奚存青拉过他的手,“我很久以前玩过双陆,都快把规则忘光了,等会你教我?”
林德重新开心起来:“好啊好啊。”
温行远和余自南的棋戏连最淡漠无所谓的宁疏都凑过来观看。林德人菜瘾大,温行远棋力中等瘾更大,不多赢一局就不甘心停下来,胜负各有反转,总的来说,还是余自南更胜一筹。
连下十几局,温行远依旧战意昂然,而余自南着实有些神思疲倦了。率先提议他要歇会儿脑子。
温行远觉得林德下得太菜,也借口说要休息,现在能和林德对弈的也就一直在观战的奚存青了,奚存青一笑:“来玩吧?”
奚存青确实把双陆的游戏规则忘得差不多了,观摩过温余二人的棋局,又与林德对弈,慢慢熟悉起来。让林德痛快地连赢了四五局,玩兴更浓。直到浮竹状态恢复,才依依不舍中止了游戏。
浮竹静坐休憩了那么长时间,期间一直在通过聆听众识之海潮声来判断人间界的方向,这样做对心阵损耗极大,为了出去,浮竹觉得这是必要的牺牲。
方位判断到手,浮竹周身澎湃起金色气浪,他缓缓睁开眼,用最决然的气度凝聚出蕴含着潮声的利刃,����嘈杂的冲击让温行远皱起眉:“真不喜欢这个。”
浮竹借用众识之海的力量强行挥出破界的一击,裂隙张开,他大喝:“快!”
林德又体验了一把被倒垃圾的感觉,在空间裂隙中不受控制地翻滚了下,又在地上摔了大马趴,出来的地方还在下大暴雨,吃了一嘴湿泞的土,好不容易龇牙咧嘴撑着坐起来,被密集的雨点打得几乎看不清,紧急掐了避雨咒撑起一方空间,在一片朦胧的雨幕中,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座破烂的土地庙,庙里跳动着火光。
第652章 再见阿昌
紧跟在林德后面出来的是奚存青和余氏兄弟, 等所有人全部出来了,林德问浮竹:“你开得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