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奚存青点头：“说的没错。最重要的还是王侯之印，想尽快动身的话，现在就要去找唐松要了。”
第695章 海角灯塔
向唐松要封王诏书不是难事, 金鱼袋乃至王侯规格用的玉绶带帝都旧宫也有存货，因为白峻波是在云海与林德结识的，定为王名为云王, 制造金印又花了点时间。等到该给白峻波准备的礼器信物都准备妥当, 最后还给研究光华玉的长老们留了好些神力以作研究材料。自觉准备妥当了, 就是有点担心奚存青。他之前也说过只在东陆游历过，西陆尚未有过涉足，为了防止他人注意, 还不能走海上星的捷径, 让他有点担心他跟着去西陆的决定会不会遭到副宗主和长老的反对。
奚存青安慰他：“放心吧，就当是我在继任宗主之后最后一次游历, 我一直想过去西陆看的，但是我一个东陆人, 语言不通，花几年学习了他们的语言，不过后来嘛……遇到了你, 暂时中断了。”
林德抿嘴浅笑。
奚存青忽然问：“你还会西陆的语言吗？”
“不会。”林德非常干脆地回答, 他不确定自己的那些遥远记忆里的零碎语言知识套用到现时代能不能用, 他觉得八成对不上。
“没事，我学的那些我还记得, 就给你当翻译好了，你想学的话, 我帮你补补？”
“行啊！”
这次林德难得对学习抱起了极大热忱, 有一点语言基础，再加上奚存青教的好, 自己那点基础还和现时代西陆通行语有一定共通之处。先把经常会用到的词汇先背熟了，语法几乎是无师自通, 很快一些简单用语对话能说得很流畅了。
奚存青惊讶于他学习语言的接受能力，不过他把这归于血统上，有西陆血统的人学习血统母语有天分不是件奇怪的事。
日行夜息，两人速度并不慢，很快到了精灵之路的道路起点。林德好奇地问既然教宗知道这条路的存在，为什么不在这设陷阱拦人？奚存青答道并不是所有知道这条路的堕修真有勇气踏上这条路，一是路途遥远，极寒环境风险太大，二是对异国他乡的不信与恐惧让绝大多数修士逃亡都不会考虑逃到西陆那么远。东陆地域足够大，忍得住寂寞，荒无人烟的地方有的是，何必要去一个完全陌生到语言习俗都不通的地方避难呢？
“如果真有不得不逃到西陆避难的堕修，在修行环境迥异的地方也很难时刻支撑住自己的境界。所以正派修士都很少来西陆游历，法力使用困难没法安稳自保也是个因素。”
“那你陪我来……”
“没事，我带的东西多……况且，我觉得你至少一半西陆血统吧？这次西陆之行，说不定能找到你的家人？到时候就能见家长了”
林德失笑起来：“那怎么可能……”心下忽觉一动。奚存青说这话半是玩笑，半是出于不了解的认真，他这么一说，林德莫名其妙也有这样的期待起来：万一，会拿到有关自己真正身世的线索呢？我的意识灵魂总不可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通天大修的无心之言，极有可能一语成谶。林德突然对这趟计划中只是去去就回的简单行程格外期待起来。
两人正式踏上精灵之路，用法力吹去早早降下来的雪尘，露出大海退去显露出的黑色六角形石柱，每根石柱都有蒲团那么大，难怪西陆人认为是精灵主持修的路。
“精灵之路有多长？”
“精灵之路比直接跨海渡过要长太多了，中间还有一段用群岛当路标的海洋地带，好在陆路也很长，嗯……我知道的是这样的。”
精灵之路的石柱路部分很长，这个“很长”奚存青也只是通过文字了解的，实际走过一遍才体会到精灵之路有多宏伟。脱离了东陆大陆架后，六角石柱依旧密密排布淹没在海水以下，在结冰的海面上往下看到石柱路的隐约黑影，犹如一条沉睡的古老巨蛇。奚存青由衷地感慨，能走在这样奇特的自然壮景上，着实不虚此行。
正是这一条宽广的石柱路给了无法形容的安全感，虽然淹没在海面之下，依旧属于坚实的大地，哪怕路途中从海里冒出什么奇特的海兽、天空无声俯冲下来前所未见的妖兽，也不再如何心慌，两人的境界实力都足够应付。
林德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跨海去寻找德里斯克群礁的时候，一来一回人的精神状态几乎濒临崩溃，眼下这次旅途虽然依旧漫长又凶险，但是身边多了一个人，可以说话，温习一下奚存青讲的语言知识，记忆单词，一点没觉得枯燥。
在猛烈的风雪中，即便两人实力再强，也要依偎在一起取暖。
感觉完全不一样，林德很喜欢这样的状态，走路的时候学习，奚存青抓着他的手在前面领路，一边留神倾听纠错，入夜休息的时候拥抱在一起，有时候风刮得太猛，连护罩都没法完全抵挡，林德还是觉得暖呼呼的。
直到精灵之路的石柱部分淹入水面越来越深，更加风平浪静的海洋地带出现在远方，极寒凶险的气候也有所缓解，经常有太阳出来了，到这中间地段要注意的只有迷路问题。
“这段路指南针有时候会混乱，可能因为东西陆修行环境差别在此就是分界线，我们要飞高一些了，免得看不到海上的岛礁。”
在这段路，奚存青变得更小心起来，错之毫厘失之千里，实在不敢大意，所幸这条中间路段天气尚可，高空中亦无太过难缠的凶手，因此方向没偏离太狠，一路还算顺利。
渐渐的，从岛屿群礁看到了属于西陆大陆架的影子，远方地平线之上有浅淡的山影了，证明他们离西陆已经越来越近。
西陆，赫卡兰海角。
从望到影子到真正看到海崖巍峨的景象花了三天时间，期间他们还能看到来自山影之巅上的闪烁黄光。林德说那该不会是赫卡兰海角的灯塔在亮吧。奚存青根本不信，据他所知，赫卡兰海角灯塔能照顾的航线因为海上星的修建启用早已废弃，根本无人来到这么偏远的地方维护点亮灯塔，黄光应该是太阳穿过特殊云层造成的大气反射。
然而真到了能望到赫卡兰海角悬崖的地方，事实狠狠打了奚存青的脸：灯塔似乎已经重新启用，亮起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林德没心思取笑奚存青的判断失误，毕竟一开始他也只是提出假设，不太相信一座荒弃已久的偏远灯塔会重新启用，而灯塔真的亮起了火光，那说明什么？和岩槊罗一样，有人提前预知了他们的到来？会是元素之神的下意么？
“我觉得事情可能不太妙。”林德召出了长风寂，做好了战斗准备。奚存青按住他肩膀：“真有情况的话，我来。先别把武器拿出来，我们上岸。”
林德收起剑，尽管他自认为经历过那么事，他的位格与力量增长了不止一个层次，在陆地上，他已经可以不用畏惧元素之神的神迹，可刚来就遇上这样的情况，很难不揣测元素之神到底抱着什么心思。
赫卡兰海角土地生长的植物都和东陆略有不同，穿过粗糙的沙滩，飞跃险峻的悬崖，来到巨大灯塔脚下，全程没看到其他人，但是在感知视野里，灯塔里有人，还有不少。
灯塔猪肝红色的小门已经被风雨吹得斑斑驳驳，朽烂脆弱得像敲两下就会碎掉。奚存青看了眼林德，抬手轻敲。
“请进。”
非常字正腔圆的东陆语，和纳夫塔利一样，能听出一点西陆人的母语腔调来。奚存青惊讶了下，想来能提前在灯塔蹲守的人绝对不一般，抽空专门练习一句问好有什么奇怪的？他推开门，光缓缓切入。
坐在屋里的是一位身着红边白连帽长袍的男人，十指交握抵在下巴上。兜帽很长，几乎遮掩了他大半张脸，能看到的是修剪得很短的络腮胡下巴。林德目光首先被他袖口里隐约的金属冷光吸引，观察关节衣褶大致能判断出小臂都箍着金属护臂或是某种杀人暗器，双手拇指都戴金属扳指，是左右手都会拉弓？腰带左佩短刀右拴西式长剑，剑柄剑格雕花雅致，后腰掩护在披风之下貌似还绑有一排飞刀，皮靴后面看着也藏着一把短刀，这男人浑身上下看着到处都是武器。
白袍男人站起来，随着他的走近，他连帽长袍衣料上的暗纹随之烁现，奚存青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十字星花纹，这是元素教会内部广泛使用的魔法装饰符号，代表神圣四元素的集合，即元素之神本身。织有神圣十字星暗纹的衣料只会用在高级教职人员的礼袍或高等法师袍上。但是眼前的男人……无论是服饰和气质，都绝不像前来迎接的元素教会人员。
“你是？”
“赫尔德.柏尔.希尔伯特。叫我赫尔德就可以。”赫尔德向他们浅施了不是魔法礼的礼节，随后摘下兜帽，露出真容，貌相是三十出头的大叔，眼瞳像阳光下透彻的波光粼粼的浅海滩：“远东而来的贵客，欢迎你们。”
“西陆欢迎的礼节是头顶上蹲着十几号人虎视眈眈吗？我还没听说过有这样的风俗。”
“已经扔到海里的还有十几号人。”赫尔德眉毛下沉，“我不知道教会会对你们采取怎样的行动，但是他们带来的武器和法师可不像是来热烈欢迎你们来旅游的。”
奚存青平心静气：“所以你打算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欢迎我们？我们有自己的事要做。”
楼上传来一声鸟叫，赫尔德抬起头看向楼上：“这个地方不适合详谈，我们到更安全的地方慢慢说吧？”
“看来这事没得选了？”
“两位来到西陆，不管做什么，总需要一位向导吧？”
赫尔德做出邀请的手势，两人走出灯塔，三匹马突兀地出现在路上，乖乖地吃路边草等候。林德回望了一眼灯塔，那些人已经从塔内撤出来了，训练有素，技巧高超，悄无声息，说这帮人能干死教会派来的人，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还不知道两位贵客的姓名？”
“林青。”“林得水。”
直觉都不是真名，不过赫尔德不在乎这个。能让这两人抵达自己的地盘就足够了。
三人上马，奚存青问：“你们是什么人？”
“到了安全的地方就可以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呢，先生，前面还有危险。”
第696章 风息港口
赫尔德说的“危险”很快到来了, 是发觉事头不对前来增援的教会士兵及法师，他们怒吼着下地狱去吧，就被两轮白光箭雨炸成了血肉碎块, 地面炸出数十个大小一的坑。赫尔德面不改色：“需要手帕擦擦血吗？”
林德一阵恶寒：“不需要, 谢谢。”上陆开局就看到这场面, 这下梁子可结大了。
“这应该是最后一轮了，海边有船等着我们，到了海上他们无从追起。”赫尔德说着完全不能宽慰到人的话, 从容地微笑。
奚存青不咸不淡：“看来阁下准备得很充分。”
“迎接贵客当然需要周到一些。”
林德沉默地观察, 他在西陆环境里感觉还行，因为本身灵力格格不入带来的相斥感微弱。至于“灾厄”, 没有受环境变化影响。
至于赫尔德，林德很想试试能在他身上看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他刚看到他就感觉得出来有种很奇特的力量在振动，不过出于谨慎，他没有立即试探。先缓一缓吧。
赫尔德所说的“安全地点”是停靠在海边的一艘大船, 两人上船坐定, 屋外的船员呼喝着让人赶快干活鼓帆起航, 地方口音很重，林德仅能从几个特征明显的脏话分辨出来他们不是在吵架。
“现在你们可以说说是什么来历吧？”
“我们正式的组织名是古语的一个单词, 用东陆语雅致的翻译是‘天命’。”
林德神色一下古怪起来。巧，太他妈巧了, 然而仔细想想, 又神奇地很合理。他转头看了奚存青一眼，奚存青觉得既然已经见到了貌似地位不低的人物, 那么现在就直说就是迅速解决问题的好时机：“你们这是不是有个鬼魂魔法师，叫库克.费迪南德？”
“你们认识他？”赫尔德笑容变得微妙起来, 奚存青继续说：“他的学生白峻波，被你们要求做炸药、燃烧剂还有烟雾弹？”
赫德尔赞许：“他做的烟雾弹配方非常好用，东陆人的创造力确实优秀。”
尽管是夸奖还是令人不适，林德忍不住说：“那你们现在在要求他做什么？”
“精炼炸药，优化火药配方，改进生产工艺。”
真他妈好。虽然路途实在漫长得有点超出预计，不过现在赶到还算及时。奚存青说：“他作为东陆人，参与到西陆政事对他一点好处没有，西陆的杰出人才并不少，为何非要揪住一个东陆人不放呢？”
“他是我们现在能找到的最优秀的人。”
“你要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放过他？”
赫尔德轻笑起来：“先别急，二位。我知道你们对我们有疑虑，觉得我们是只会掀起爆炸和火灾的异端？我会用事实告诉你们并非如此，嘴上说的比不上眼见到的一切，在看了这里的真实情况后，我相信你们会改变看法的，然后再去问白，询问他到底是怎样的心意。”
林德扬眉：“你的意思是，白峻波已经认可你们的理念了？”
“不，他的想法我并不知道。我只是给他看了能看的东西，让他自己来做判断，二位也是一样。”紧接着，他话题一转，“需要喝点什么吗？想试试咖啡，还是东陆的老传统绿茶？”
“不需要，白水就行，谢谢。”奚存青客气地说，赫尔德站来说了句稍等，出门。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林德挠了挠下巴：“他好像对能说服我们很有信心啊。”
“就算能说服我们，把白峻波的事安排妥当了，我们还是要走的。”奚存青一手撑腮，“不是说白峻波的恋人是贵族家庭出身的女孩？白峻波就算认可他们的理念，愿意冒着风险为他们做事，万一事情暴露，八成会连累到女孩子的家庭，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林德点头，他觉得白峻波为了德斯蒂尼留在西陆，自然不可能不考虑到这个风险：“而且他并没说天命的终极诉求是什么。是完全推翻教会建立新组织，还是单纯把教会里的恶人全杀光？贪官污吏可是杀不完的啊。”
“看他要给我们看什么东西吧。你觉得他在天命是什么样的身份？”
“我猜是首领。”
“我觉得也是。”
两人达成共识，等待海上的船只把他们载到未知的目的地。摇晃又枯燥的船上生活，赫尔德颇为关心二人的身体状况，经常询问是否需要什么，两人只要了些基本饮食。有些还是在林德旺盛的好奇心下主动要求尝试的，虽然和东陆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比起来，船上的饮食限于条件稍显粗放，不过填饱肚子还是没问题。
“今天的菜……”
“嗯？不好吃？”
“香料放多了，鱼有点不新鲜。”厨子用大量香料和乱炖手法试图让鱼稍微变质的口感不那么突出，还是逃不过林德敏锐的味觉。
“海上的条件确实不算太好，再过几天我们就到风息港口了，风息港口的酒馆有几样招牌菜味道都是不错的，相信一定会让你觉得惊喜。”
林德突然想到：“这个酒馆该不会是你的吧？”
赫德尔否认：“并不是我，有别人在打理。”
“那整个港口呢？”
赫德尔笑起来：“没有那么夸张。”
一个组织要长久运营下去是要花钱的，林德很好奇天命在白道上的商业底盘有多大，知道底盘有多大，大致也能推断参与支持天命活动的人和能养得起的核心成员有多少。说不定能从这位首领身上学到一些经营小技巧呢。他继续问：“风息港口多大啊？”
“论规模当然比不上沟通两大陆的菲勒尔港口，不过风息港口是有名的优质避风港，有相当多的船只在港停靠，商业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