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林德怀疑他早就决定要放过安法达贝一马了,不过等他一句观察定论,心里说不出的舒服。
苦水村的事暂告一段落,逃窜出去的念怅再想找到其踪迹,几乎只能撞运气或等它自己回来复仇。奚存青说,既然林德以无尘剑境斩了它一剑,它的形体必然大受损伤,逃出去没多久应该就会自行消散,不必过于忧虑了。
至于念怅对苦水村之外区域的影响,奚存青留下来观察了几天,随便问了问,似乎念怅一逃,人们对苦水村的事迹也遗忘得很迅速,很快对其只剩下浅薄的感慨和怜惜。
安法达贝损失了借主一头驴子,不得不长驻酒馆卖唱,也不一昧卖关子了。一晚上能讲两三个故事,不得不说,他讲故事起来有一手,绘声绘色,引人入胜,能讨得好些钱,再加上酒馆老板给的奖赏,厚着脸皮找林德再借了些,总算把借主损失的驴子补上。
“朋友,感谢您的慷慨解囊。没您的资助我还不知道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为了方便我还您债钱,请您允许我跟随您一段时间如何?”
林德觉得他找他借钱怕是就是准备这一手,找借口跟随罢了,哂笑:“得了,要跟就直说。”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才不是为了什么跟随。”安法达贝一本正经,“您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
“回利雅纳。”林德备好了马,准备回第三街区,“你应该去过吧?”
“当然!不过我在那里待了没几天就被被同行撵走了,差点坐牢……哎,太优秀真是烦恼啊。”
林德骑上马:“为什么差点坐牢?”
“有人举报我,说我传播异端思想,煽动人民。教会的人找到我,几天辛苦就全白忙活啦,没办法继续在利雅纳继续生活下去,只好出来了。”听着经历着实惨得很,安法达贝却一脸轻松,语气幽默,“现在有您在,应该不会有人再来举报我吧,不然再来一次罚款,又得从头开始忙活了。”
“谁举报的你,你能找得出来,我就找他算账。”林德的承诺给得让安法达贝心花怒放,“真的?”
“我不会随便给承诺,前提是你要能找得出来。话说回来,你到底讲了什么故事才招来教会的人来查你?给我讲讲?”
安法达贝就讲起他曾讲过的故事,林德一听,好嘛,都是贵族之间的情情爱爱,半夜扯着裤带子从情人房间窗户里跳下来,给谁谁谁戴绿帽争风吃醋甚至□□。做出来是一回事,被当成故事到处宣扬又是另外一回事,罚款都算是最轻的处罚了,“他们怎么没抽你两鞭子?”就凭他这讲的故事,进去挨板子都不冤。
安法达贝腼着脸说:“可能他觉得我讲得实在不赖吧……再说了!偷情被发现的故事大家都喜欢,特别好挣钱。”
“你都是从哪听来这些故事的?圣痕者的事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因为这两者是因果关系,我是先知道了圣痕者的故事,然后才知道那些贵族们的故事。”安法达贝眨眨眼:“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也在天命内混过的。”
安法达贝混进天命纯属巧合。他在酒馆驻唱的时候,无意目睹了一起刺杀案件,作为为数不多在现场的人,很快就被当局控制起来,离接受上刑拷打就差一位了,吓得要死的时候天命派人来救被关押进来的成员,误打误撞跟着进了天命的秘密据地。
“然后就混到一起啦!天命首领圣痕者的故事资历稍微老一点的人都知道。我在天命当了不短时间的线人,任务呢,就是仗着吟游诗人的身份提前去目标地点探探情况,墙上做记号,传递情报。他们平时闲聊时会扯一些从贵族家里女仆得来的情报,那些绿帽故事的素材都是这么来的,也有我自己编的,不会编故事的吟游诗人可不是好吟游诗人。”安法达贝骄傲地挺起胸膛。
“你又是怎么摆脱天命的?你不是说你是被同行举报罚款逃出利雅纳的吗?”
“诶嘿。”安法达贝眨了下眼,“我只是说我从利雅纳出来了,可没说我已经不是天命的人了,不然我怎么会在酒馆里讲圣痕者组建天命的故事呢?”
这接受速度挺快的啊。林德心想,“加入天命……他们给你什么了?”
“当然是钱啦。打探情报是冒风险的,向陌生人讲天命组建起来的故事也可能会挨打,你已经见识过了。”安法达贝耸耸肩,“有这么一份兜底的工钱在,我觉得还不错。”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搭话,从安法达贝加入天命的故事再到他之前的见闻。林德有心想问出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前的故事,或者类似“这里的炼金药学”的言语破绽,可惜安法达贝似乎有了警惕心,没在这方面再犯错。
一路晃悠悠地回到第三街区,别的话没套出来,故事倒是灌了个饱。安法达贝的绿帽故事取自真人真事,一些稍微夸大和添油加醋的地方他作补充说明了,情节跌宕刺激,听故事还能了解一些德兰上流社会的恩怨情仇和复杂关系,还有开放得有些过分了的风气。时间不知不觉在他的故事里淌过。
“原来你们住这里?”安法达贝抬头看酒馆名字,“利雅纳!我安法达贝又回来了,啊哈,不知道我的那些同行们过得怎么样。”
林德想到他现在肯定掏不出一毛钱,拿什么来住酒馆,“还需要我借钱给你吗?”
“好朋友,你真贴心,我迟早会还你的,我发誓。”
林德憋着笑给了安法达贝钱,安法达贝先订了房,和酒馆老板死皮赖脸讨价还价了驻场表演的事,好说歹说再加上一点暗示,老板同意了。谈下来后安法达贝明显心情大好,笑着说:“不介意我来点一杯酒吧?”
“你觉得你欠我的一屁股债什么时候还得完?”
“总会还完的,不介意的话,那我就先喝咯?”
安法达贝乐观地喝起了酒,活脱脱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无谓态度。半杯酒下肚,他弹唱起歌谣,是林德没听过的语言,但凭着优美的曲调和轻快愉悦的节奏吸引了酒馆内绝大部分客人聆听,酒馆内出奇地安静下来,只有他的琴歌声回荡。
一曲弹完,他向听众鞠躬致谢,满脸笑容,听众也不吝于赞美地热烈鼓掌起来。
安法达贝把剩下一半酒一口气喝干净,满足地感慨:“真是过瘾!这一趟收获十足,我有预感,我又能写出新的故事了。”
“你欠我钱就是为了写故事?”
“为什么不呢?”安法达贝挑起眉毛,“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故事,而那些值得写成史诗一般的歌谣传唱的主人公可不多见,要碰运气的。我觉得,您很有这个潜质哦?”他打了个响指,豪迈地说:“老板,再来一杯!”
第720章 强者公会
苦水村的任务比林德料想的还要简单, 他执行之顺利也出乎了赫德尔的预料。
“如此麻烦的事……这么简单就解决了,让你来还真是没选错人。”赫德尔的夸奖落到林德耳里平淡又乏味,“运气好, 刚好有克制它的办法。”他嚼着曲奇饼干, “接下来我想做点别的事。”
赫德尔饶有兴致:“什么样的事?”
林德沉吟一会, 从与赫德尔交手后,他一直想着实战积累的问题,原以为苦水村的怪事会是个挑战强敌的机会, 没想到是污秽力量外溢产生的特殊生物, 没法单纯靠剑术解决,虽然解决了就是件好事……总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得劲。
他琢磨组织了会语言:“我想要能挑战强敌的任务, 对手是人的那种。”
赫德尔轻快地接道:“有难以用正常手段解决的怪物,你也会帮忙的吧?”
“那还用说。你这语气, 是已经有安排了?”林德歪歪头。
“本来这项任务要交给天命内一个成员去完成,既然你这么要求了……真的不考虑正式加入天命吗?”
“不考虑。”林德的拒绝还是那么果断,赫德尔无奈:“好吧, 不加入也没关系, 你所做的和正式成员没什么区别。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具体如何做你可以自由裁量。”
天命组织一直在竭力扩张自己的势力,在第三街区他们现在的组织体系只能说初步站稳了跟脚, 离真正成为一方枭雄还差了好些火候。
“所以……你要准备彻底占据第三街区?”
“当然不是这样,一个适合隐藏的环境需要很多种势力搅浑视线, 我希望第三街区都是乐意与我们合作的, 至于不愿意甚至计划与当局合作抓捕天命成员的,当然不会客气。”他顿了顿, “还有一些单纯因为叛逆和个性聚集起来的年轻人……你可以自由决定怎么教育他们老老实实回到父母身边。”
林德会意:“那乐意与你们合作的,总有个名单吧?”
“当然有, 不然你以为我最近在忙些什么?”赫德尔笑吟吟的,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具体信息我已经整理好了,这些都是我们的盟友,以及他们占据的地盘,只要表露身份,你可以在他们据点补充一点物资,如果他们恳求你帮什么忙,酌情处理吧。”
林德翻看了会名单,目前愿意合作的说多不算多,在整个第三街区的地图上看着十分稀疏,至于起的名字也是五花八门,什么“毒蛇”“粉碎之锤”“快刀”,就和东陆名字里带个王啊霸啊虎豹什么的野生帮派差不多。
“我记住了。”林德收起名册,“先从哪个开始好呢?让我想想。”
首先考虑因素是距离远近,先从近的收拾起。在正式行动前,林德问过了奚存青的意见,奚存青对他想要以实战磋磨进步的想法并无意见,只是提醒他,在第三街区当混混,绝大多数可能只是普通人,对他进步毫无益处。
“嗯……”林德觉得大哥说得挺对的,“就当我先还赫德尔的人情吧。”之后该如何走,他心中有了大致的计划,再执行还得看具体情况如何。
松子酒吧,一群混混在庆祝自己老大生日,香槟刚飞溅出雪白的泡沫,欢呼还未落地,走进来的新客人朗声质问:“谁是马克?”
马克即帮派头头的名字,他放下酒杯慢慢站起来瞧着说话的人,披着兜帽长袍,只看得到下巴,神神秘秘的家伙,有点像……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你是谁?”
遮住眼睛的神秘人抬起下巴一笑:“听说你打架很厉害?”
“回答我的问题!”马克觉得自己遭到了羞辱,不过他很快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羞辱,对方以惊人的速度踩着酒桌飞奔过来,简直和飞过来一样,一下踹倒了他,胸口震痛,踹了一下后他并未采取下一步行动。马克艰难地抬起上半身,喘着气:“打他!打死他!”
林德等的就是他这一道命令,团伙成员纷纷掏出了自己的家伙什儿,短斧、别在腰间的棍棒、短刀,林德瞧了瞧四周,顺势夺下了站着发呆的女仆手里的笤帚,倒过来:“借用一下。”推了她一下她肩膀,“别在这看。”
酒客们纷纷退避,看着林德如何在混混中游刃有余地转圜,用笤帚把暴抽一干混混,拳脚齐出,没两下就把笤帚杆抽断,正巧一个人挥着短棍大吼着扑上来,被他一把抓住短棍肘击上下巴,打得人往后跌倒再补踹一脚,混混飞出去撞翻桌子。林德转了下夺下来的短棍,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拍着自己掌心,瞅着满地哀号看哪个还想再挣扎着站起来,有就狠狠补上一棍。
两三下补刀后,所有人都学聪明了,躺在地上说什么也不动了。
林德拉了张椅子坐下翘起腿,语气甚至十分温柔:“马克?”
“咳……咳咳……”躺在地上的马克动了动,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遭到这样的无妄之灾,想不通自己平时到底招惹了谁才会招来这么厉害的角色。
林德探出上半身抓起马克衣领,提起他上半身,看着他浅笑:“知道我为什么打你么?”
“不……我不知道。”
“告诉我,这附近还有什么和你一样的团伙帮派?”
马克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是强者公会……”
商人有商会,专精技艺的工匠也有属于自己的公会,强者公会就是类似的组织,虽然听着像一群臭屁自大的大小孩组建起来过家家玩一样的东西,但这个组织在第三街区正儿八经赫赫有名,只有“强者”才配加入公会,何为强者?在公会名下的斗殴场上博得前三的名次才算强者。
“这就是强者公会?你逗我玩呢?”林德看着派克猪肉铺的招牌,眉头紧皱,马克头上裹着纱布,点头哈腰:“当然是!强者公会的斗殴场在地下,想报名要和猪肉铺老板说。”
“那观赛的客人呢?也从猪肉铺的入口进么?”林德语气讽刺,马克解释说:“想观赛有另外的通道,强者公会不认可从观众席跳下来挑战的人,那样只是捣乱,想真正获得强者公会的认可,就要按他们的流程来。”
林德对强者公会的认可没兴趣,也不想按他们的流程来。他直觉这个强者公会背后一定还有别的阴影存在,也许是一些贵族穷极无聊以手中权势组建起来专门看斗殴找乐子的,要是他做这门生意,一定会发展赌博下注来增添额外的收入。
“带我走客人通道。”林德下令,马克乖乖带路。原来真正的地下斗殴场在第二街区一家装饰富丽的赌场,看到赌场闪耀着彩色魔法光环的招牌林德就觉得赌场老板和强者公会的幕后老板是同一人,这也太明显了!
她环视金碧辉煌的赌场内部,灯光明亮甚于白昼,衣着暴露的女郎端着酒食盘身姿婀娜地走过,大堂喧哗鼎沸:“要进斗殴场是什么条件?”
马克怯怯的说:“我听说是在一晚上输掉三万第纳尔,然后就有专门的侍应生过来问你要不要看更刺激的,只是听说……”
三万第纳尔的门票费还挺贵的,虽然这个钱林德并不是掏不起,但他有点不想掏。
“有别的路吗?”林德观察着赌场内部的构造,内部建筑风格有点像市政厅,不过少了华丽逼真的天使雕塑,到处是装饰优美的尖顶弧形穹顶及高大的洁白石柱,石柱很土气地缠上了金色的假藤蔓,一捻,纸做的。再看一眼花窗和桌子,如果从赌桌上起跳爬到窗户顶上,反身在柱子上蹬跳,有概率能成功扒上从天花板垂下来的水晶灯,就是不知道水晶灯的吊线能不能受得住他的体重。
马克犹豫了下:“打地道?”
林德被他怂得要命的神态逗乐了:“算了,就三万第纳尔而已。”找大哥要的事。
他知道自己行动奚存青肯定在看,回头向空气笑眯眯地说:“大哥,借个五万块钱?”
金铃镯铃声微微:“没兑换过那么多。”
林德也不急,好饭不怕晚,转头对马克说:“我明天再来。”
马克一脸被他吓到了的表情:“您……您刚才在和谁说话?”
“不管什么愿望都能实现的神奇小精灵。”林德调侃,马克当然不会信什么神奇小精灵的说辞,只觉得,这个人背后来历真是深不可测。
翌日,奚存青跑了两趟,分三所银行兑了五万第纳尔,交给林德时忽的把支票收了一下:“答应我,要下手之前先三思。”
“放心啦大哥我有分寸。”林德笑着拿过支票,忽然踮脚快速亲了一下他眉尖,奚存青心中隐忧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散了,抿嘴一副老夫子欣慰的语气:“知道就好。”
一晚上输三万要怎么输?
林德没玩过赌博,即便有马克在一边指导讲解规则,他对玩法还是一知半解,决定跟着感觉走,先押个一千试水,赌注一出,看得出来,别人对他出手如此豪迈都颇为震惊。
或许还有他身边跟着一个脑袋包纱布的跟班有关。第一把林德意外赢了,接下来更是气运长虹,连赢三四把。
这个概率很不正常,或者说完全不合“灾厄”的逆反本性,林德瞟了一眼发牌的荷官,怀疑是他在放长线钓大鱼,赌场怎么不会在赌具上做手脚呢,他决定如他所愿赌把大的,连之前赢下的筹码一起,押上两万,如果这一把输了,慢慢再玩几把小的,估计就够三万门票费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荷官见他押下这么大的赌注主动询问:“先生,您确定要押这么多?”
“当然。”林德撑着头,笑道:“我输得起。”
一旁的马克好像突然开了窍,应和着拍马屁:“我们老大说一不二,赶紧开盘就对了!”
荷官神色古怪地瞥他一眼,抬手向赌客看自己的手腕,拉扯一下袖子,示意不存在任何东西,随后开始洗牌。
第721章 地下斗殴
林德没料到一向的逆反运气在此刻出现了奇迹, 最大的一笔赌注都赢了,一举把牌桌上的赌注全吃了下来,把马克都看得目瞪口呆, 颤颤巍巍地想掏钱跟注, 荷官委婉地说:“不好意思先生, 我们这桌可能无法再招待您了,请您另找别的玩家吧。”说着就给桌子蒙上了黑布,行礼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