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林德本不擅长取名,抓耳挠腮想了会,又向奚存青投去求救的眼光,奚存青目光移开,意思表露无遗:自己的剑自己想。
“那你的剑叫什么?”林德转而问赫德尔,赫德尔说:“其实我也不擅长取名,干脆就叫领袖之剑了。”
真是……有够简单直白的。林德更无奈了,赫德尔说:“我有个小小的建议,在天命内部,成员可以自己指定在组织内的代号,用自己喜欢的事物代称。不过,组织内的精锐刺客必须用鹰隼类的猛禽品种作代号,这样联络据点一听到代号就知道是什么身份的成员。我觉得,你或许可以从猛禽的名字里得到一些灵感?现在天命内能有猛禽代号的刺客只有十几个。”
听着确实不错。林德搓着下巴琢磨了会,半晌脱口说:“叫德尔塔之鹰吧!”
“德尔塔之鹰?”赫德尔听着若有所思,“有什么渊源吗?”
“没什么渊源,我随便想的。”林德随口应付道,反正名字已经定下来了,他觉得自己取得还不错,放下一桩事,欢欣鼓舞,转移话题:“那个赌场老板是什么厉害角色?我杀的是他儿子吗?”
“赌场老板是一位侯爵,也是强者公会的幕后赞助者,他儿子早年是理工学院毕业出来的,接手家业后就很少露出什么消息了,你为什么要杀他?”
林德把当时所见所历简要说了遍,结论就是杀了不冤,甚至干脆利落地杀他太便宜他这种烂人了。
赫德尔双手交叉托着下巴:“原来如此,赌场和地下斗殴场的收入有一部分投到了他的研究上,而这研究又是为了什么呢?仅仅是想创造更强大完美的物种吗?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觉得……?”
“深渊恶魔很难被杀死,提取活性激素更是极端困难,而且接触这类东西,就算不直接使用,长期接触对人的精神也有影响。在侯爵儿子还是学生的时代,他没传出什么极端出奇的事,而从你的所见所闻看,他已经是个研究狂人,思绪不能以常人去揣度。为什么他会去研究接触如此危险的原料?他自己说的‘笔记’又是谁给他的?涉及到深渊恶魔的资料一向是被教会严格管控,没有红衣主教的亲笔手谕根本无法从秘库中提取。”
林德嘶了声,摸摸下巴:“事情有点复杂啊?”
“儿子在和危险的炼金材料打交道,父亲不可能一点不知情。也许在侯爵家里还能找到什么线索。”赫德尔沉吟一会,“这段时间你暂时不要出去了,调查任务我会让我的手下们来。”
“你觉得侯爵儿子的研究可能涉及到某位红衣主教?”无利不起早,林德觉得误打误撞碰上的事正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可能,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我不能轻易下定论。”赫德尔笑吟吟的,抬眼看到桌上的安法达贝结束了表演,跳下桌向这里奔来,顺势转移话题:“嗯,看样子,这位吟游诗人和你们认识?”
“那是当然!”安法达贝三步作两步走过来,“晚上好啊二位,林先生,你换了身衣服哎,这把剑是?”
“要坐下来听故事吗?”
“好啊!”安法达贝一听有新的故事素材就来劲,坐下来准备洗耳恭听。林德梳理事情头尾也很简单。就是随心所欲揪了个倒霉鬼找茬,顺藤摸瓜打算找强者公会的茬,找着找着发现强者公会背后不简单,幕后老板是个做人体实验与禁忌材料打交道的疯狂研究者,在打退卫兵和研究者放出来的怪物后,他成功扑杀罪魁祸首,并拯救了还没来得及接受手术的幸存者。
安法达贝专注地听着,时不时问两句,尤其询问战斗细节方面,可林德对自己当时怎么打得记不太清,很多都是靠临时反应和随机应变,对他而言,胜利才是最终目标。
第725章 昼潜华府
“真可惜我没能亲眼目睹。”安法达贝见确实问不出来什么, 遗憾叹息,“要是跟着去的人是我,这故事我能马上写下来。”
“你要写的话可不能直接写我名字, 得改。”
“这个我当然理解明白!”安法达贝欢快地应答, “对了, 那个跟着你进赌场的那个人呢?之后他怎么样了?”
“我放他走了,他还想跟着我呢,我就说他要是能找到这里来我就收。第三街区那么大, 剑麻酒馆又不出名, 他能找到真是活见鬼了,哈哈!”
林德笑声还没完, 奚存青忽地掩嘴咳嗽起来,很不自然。林德顿时眼皮一跳, 不解地看了眼奚存青,又看向门口����好家伙!灾厄干活了!
马克看着脑袋上的伤好了,纱布拆了, 身后跟着一二三……足足六个人, 人高马大, 气质彪悍,看着就像进来找茬的, 他们一进来酒馆都安静了好些,酒客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偷偷打量这批看着不怀好意的人, 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马克目光巡梭一阵, 尽管林德换了身衣服,那身形对他而言还是熟悉得很, 第一时间奔过去滑跪:“先生我找到您了!”
林德喝进嘴里的半口酒差点吐出来,众目睽睽之下尴尬至极:“干什么干什么!起来!”
马克抓着他小腿不放手, 言辞恳切地请求林德带着他们继续混云云,连身后那帮人都在帮腔。林德满头冷汗,余光瞥到奚存青扭过头去不再看,赫德尔在以酒杯作掩饰憋笑,安法达贝满脸兴味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够了!快起来!想让我丢人丢到什么时候!”
林德恼怒的坚决态度终于让马克站起来,挠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德也很头疼,不知道拿他怎么办。说让他老老实实找工作?游手好闲的人怎么可能是一句两句话就能改得了习性的,不现实。
他思考了会放缓语气:“你觉得你跟着我能做什么?”
马克眨了下眼:“您要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吗,你保证?”
马克举手发誓:“我保证!”
林德瞥了眼赫德尔,他是没什么可安排的,不过他觉得赫德尔或许有,他不是在大力发展线人么?平民是最适合发展线人的对象。
对林德抛过来的眼神,赫德尔当即会意,略做思考后说:“我有一项任务可以交给你,还能教你该如何做。前提是你能接受回归到平民的生活中去,并且小心谨慎,严守秘密,不能泄露一点痕迹。如果你叛变了,那解决你的人,可能就是他噢?”
马克疯狂点头:“一定一定!”
至于马克带来的其他人,赫德尔问了些情况,主要询问断药后身体和思维上有什么反应,有情况的自言症状轻微,无非是偶尔的头疼和耳鸣,对生活尚未有特殊影响。
出于谨慎起见,赫德尔没有给这几位允诺什么,而是说了些希望他们先好好休息的话,回到家人身边,离开那么久不要再让他们担心。
话说得很漂亮,不知是不是因为圣痕者天生有什么独特魅力,居然就这么说服了几位乖乖听从他的建议回去了。至于马克,赫德尔指点他去找一个地方的人,说出对应的暗号即可以接上头,接下来听对接的人安排就可以。
事情解决,赫德尔说也该回去了:“晚安,二位。”
目送他离开,林德再瞥一眼,看安法达贝在用小本本写着什么,运笔如飞:“你写啥呢?”
“记录灵感啊!”安法达贝头也不抬,“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那个抱你腿的人是全程目睹了你是怎么杀怪物的吧?”
“是这样没错,但是……”
安法达贝啪的合上小本本:“我要去采访他!走了!”说完就跑。
人一个接一个地跑了,好在身边总算是清净下来,他揉揉脸把剩下一点酒喝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刚才安法达贝不是把赫德尔说的话全听个清清楚楚?赫德尔知道他是天命的?
这么一想就有意思了,赫德尔可能很早就知道安法达贝古怪的来历,但他居然没强行要求他做什么,好像……嗯,这是他的风格,他总有办法叫人认同他正在做的事,连异界之士也不例外。
既然赫德尔安排好了,连稍显聒噪的安法达贝都追去马克采访收集素材去了,林德乐得清净,顺便每日熟悉德尔塔之鹰练剑,等两周过去,和奚存青一起去裁缝铺里拿衣服。经过女助理简单改进后的袍子确实穿着体验更舒服,内侧小口袋的高度设计得刚刚好,一插就够得到。而且女助理还做了另外色调搭配的袍子可供换穿。
穿上新衣服,把魔磁钩枪和德尔塔之鹰、铳械全装配上,得意地在奚存青面前转圈,好生臭美:“我觉得我现在老帅了。”
“你一直漂亮得很,这身衣服适合你。”奚存青的夸奖干巴巴的,林德存心想逗逗他,故意板着脸追问:“那我是穿这身好看,还是穿东陆的衣服好看?”
“都好看。”奚存青的回答诚恳得毫无水准,林德想逗他都逗不起来,撇嘴熄了继续作弄的心思,大哥就是这样。
“都两周过去了,也不知道赫德尔那边都调查出了什么东西。”坐上返程的马车,林德嘀咕,奚存青轻快地说:“说不定这次他也在酒馆等我们呢。”
奚存青所料不错,林德也习惯了赫德尔总会在他们出门之后在固定的酒桌上出现,熟稔得理所当然。
“你们来了。”赫德尔摇晃着酒杯,林德走过去,“情报打探得如何?有什么消息了吗?”
“侯爵先生的书房有一间密室,除了他自己没人能进去,我们即便知道具体位置,也难以用正常手段混进去。”说着他眨了下眼,林德会意,“又要我出马了?”
“我的人会给你创造机会,争取让你白天设法进入密室看那里掩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白天?”
“侯爵只会在晚上进入密室,白天虽然风险高了点,不过有人掩护,成功进入的概率还是很大。”赫德尔语气笃定,林德虽说有点顾忌暴露的风险,不过也没那么怕,大不了施展道法跑路,或者干脆杀了目击者就等于没来过了,遂点头同意:“你的人什么时候准备好?”
“周末,周末侯爵会和夫人一起去打猎,哪怕儿子死了都不例外。”
林德吸气:“这么无情?”
“至少死去的第一周没去。”赫德尔叠起胳膊,“他们也可能并不是去打猎,而是去打猎地和某位大人物汇合,不过对接的到底是谁,还有待发展眼线才能调查清楚。那里是个私人会所,对进入人员审核很严格。”
“行。”林德痛快地答应,“要我伪装成那里的仆人是吗?”
“会有人给你预留顶替身份的位置,到时候你换上衣服,听管家的安排。”
在行动当天,林德摸到侯爵豪宅附近,耐心等候对接的人过来和他互换衣服,用煤灰抹脸,低头扛着东西从后门正大光明地进了豪宅仆人杂院,看守后门的守卫谈着昨天酒馆酒水打折,今天还有,很快管家来找他,安排地方他换了更妥帖整洁的衣装,看起来和赌场的侍应生一样,这样方便在豪宅内出入。
侯爵和夫人一如既往地打猎去,豪宅内的仆人操持打理着家务,秘书在办公室为侯爵整理文件,想进入办公室就必须先把秘书引开,至于引开方法。赫德尔的安排简单粗暴但有效:让一两个线人大喊:“有小偷!小偷来了!”吸引众多士兵前去查看情况,秘书被喧闹声吸引注意力,前去查探情况,在暗中窥伺已久的林德抓住机会,熟练地撬锁开门进入办公室。
“尽快速战速决,我会在门口望风,如果秘书回来了您还没能进入密室,我会和秘书说话争取时间,请您注意聆听。”
“谢了。”林德转身进入办公室,密室很好打探,存在中空很容易听出区别,至于开启的机关,林德琢磨了会,先是试图走捷径用道术力量直接土遁穿墙,随即发现这密室阻隔手段做得不简单,灵力渗透不进去,甚至没有规律的魔力波动,意味着东西陆的法术对这间密室都不管用,这可有意思了。
如此林德只能寻找开启密室的机关在哪里,在书架背后摸遍了,没有,转头去搜索办公桌,注意到桌上有一本精装印花烫金牛皮蒙面的《众神与妖精》,以侯爵的身份说,书桌上常年放着这样一本书着实有点奇怪……
他拿起来翻开一看,自然打开了最常打开的书页角度,厚厚的书页里挖了个长方形孔洞,里的装置一打开就激活了,厚重的胡桃木书架缓缓挪开,露出密室一角。
就这?林德本已做好了试密码盘的准备,没想到打开本书就开密室了,看来侯爵是个懒鬼,连密码都不准备。
快步进入密室,这间密室很小,除却正中间一座摆着外形奇特的法器台,别无他物。他摸着下巴看了会这台法器,似乎是某种通讯装置。
他权衡了下,首先不确定这台法器如何正确使用,就算误打误撞碰运气启动了,真能联通上法器联系的对面,又能看到或听到什么?假如只能听到扭曲的声音或虚幻的人影呢?没有听到情报,那就什么价值都没有。
权衡过后,林德决定在这密室等着侯爵进来,还得让他来启动并使用法器。
第726章 卸磨杀驴
林德觉得自己自从干起刺客的活来耐心是越来越足了。
密室能将魔力和灵力波动压制到极低水平, 几乎任何法术都不管用,隔音效果也不赖,正常状态下听不到外界一点声音。林德估计离晚上还有一段时间, 而且侯爵也未必会在今晚进密室, 干脆盘腿静坐进入入定状态。
思绪空灵, 对外界的感官认知无限清晰起来,似乎可以听到秘书组们的讨论,说些闲话, 翻阅文件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侯爵打猎回来,秘书组起来向侯爵行礼问好, 工作到晚上,侯爵先离开办公室, 秘书组也纷纷收拾东西回去,喊着腰酸背痛。次日秘书组早早过来,泡好红茶等候侯爵过来开展一天的工作。
侯爵一天到晚也没什么太多事干, 无非是看一眼账本, 问些情况签个名的事, 半途和进来的女仆调情,偶尔出去很长一段时间, 不知道在干什么,反正不是干正事。
一日又过一日, 这天晚上, 侯爵没有早早离开,而是让秘书组先回去。
当他打开《众神与妖精》, 开启密室大门,和往常一样走进去, 迎接他的是黑洞洞的铳口,侯爵反应很快,当即举起双手。
“哟呵,还挺自觉。”林德的铳抵在他额头,“正常用这个,当我不存在一样。”
“明白,先生。”侯爵一点头:“你要躲到哪里?”
林德转到他身后,拔走他腰边的佩剑收起铳,半蹲下来,剑往他两腿间一抬,侯爵小腿哆嗦了下,上前两步开始默不作声地操作起通讯法器。
安静的密室内重新涌动起了微弱的魔力波动,很快消弭,法器嗡嗡运转一阵,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一阵滋啦声后,扭曲的男音响起:“希格尔,我很对你很失望。”
希格尔侯爵合掌低头:“先生,请原谅我,那时实在是事发突然,我没能及时拿到调动军令,我也一再对他强调过……”
“不用再说了!”扭曲的男音断然遏制了他试图继续辩解的话语,“结果已经如此,我想知道你做了什么挽回措施?样本还剩下多少可以继续利用的?”
“实验体还剩下五个冷冻的,都是经过筛选品质稳定可靠的,其他关押在笼子里的,还没来得及接受手术的,要么逃走,要么被那个刺客杀了……”
“废物!”密室里回荡着音色扭曲的大骂,希格尔急忙说:“我已经和警察局长联系让他通缉抓捕那些逃走的实验体了!很快就可以找回来的!”
“你和警察局都是一个水平的废物。”对方毫不留情地挖苦,“我会派出我的人来抓捕那些实验体。冷冻实验体送到昂涅斯,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再办不成你就去死吧。”
希格尔打了个激灵,深深弯下腰:“明白,先生。”
通讯结束,法器恢复原状,林德缓缓直起身,剑锋贴着希格尔大腿内侧缓缓旋转:“和你通讯的人是?”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势力很大,可以轻易影响我的家族。”
“你儿子死了,你一点不伤心?”
希格尔小腿打战:“我……我还有很多后代,先生的怒火才是我最害怕的,他可以赐予我很多,也可以轻易抹去我现在的一切。”
他表情看上去多少有点言不由衷地成分:“制造实验体的目的是?”
“我听阿诺说,不断制造筛选的实验体,是为了制造能够容纳的某种力量的容器,和阿诺一样进行相关实验的人还有好几个,他们分布在不同的地方,进度各有不同,他自己说,自己的研究像是为了验证某种猜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