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别啊,别啊,大师,大人!七百成了,成了!”
林德停步,扔出七百数的银票,拿过珠子,漫不经心道:“算你识相,拿去吧。”
死鱼眼千恩万谢地送林德出去,回来点着银票,虽说七百两也不少了,可是真论起来阴阳玉的价值是大打折扣,死鱼眼心疼得滴血,连连唉声叹气。
林德得了玉珠,再去找那位卖假钗的,失望地发现卖假钗的溜了,询问邻近摊贩,皆摇头说不认识,古玩街上的摊贩大半往来无定,互相认识地极少。
大概那位摊贩已经找到接盘的笨蛋,所以马上开溜了,以后再想碰上他希望渺茫。林德有些可惜,不过有阴阳玉珠,倒不虚此行。
他已有无纹玉牌,再多玉珠也是无用,想起那个明华堂的少爷不是想要他的玉牌吗,玉珠是一样的材质,正好卖他,还能借机试探一下对方是否觉得无纹玉牌有特殊作用,两全其美。
明华堂应该开着吧……他快步走到云灵河附近,辨认着路线,很快察觉有人在后头鬼头鬼脑跟着他。
是霸着蔷廊的那帮师二代?林德懒得理会,只想把阴阳玉珠尽快脱手,挣笔大的。
明华堂外的小林子坐落着些石桌石凳,平时就有不少人两三聚在一起下六博棋,林德先进堂内,看了看,没见到那位贵公子,再去外面找,心里后悔那日怎么没问人家姓名,做不成生意,混个脸熟也行啊。
所幸他运气不错,那位贵公子这周来了,在与人下棋。
林德有些无聊,不知他们两个要下多久,更没兴趣去观看,左看右看,决定去问候下那位小尾巴,回头走过去:“哎,那位同学,你跟了那么久,是来送情书的么?”
跟踪的那人一愣,被发现没什么,被硬扣个送情书的帽子,怎么都觉得不对,心头火起:“你说什么呢!”
“不是送情书啊。”林德眨眨眼,“那你是为了什么?”
那人眼睛一瞪,冷笑:“你在蔷廊卖得不少啊,新来的,知不知道蔷廊的规矩?”
“还真不知道,小弟说说呗?”林德轻松地抱着胳膊,浑不在意的模样,那人火气更甚,上前一步:“少装傻充愣,按蔷廊的规矩,卖东西的人要交四成给老大。”
“你们老大是?”
那人愈加不耐烦起来,刚想高声吼一句你交不交,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地一声:“何事喧哗?”
林德转头冲他打招呼:“几日不见,公子胖了些啊。”
贵公子知是他应付场面说的话,不由失笑:“哪里,这位是?”
“不知道,不认识。”林德不再理会跟踪的小尾巴,对贵公子道:“前些天我从我哥那知道,我那块玉牌当年切着还有余料,车了颗珠子,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贵公子大喜:“当然有!那枚珠子现在在何处?”
“哎,你过来,慢慢说。”
两人并肩走了,理都没理跟踪的人,跟踪者不好当面惹那位贵公子,无可奈何,犹豫一阵,悻悻离开,回去给老大报告。
“你看,这枚珠子也是阴阳玉,余料就那么大,车得也是最大的尺寸。”
贵公子不疑有他,只是觉得这玉珠料子似乎与之前见过的无纹玉牌有些差别,仍是大为心动:“阁下打算卖多少?”
“卖?刘某也不是差钱的人,只是到现在还没有趁手的武器……不知阁下手上有没有能抵得上这枚玉珠的好剑?”
贵公子脚步略顿,目光闪烁:“刘兄是招惹了什么人么?”
林德笑笑:“你知道蔷廊的老大是谁吗?”我真不知道哎。
贵公子哦了声,道:“蔷廊的老大我听说过,是书院指派照顾蔷廊花草的赵叔,副院长的亲戚。原来蔷廊不是摆摊的地方,后来慢慢变了,也就有了交易上交四成的规矩。”
林德哦了声:“为什么还有学生为他打下手?”
“赵叔不光管蔷廊的花草,云灵河的药园有一半也归他打理,进药园帮忙可是书院里最抢手的活。”
这就说得通了。林德点头,贵公子劝道:“何必要与他争执,讨不得好处的,就算你比武赢了他,日后再明里暗里使绊子,岂不麻烦?”
“哎,我想买剑,不全是为了跟人打架嘛,作为修士练剑老是拎着木剑不像样子。”
贵公子想了想:“那行,我这里能抵上玉珠价钱的剑有不少,我拿出来给你看看。”
贵公子拿出的剑可比外界的奸商要良心多了,每一柄都不错,充入灵力还可放出一定威力的固定法术,实在是新手的良心伴侣。
既然都差不多,林德选了个能放化出八柄灵火剑的星雨剑。威力有多大不重要,重要的是放出灵火剑来视觉效果相当炫丽,足够唬人。
交易成功,贵公子满面笑容,互通姓名,林德终于知道这位贵公子叫黄英达,比他大一届,亲切的聊了些有的没的便各自回去了。
林德把玩新得手的剑,越看越爱,忍不住就按《剑心通诀》里的招式摆了几招。一挥舞起来便知道,真剑与练习用的木剑分量手感完全不一样,能带动的气势也不一样,一招一式沉浸其中,剑风横扫,气势层层积累,愈来愈强,唰唰的剑啸几化实质,斫断草茎,过木留痕,震得大树瑟瑟发抖,落叶缤纷。
林德一看不好,再砍下去被人碰到了肯定要赔钱了,硬生生中断了舞剑。没想到顿时眼前一黑,圆融自在的感觉消散,丹田猛地反涌上来一口气,胸口闷闷地喘不过来了,踉踉跄跄地靠在树上,喘了半天才好了些。
我不就是断了一下子吗,怎么会变成这样。林德欲哭无泪,休息了半天,难受的感觉仍在,堵在心口好似一团不上不下的棉花,他自知情况不妙,得去找个大夫看看,剑收回鞘,拖着虚弱的脚步往书院的药阁走去。
在他缓缓离开不久,夜色降临,有人打着灯笼走过,注意到这片凌乱地带,不由得惊呼起来:“哪个傻子在这练剑?”
另一人仔细看着地上斫断的草叶,喃喃:“看这踩踏痕迹,刚走没多久。不过,这断得也太远了些……寻常的剑砍不到那么远。”
他自言自语着,脚顺着踩踏痕迹滑动,很快想起这是剑心通诀上常式的步法,照这个步法,也砍不到那里去。
“这是……”他目测着距离,脸色变了。
“哎?真人,你是发现了什么?”
第69章 下次一定
药阁一天到晚灯火通明, 只是合格的药师一般只在白天坐班,晚上由药阁的药灵接待诊治。小药灵拳头大小,头顶着不同形态颜色的小花, 四五成群, 绕着林德翩翩如蝴蝶飞舞, 洒下淡淡药香:“你经脉受逆气影响,有些堵住了诶!没有大碍,吃下通气散, 运功调养两三天就好了。”
“没有大碍吗, 那就好。”林德心情一松,两个小药灵熬药去了, 他看向体型最大的一只药灵,“为什么会出现逆气?”
“当然是因为你练功出了茬子啊!”药灵水汪汪的大眼左看右看, “你都是聚气境了,还不知道这个?”
林德讪讪的:“我,我是新生, 刚进书院没多久。”
药灵怪叫起来:“你是新生?那么基础的东西你还能练出逆气的茬子出来, 你真笨!”
竟然被骂了……林德苦笑, 可是小药灵鼓着腮帮子的模样实在可爱,看着生不起气来, 不知她们头顶的花朵是真的,还是假的呢:“我可以摸摸你们么?”
“不可以!”药灵撅起嘴巴, 气鼓鼓的, “嗨呀,我没见过像你这么流氓的, 居然想摸我,我是女的!女的!”叉着腰, 一脸敌意。
林德忍住笑:“不,我就是想摸摸你们头顶那个花,那个花是真的吗?”
药灵捂着头顶的花退走,一脸警惕:“你想干什么,不许乱来。”
“不乱来不乱来,不愿意就算了。”林德很识趣地没再惹这位小医生不高兴。
安安静静坐着等待通气散熬好,无聊地默念着对面百子柜贴着的药名,忽觉衣袖微动,低头发现顺着袖子爬上来一只小药灵,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声问:“你……你可以摸摸我的吗?”
咦,居然有主动求摸的。林德诧异,确认了一下:“真的可以么?”
“可以的。”药灵眨眨眼,婴儿般的眼神让人觉得主动求摸摸的会有什么坏心眼呢,林德应允她的要求动作极轻柔地碰了一下鲜红的丝状花瓣边缘,手感与真花无异。
为什么药灵要顶着这么一朵花?要是有蜜蜂被吸引了怎么办,那样不会很奇怪么?林德想着,小药灵忽地咿呀一声,捂着头顶的花瓣蹭地退远了。
“怎么了?”他有点慌是不是因为触碰伤到了什么?
小药灵一下子躲得看不见了,林德更懵了,转头看向其他药灵,大只的药灵哼哼:“她喜欢你,把花粉留你身上了!”
“啊?”林德一下子懵住,“喜欢……我?用花粉?会有什么后果么?”
“能有什么后果?哼哼,药灵的花粉不是一般人想要就能要的,能帮你快点好起来吧,就这样,不要想歪了!”药灵气呼呼地叉着腰。此时正好通气散熬好了,黑乎乎一碗,被药灵催促着灌下,板着脸:“运功三天就好了,快点滚蛋!”
林德砸吧着嘴,还想问几句,被药灵们推搡着出门,叽叽喳喳:“快走啦快走啦,不要占位子。”个头小力气还不小,推着很快出了门,砰的关上了。
林德嗅了嗅自己衣袖,没闻出什么味儿来,心有疑惑,不过通气散喝下,胸口那种难受的感觉好多了,剩下的运功调理即可。
等回去一运功,差别就明显体会出来了,比平时快了些,还有一股独特的药力在滋养经脉,显然是来自药灵的花粉。林德欣喜之余,不免疑惑:为什么要帮我?
药灵花粉有如此效力,想凝结应该不太容易,如此珍贵的东西就那么给他了,有点过意不去。
明天去问问好了。林德想着,运功大小周天后,堵塞的感觉通畅不少,倒头便睡。
次日的一上午大课都是练剑的,林德看看课表,看看墙上挂着的两把剑,还是选了小木剑提溜着去上课,课上格外地划水敷衍,勉强打出个样子而已。
他的划水自然引起了老师的注意,平时林德的表现不是十分出色,倒也认真,今天突然态度散漫,走过来语气颇严厉地质问:“怎么打成这个样子?像你这个态度怎么能拿分?挺胸抬头!没睡醒?!”
林德被训得灰头土脸,引得旁人一阵窃笑,不过他无所谓就是了,勉强打起一点精神,做得认真了些,有几分模样了。
昨天才因为练剑出了逆气的茬子,现在再练总觉得怪怪的,不太顺畅,划了半天水,终于能休息了。
一上午,他都没什么精神,混着混着到了吃饭时候,行至中途三四个聚气的堵在他的路前,林德瞧着来者不善,早有预料,笑笑:“暂时没钱。”
为首的胖子狞笑一声,捏着肥拳头关节咔咔作响,“没钱,你唬谁呢?”
“花掉了,当然没钱。”林德好声好气地说:“你要是愿意等,等下个月我生活费到手了,我就能给了。”
“真的?”胖子瞪着眼,林德神色认真地指天指地,“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这月真的没钱了,下个月一定还。”
“算你臭小子识趣,听说你很能打?”胖子打量着他,怀着挑事的想法,林德连摇头,“哪儿呢,我水平次得很,还是您虎背熊腰,龙睛凤颈,一看就知道是盖世英雄的料!”
林德虚头巴脑地一阵乱吹,神色态度又特认真,吹得胖子不好出手,一摆手:“得了!别整这些虚的,下个月不交钱,要你小子好看!记住了啊!”龇牙咧嘴挤出一副凶相。
“好好好,下月再见。”林德笑着送别几人。到底还是乳臭未干的学生,来个狠点的刺儿头也没这么轻松了。他满不在乎地吃了饭,饭后漫步消食,特意去药阁附近溜达了下。
远远望去,药阁内坐班的药师在配药,轻松地闲聊,没有药灵的踪迹,莫非还要晚上来?他挠了挠头,药阁里忽地飞出一点绿光,扑腾着小翅膀飞来,正是昨天那只主动求摸摸的小药灵。
林德一抬手,小药灵落在他的指尖上,好轻����小药灵抱着他的手指笑得很灿烂:“你来啦!”
林德好奇地问:“是闻到了花粉的气味吗?”
“是的。”小药灵点头,林德道:“你的花粉想凝结很不容易吧,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给我呢?你自己会不会受到什么不好的影响?”
“不会的,不会的!”小药灵急起来,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就是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气息,与我的故乡很像。靠近你,我就想起了我的故乡……既然是故乡的人,当然要照顾一下啦!”
原来如此,林德不由得有了新疑问:“你得故乡是什么地方?”
小药灵道:“姐姐们说,我的本体是从巫云山区移植来的一朵彼岸花,所以巫云山是我的故乡。”
林德脸色骤变,小药灵一下子被他的脸色吓坏了,头顶的花瓣耷拉下来:“怎,怎么啦?我……我不是有意的,呜呜呜……”
林德竭力压制下“灾厄”的异常波动,心想他脸色真变得有这么吓人么,还是因为药灵情绪过于敏感脆弱。柔声道:“没事没事,不要哭,刚才是我失态了,他乡遇故知很难得,不过,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好吗?”
小药灵哆嗦着没接话,眼里还含着泪,林德捧着药灵一顿哄,好不容易把她哄好了,温声道:“巫云山的居民很早就离开巫云了,以后有机会,你说不定还能碰到他们呢,到时候你找到他们了,就来和我说一声。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好么?”
药灵擦了擦眼泪:“好。”
“拉钩?”林德笑着伸出小拇指。
“拉钩。”药灵小小的手指搭在指尖上,她实在太脆弱了,脆弱得林德捧着她的时候都不敢用力。
她的本体还掌握在书院手中,她经不起任何拷问,如果有人拿这只药灵去寻找巫云遗民,她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还有他自己……
怪不得灾厄会如此激动,按理来说,想隐藏好自己,消灭药灵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她能感应到“故乡”的气息,以后说不定能凭借这个找到失落的妖城。林德问:“除了你,还有其他和你一样的药灵吗?”
药灵怯怯地说:“没有了。姐姐们说,从巫云山区移植来的彼岸花,都死了,只有我一株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