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如果我真的犯错造就严重的后果，我会想办法弥补。”他坦然地笑笑, “天命在塔伦的影响力很低，如果能有此机会扩展势力范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横竖都对你有利是吧。林德想这家伙想的可真精, 就算这件事他判断失误了，元素之神大概率不会剥夺他的圣痕者身份，能保下来火苗种子就算成功。
赫德尔话题一转：“你最近在做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林德说自己在调查“老板”名下一家没有登记的燃泥矿厂的事, 洛森特带着手下在发掘先代文明遗迹金属送进矿厂重新熔炼, 目前还不知道这座“不存在”的矿厂都牵涉了哪些人, 重新熔铸的金属有什么用，要送到哪里去, 都是布克在着手调查。
而赫德尔直接问：“那家燃泥矿厂是不是叫库里斯燃泥厂？”
林德一惊：“难道你和他们做生意了。”
“没有，只是一个线人提供了这样的一个名字, 说可能与‘老板’有关系。”赫德尔一摊手, 扬眉笑起来：“交换下情报？”
林德提供不了多少情报，白峻波的报告还没出来, 布克也还在铁路线蹲守没回来，前者要小半个月, 后者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布克此时在火车线上靠魔药和一点自带干粮续命，与车厢内冰冷沉重的金属为伍，车厢内空气灼热而沉闷，枯燥又巨大的哐当声能逼得人发疯。
布克算是理解这玩意只能拉货不拉人了，实在太吵了，为了耳朵不被祸害聋掉，他只能给自己布下了隔音结界，这才能正常休息入睡。
要不是为了林先生许诺的钱，我才不会这么苦。布克心里默念着，再次搂紧了长风衣，最开始偷偷扒上火车觉得闷热，现在厢内气温在一点点地降，夜间更冷得厉害。
这是往哪边跑了？塔伦？但是各国的铁路线根本不通，铁轨规格都接不上，德兰全境也没有特别冷的地方。
布克开始糊涂了，他不知道这辆火车究竟会驶向何方，偶尔推开车厢门看一眼，吹进来的是凛冽的寒风，从路边盖霜的草地，到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他怀疑火车驶入了一片被暴风雪魔法封锁的空间，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火车开始减速，布克知道快到终点了，吃力地推开门，暂时解除隔音结界，听着哐当声的节奏与火车速度一并变得缓慢而悠长，在合适的时机纵深一跃跳进松软的雪堆，寒冷铺面而来，冻得人瞬间血气上涌，昏头涨脑。
他站起来扑扑身上的雪粒，跟着火车往前跑，环视四周。
群山峻岭，白雪盖头，难不成真进入塔伦境内了？魔法列车？
火车长距离滑行后缓缓停下，布克盯着火车尾部，发现有人影在走过来就一头扎进路边的松软雪堆，扒拉出个孔洞偷窥，看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人打开车厢卸货，将沉重的金属用工具卸运到小车上，装满一车再轰隆隆地开走。
等着货卸得差不多了，布克藏身在雪堆也差不多要被冻死了，哆哆嗦嗦钻出来，疯狂跺脚哈气，用火魔法温暖己身，好半天才缓过来。
火车卸完货还没立即开走，布克谨慎地观察，往前直冲。走走停停，发现有人来了就钻进雪堆，过会儿再冒头。工人发现布克跳车的车厢门没关严实，疑惑地嚷嚷了一声，清点后发现货物没有缺少，也就算了。
布克徒步走到火车停靠的卸货月台，他拿出林德给自己的法器，研究了会如何使用，顺利启动法器后挂在脖子上，能最大限度避开魔法侦测。
尽管以布克自己的魔法水平勉强能做到，但是人家给的，不用白不用。
他偷偷摸摸溜上月台，或许因为这里是封闭的魔法空间，除了忙碌卸货运货的工人几乎没什么看守力量。
耐心观察了会，布克翻滚进入路边的一坨雪丛，再趁着人少的时候迅速攀上山崖上茫茫的山林。
他不担心迷路，远处有圣十字星塔的光芒照耀，犹如海上的灯塔。十字星塔的能量支撑起了封闭的魔法结界，他不知道这片区域的雪景是幻境还是实景，但是打造出这么大一片地方，十字星塔的功率该有多恐怖？
向着十字星塔出发，为了避开可能的侦查特意绕了个大弯子。望山跑死马，何况要绕圈子，布克抵达十字星塔所在的山脚就花了两天时间。
十字星塔没人维护，本身散发出来的强烈能量波动就足够让人浑身难受，耳朵嗡嗡响，内脏都好像在跟着十字星塔的振动而振动。布克翻出林德给自己的那些法器，胡乱试用了一样，还真的稍微抵消了一点振动带来的影响，然后开始爬。
沿着塔身的维修回旋钢梯往上爬，每爬到一个小平台布克就停下来歇会儿，看向月台通往的另一边，一条道路直通远处一片小镇模样的建筑群，最惹眼的是一座宛如一口倒扣的锅的巨型建筑，已经搭起了骨架，准备铺顶了。
那是要做什么？
看得还不太清，布克继续往上爬，一圈圈往上走楼梯走得人头晕眼花，到接近十字星塔的顶端，对魔法元素的强烈干扰到连东陆法器都无法阻挡的地步，法器几乎完全失效，浑身上下有种魔力即将被抽空的疼痛感。
布克宛如年过八十的老人，从走一圈喘一会倒走半圈喘一会，艰难地爬上十字星塔顶端，扶着栏杆大口喘气，眯着眼小心地往下看了眼，立马缩回去：太高了。看得令人害怕。
太阳蜗居在群山耸立的摇篮之下，照映得满山白雪反射金光，模糊地勾勒出松林层层叠叠的轮廓，阳光伴着风雪灿烂，回旋着飞入青灰蓝色的天，宛如某种神秘的魔力启迪，如果是幻境，眼前的景色设计得也太壮观了。
塔顶的十字星尖角荡漾着肉眼可见的规律波纹，波纹间隔很宽，低频高能……不知道调成高频高能又是什么景象。
布克缓过神来，撬开检修盖的锁孔，摘下铁盖，伸手摸索了一阵，拨开密密麻麻的线缆，十字星塔的能源核心散发着惊人的魔力波动，他左手贴上能源核心，充沛的魔力几乎将他的感官与环境中涌动的力量融为一体，意识随着振波扩散，他感官无比清晰锐利起来。
一片已经成熟完善的小镇，核心是锅形的建筑，周边散落的一些房子都是用金属制造……貌似和运进来的金属差不多，至于簇拥的中心建筑金属消耗量更是惊人。
中心建筑没有完工，里面都是嶙峋的钢铁骨架，大致可以看出划分了哪些房间和生活区域，中心空地面积堪比高尔夫球场，耗费那么大人力物力总不可能是在这打高尔夫，为了研究什么巨兽？还是什么爆炸现象？
布克看了半天，再回头想知道这个封闭的魔法世界是否有边界，看了半天，大概看出了一点薄膜一样的特殊光感，面积巨大，光靠走不知道要多久，还不如蹭搭火车回去的便利。
观察足够，布克不敢冒风险深入，一个半成品建筑还看不出什么，如果林先生来或许就直接进去了。
他吁了一口气，爬下十字星塔，从难受到渐渐放松。
来时走两天，回走两天，新一轮列车进站卸货，布克如法炮制地搭上火车，顺利离开了魔法空间。
离开的时候，布克全程都让车厢门开一条小缝观察外界的环境变化，他想知道这片区域究竟是哪里，观察了一两天，终于观察到霜雪满地和德兰气候植被之间一闪而过的不自然衔接：一片虚幻、扭曲的线条构织的灰色空间，仿佛是凌空悬浮的道路，闪过之后，铁道附近又是天然的充满野趣的林地。
又一条不在铁路地图上的线路。布克东看西看，最终缩回脑袋，难得正经休息了一晚上。
然后开门，跳车，换用魔法飞行载具飞出一百多里，来到有人烟的地方打听这附近叫什么，辨别清楚方向后前往利雅纳。
千辛万苦回到利雅纳，布克先回侦探所倒头大睡，睡了一天一夜，大早上被敲门声吵醒，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有气无力：“谁啊……”
打开门，查尔德伯爵摘下礼帽，风度翩翩地行礼：“早上好啊，布克先生。”
布克呆滞地看了会查尔德，突然后跳一大步，满脸惊恐地质问：“你怎么找过来的？！”
“先生，请您冷静，我没带什么人。”查尔德侧开身子示意身后没什么法师或士兵跟着。
布克疯狂摇头：“不不不不，先等一下，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当然是从我的朋友那里打听来的，一个落魄不修边幅、专门调查婚外情的侦探，与天命组织有关系，利雅纳做这方面事的人不多，查起来当然很容易。我也知道，以您的能力，光是调查婚外遇太委屈您了。”
“所以你想干嘛？”布克又退远了些。
第775章 心理学派
“布克先生, 请您坐下来与我好好谈谈，我带来的委托绝对是您无法拒绝的，我会举行完备的仪式请中正之灵见证契约的效力。您看, 我第一次承诺就算没有中正之灵见证, 不也给您兑现了。”
放你娘的狗屁, 你现在能查出来，之前怎么没查出来上门给？布克压根不敢信他的说法，但理智上起床气渐渐消散, 头脑冷静下来, 坐下给自己倒一杯牛奶咕嘟咕嘟，垫了肚子后思维也变得清楚起来：“好吧, 是我过于失态了，刚起来, 伯爵大人，请见谅。”
“没关系我的朋友，我拜访的时候太早, 这是我的责任。”查尔德坐下来, 似是有点不适地轻微扭了下。
嫌脏？哼。
“那么, 您要给我的委托是？”
“想请您调查德兰的大主教。”查尔德郑重起来，“陛下怀疑恩坎普地区的大主教私底下与德兰大主教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 可能会对他不利，想请您调查相关事情。”
布克嘶了声, 调查一位红衣主教？真不是故意寻我开心吗？
“不用怀疑, 先生，我觉得您有资格。时间, 手段，您可以自己安排, 我们只需要结果。”查尔德笑眯眯地开出条件，“如果您的情报被证明有重大价值，报酬是五千第纳尔。”
五千第纳尔！布克再次不争气地心动了，查尔德随即加码了更具诱惑力的条件：“我背调过您的故事，您的遭遇我们深感同情，如果您愿意，帝国学院会给予您直接入学的资格，帮助您重修魔法学。而且据我所知，您当年的恩师就是属于心理学派成员？”
布克没吭声。
查尔德接着侃侃而谈起帝国大学相比于德兰皇家理工的优势。皇家理工是机械学派的大本营，生命学派延伸的学科也不差，但比起帝国大学还是稍微弱了些，帝国大学以心理学派扬名天下，心理学派历代知名大导师都出自帝国大学，全国上下也十分尊敬心理学派成员。
“您的天赋很高，如果不在年轻时接受到足够好的教育，真的，太可惜了。心理学派需要您这样的人才，我们会竭尽全力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资源教育。”
但不是免费。布克心知肚明，帝国大学的哲学系和心理魔法学系出名的强，恩坎普政府很多高官都是心理学派的学生。
“我所承诺的一切，都会一字不差地写在契约上。”查尔德正色：“我想我不辞千里来拜访您，就已经足够证实了我的诚意，您会拒绝吗？”
你也是心理学派？布克抬起眼皮，方才他察觉到了直觉本能上的不对劲感，咯噔一下，他想起来，查尔德那句问话是心理学派经典的“正否暗示”，提问者只会给正与否两个选项，并且同意往往会给受问者带来同意会带来更多好处的错觉。
错觉。
获取帝国大学心理魔法学系的直接入学资格确实诱惑力很强，但是入学之后呢？学系老师是否真的会把他当作正式的学生看待？读完心理魔法学系至少要五年，五年挣一个初级心理学派的资格，中级别的资格至少还要再进修七年，整整十三年的时间会产生多少变数？
布克冷漠地看着查尔德，查尔德被看看看着，尴尬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屡试不爽的小把戏被看穿了，能揭穿一个心理学派魔法师的只有另一个心理学派，谈判的受挫未免让查尔德觉得有些恼火，自己进修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怎么还会被一个荒弃魔法已久的人察觉到？
布克从桌子一边的垃圾堆里翻出一支烟，弹了弹烟表面的灰尘，刚叼进嘴里，查尔德伸过手来打了个响指，指尖腾起火帮忙点燃。
恩坎普帝国数得上号的知名贵族为自己点烟，布克笑不出来。青白的烟雾飘扬直上，透过烟气看着查尔德的脸，感觉他似乎不像赫德尔认为的那么废物。
当然，世上能博得圣痕者正眼相看的人本来就很少。
查尔德再次开口：“您不信任我，我完全理解您的顾虑，详细条目都会写在契约上，不会有任何差池。”
“让我考虑考虑。”布克祭出拖延大法，查尔德冒着风险从阿莱德到利雅纳，想来不会待太久，他拖不起。
查尔德言辞神态都十分恳切：“我确实是抱着最大的诚意来的，请您看看这份草拟契约，如果您觉得没有问题，现在就可以举行仪式签署。”
布克仔细阅读了契约条目，这更像一份雇佣条约，要求他必须调查到有价值的情报，查尔德代表的帝国情报部门则为布克提供满意的报酬，还有帝国大学入学资格和教育资源。
条目列举得十分详细，布克看着还是不能放心，鬼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语言陷阱阴暗门道，再次祭出拖延大法：“我对契约条目不太熟，这份文件我还要再仔细看看。”
查尔德终于被他的拖延大法打败了：“那请您再仔细考虑考虑。我明天再来拜访。”他戴上礼帽，出门说句“再见”，带上门。
终于走了！布克松了口气，和查尔德拉扯这么久，除了灌一杯牛奶别的也没吃，饿得有些急眼，草率做了个三明治吃吃，吃完就抓着契约文卷去剑麻酒馆。
意外的是，林德他们不在，安法达贝在拖地，干活干得很快乐，看到他打了声招呼。
“林德先生呢？”
“嗯，他们出去看房了！”
“看房？”布克觉得自己心里受到了严重伤害。
安法达贝直起腰擦了把汗：“对啊，在生日会上也认识了好些大商人了，再没个固定的住处不合适，所以他们去看房了，这几天都不怎么在酒馆，就晚上回来。”
布克挠挠头：“行吧。”他坐下来，有点生无可恋。
安法达贝拖完地走过来：“怎么了我亲爱的朋友，愁眉苦脸的。”
布克瞅了他一眼，有点犹豫要不要说，安法达贝眨眨眼：“想说什么？”
布克晃了晃手上的文书：“帮我看看这个？”
林德和奚存青在中介的带领下四处溜达看房，随心所欲挑三拣四，看来看去。按西陆习俗够档次的豪宅标配花园、待客舞厅，中介带领看的房子大同小异，区别不过在于地段优劣、舞厅花园大小这些区别，大了打理成本高，小了又觉得小气，比来比去终于挑了个合适的，又是一阵讲价，好不容易拉扯谈妥议定，已经是傍晚。
讲价都是林德来干，回来路上林德小小抱怨了下奚存青不把钱当钱，怎么在他讲价的时候不多多应和两声帮帮场子，奚存青苦笑着说这场面我确实应付不来，要不你打我两下消消气？
林德抱着胳膊哼哼：“避重就轻！”
奚存青开始转移话题问他累不累，回去想吃什么，晚上不要喝酒少喝点，不知道今天赫德尔会不会来����他心里希望最好别来。
真回到酒馆发现来客是布克就让奚存青心放下了。布克在酒馆混了大半天，啥也没干，光喝酒和听安法达贝唠嗑对魔法元素的理解了。
对心理学派的魔法，安法达贝也略知一二，并对这种通过言语力量影响人思维的魔法很是赞赏惊叹。心理学派的魔法是直观上最不华丽惊艳的，但绝对是最可怕最有效的，对施术水平的要求也很高，因为稍有不慎，对方极可能被魔法影响成一个傻子。
在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时，还是安法达贝先发现了回酒馆的二人，举起酒瓶子打招呼：“晚上好二位！买到心仪的房子了吗？”
“买到了买到了。”林德坐下来受气氛感染就想喝酒，想到奚存青又收了点黑啤的心思，“布克，你调查的时候没受什么伤吧？”
“没，他们从头到尾没发现我。”布克喝了口，整理下思绪，把自己搭上火车进入魔法空间的所见所闻详细描述了一边，回来时见到的怪异幻境手蘸着水随便画了几笔，如是形容：“就像一团纠缠的毛线球”。
奚存青插了句嘴：“铁路线应该也是幻境模拟出来的，足够强大的幻境范围内可以化虚为实。”
至于半成品的巨大金属建筑，林德是这么想的，既然“老板”要做足够强大的容器来容纳圣痕之力，他肯定要蒙蔽过元素之神的眼睛，收集先代文明的金属正是为了如此，它可以用来打造训练实验品的安全空间，自然也可以阻隔元素之神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