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煞风闻言犹豫起来。
林德现在意识格外的清楚，不急不缓道：“无序智慧的残存神格现在没有自主意识，当初信仰��的人早已消散殆尽，现在存在都要靠智慧生物的血液供养才能维系。但神终究是神，��们不会死，只会归于混沌。成神的机会就在那里，只要你掌控了神格力量，你就是大地上的真神，在人间呼风唤雨，不比去虚无的上清仙庭要好上太多？”
“你想完全吞噬我还要费上好几天的功夫。我还提醒你一句，这个地方可是有主的，那位主人会动用什么手段来对付你这个入侵者？吃了我这粒芝麻，丢了大西瓜，还被主人摁死在这里，不划算啊。”
煞风死死盯着这位年轻人，他有一双碧绿如翡翠的眸子，眼神纯粹，说的话真诚无比。
“那个主人它现在怎么不来对付我？还放了你？”
林德笑道：“不然你以为我这么虚弱是因为什么？我被抽血了啊，不过因为我是灾厄信使，无序智慧感应到我神气息，发狂了，主人家在全力镇压��，暂时没空理会我这等小鱼小虾。”他眸子眯起，“去不去？那是成神的机会呢。”
成神……煞风心神一颤。
再看一眼天空上的灰色光团，无法形容的嫌恶涌上心头，如果吞吃了林德意识，就要整日面对这个恶心到家的玩意……想想就觉得恶心，真不知道对这等丑东西怎么崇拜起来的。
权衡利弊之后，煞风放开了林德。
他没能吞下林德，但是从林德魂魄上汲取了不少力量，分魂恢复了七成，很多压箱底的本事可以用上一用。本就虚弱的林德更虚弱了，强撑着坐正，摆手，笑：“拜拜……”
“别以为这次放过你就高枕无忧了，要是你有半分谎话，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抓到你剥皮抽筋点天灯！你那劳什子真神来了也不顶用！”煞风威胁道，转身脱离了林德心神，回头看了眼林德身躯，又贪心，又畏惧那尊来历不明的“神”，他看一眼地上流动的绿色箭头，身形扭曲消散，急速前行。
宋明小心翼翼地出声：“大人？”
“在呢。”林德现在不想说多余的话，这一难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上岸去还要考虑怎么面对大哥的问题，小蛇早在岸上了吧？会是谁来问他话？嗯……咬定不知情，应该没事。
“继续讲故事啊，我爱听。”
宋明定了定神，接着讲。
稍许过去，林听到了一声意料之中的惨叫，哪怕紧闭的金属门都无法阻隔魂魄被撕裂吞吃的惨叫，电火噼啪。
嘿哈！
第84章 荷花玉牌
煞风头痛欲裂。
分魂被吃了。
本来受损严重, 放弃是情理之中的事，然而令煞风气怒的不是因为他的分魂被无序智慧当成食物，而是那个灾厄信使在诓他！他绝对是故意诱骗他去的！
哪怕是虚弱到存在都是勉强维系的神明, 也不是一个区区金丹的分魂能够鸠占鹊巢的。灾厄信使, 那个信使……煞风咬牙切齿, 他肯定清楚这一点，他以成神为饵，花言巧语, 把他当傻子耍！
归根结底是贪心作祟, 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煞风额头青筋暴跳，眼睛赤红, 他现在还不想承认是自己判断有误，决心一旦找到他, 一定要把那个年轻人抽骨扒皮！他信仰的神长得像个发霉肉丸子，那就剜下他的肉在他面前炸丸子！煞风脑海中想了百样千种的折磨方法，思绪越来越乱, 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 面目狰狞地在洞府里咆哮弹跳, 大叫大笑，状若疯魔, 狂呼乱叫了好一会，突然浑身一震：我刚才在干什么？
我像个疯子……他脸色越发苍白, 抱着头蹲了下去。
我刚才在干什么？
好像神智根本不受控制一样。
他越发恐慌, 很快思考到一个可能的解释：无序智慧！他接触到无序智慧附身的骨头时，本体魂魄受到不小的冲击, 几乎失去了分魂的掌控权，下一刻分魂被无序智慧撕裂吞吃, 更是在他本体上狠狠划了一刀，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神��疯狂无序的意志趁虚而入，在他情绪激烈时占据优势，差一点点他就跌进深渊，成为疯狂的傀儡。
说不清楚他为何突然一激灵醒了，或许因为那点无意识的意志不等于魂魄，自然消散了吧。
饶是如此，他依然胆战心惊，天知道那股来自神明的疯狂是不是真的消散了，还是仅是暂时停歇下来，仍旧附在他身上等待下次机会，必须设法解决这个问题，不然什么时候突然发起疯来，丑态毕露，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一世英名就全完了。
“我要闭关！”煞风镇定下来，这消息传给洞府外的徒弟，无紧要大事，切勿打扰。
他恨恨地看一眼石缝外的一线蓝天，暂且让你多活几月，等本尊出关，剜你肉炸丸子！
被煞风恶毒诅咒了千万遍的林德在宋明的故事声里睡着了。
宋明的故事很有趣，可惜没有酒。
轰动一时的云湖雾月之景渐渐遗落在街头巷尾的谈资，那几日奇怪的水质变化更无人提起，仿佛根本不曾发生过。
教宗云海分坛的弟子们悄然行动起来，包括巡夜人，密切关注云海郡内各地河流水系，发现有来历不明的溺水者，立刻解救暂押，总要盘问一般确认户籍来历，并要求家属亲自来领人才放。
这项莫名其妙的命令得到了不折不扣地执行，因为下命令的人是教宗道子，底下的人虽多有抱怨，可不敢置喙什么，只能猜奚存青是在找什么人。
奚存青推开了林德的宿舍门，林德的宿舍陈设简洁，床铺整理得很敷衍，衣物袍子堆在小凳上，墙上挂着两柄剑。
第一次来时，他拎着一枝长柄荷苞发呆，没动宿舍里任何东西，等林德下课回来。
那枝荷花被林德养在水盆里，水盆的水少了大半，荷苞半开半焉，有气无力，他拎起荷花，一只瓢虫从长枝上掉下来，慌忙爬走了。
荷花被碾了个粉碎。
他打开林德书桌抽屉衣柜，检查是否有暗盒机关一类的设计。不过林德好像没心思做那么复杂的掩藏，熟悉的无纹玉牌就压在叠得整齐的一沓纸下，玉牌性质有所变化，多了一些阴气，竟演化成了阴阳玉，不过玉牌纹理他一眼能认得出来。
奚存青摩挲着温润的玉牌，脸色愈来愈沉。
林德，果然是你。
你骗我。
玉牌一断两截。
他捏着两截玉牌纵身飞出宿舍。
乔海印对奚存青的再次登门毫不慌张，林德早对他说过，来的要么是美若天仙的青若绿，要是青若绿，不要叫姐姐。要么是奚存青亲自来。
那六天的无故消失，乔海印已想好了解释的理由。他本来就经常独自外出，管家马夫也不清楚他去了何处，他大可说是去拜访了几位来自海上的故友，大醉两日。被奚存青看穿妖身也没关系，他本本分分的一个生意人，还不许他独自出门访友了？至于林德从哪来的？当然是从海岛上捡来的啊，他怎么知道他真实身份。
奚存青脸色很冷，登门拜访，第一句是：“林德住在哪里？”
乔海印发怔：“林德？你是……说的是得水义弟吗？”不禁露出笑意，好似他叫错名字只是无心之失。
“对，林得水曾经住哪？”
乔海印伸手：“请随我来。”
林德住的浣沙堂有固定仆从收拾，窗明几净，空无一物，奚存青沉默地在堂中走了一圈，一动不动。
乔海印摇着扇子，好整以暇。
“他跟你多长时间了？”
“快一年了吧，怎么了？”
“他不上学，平时干什么？”
“平时？看看书，写写字，跟我看账本，我偶尔会带他走走生意上的事。”
“你为什么待他那般好？”奚存青淡淡地看向他，乔海印扇子一顿，魂魄感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千钧压力，仿佛利剑抵在眉心，只要他说一句谎话，利剑就会把他穿个透凉！
“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孩子能活下来，命硬，不一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是？若他真是人中龙凤，日后乘风而起，记着我的患难相救，涌泉相报，岂不美哉？我是生意人，不干赔本的买卖。”乔海印轻松地摇着扇子。
“万一赔本了呢？”
“赔本？以前偶尔会担心下，现在根本赔不了。”乔海印胸有成竹地微笑。
奚存青坐下来：“先生是从哪来的？做的什么生意？”
乔海印暗中传唤侍女上茶，道：“海边来的，做的也是水产的生意。买这栋老宅子顺便接手了原主人名下的产业，所以生意杂得很，差不多什么都有。”
“照顾得过来吗？”
“还行吧，我一个人处理不完，手底下还有几个聪明人帮忙照料呢。”
气氛似乎变得轻松融洽起来，奚存青和他聊海边的风土经历，乔海印知无不答，对生意初期那段磕磕绊绊的故事更是和盘托出，谈起那位手把手教导他做生意的大商人，感恩戴德，满脸怀念：“他慧眼识珠，看人极准，跟他做生意不少都是他从小培养出来的，对他死心塌地，个个是生意鬼才。我作为他半个徒弟，看人功夫与他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如今在云海做生意，就押了两个，一个是不会赔本了，另一个还不知成龙成凤呢。”
盛夏那么热，蝉声一声比一声悠长，叫个没完没了，窗外芭蕉焉焉地垂着，仆人抬入装满冰块的大桶，中和黏着的热气，两名侍女站在主客背后，执着竹编大扇轻柔扇风。
奚存青没待太久，谈性已尽，告辞离开。
乔海印热情送别了他，目送他乘剑离开，回来摇着扇子，继续看自家生意的账本去了，悠悠闲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平安过去了两三日。
灌阳郡。
游景天眺望着苍莽森林，回头瞥了一眼身边的矮小男子：“到地儿了？？”
男子指着远处山头略呈弧状的大山：“就在那，半罐山。上次我来时，同伴死了八成，现在山坳多了帮土匪，为首的是个据说是个金丹，杀人不眨眼，想上去更难了。”一脸苦色。
“那座遗迹这么凶险？你碰上了什么？”
矮小男子道：“想进那遗迹，先要趟过一片沼泽，沼泽毒蛇猛鳄众多。过泽进洞，一批成了精的蝙蝠住洞里，洞里还有个怪物，看不清面貌，臭烘烘的，个子特别大，有一对翅膀，估计是蝙蝠王，一口一个人脑袋，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好了好了。”游景天无奈打断，全是无用的陈词滥调，是不是蝙蝠王还是两说呢。
“那畜生那么凶，你是怎么活下来？”
“我？”矮小男子眼光黯淡，脸色蜡黄：“可能它忙着吃别人，瞧不上我这几两肉吧。”
“……”游景天欲言又止，无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正在发呆的白峻波，“小白，怕了？”
白峻波回过神来，摇头：“没有。”
游景天道：“那玩意听着挺唬人的，砍过去就好了，实在打不过就跑，怕个��。我教你的，你学的怎么样了？”
“七分形似了，离你的水平还差了些。”
游景天哈哈大笑。
眼看天色已晚，一众人就地扎营，升起篝火，点起艾草驱虫，烟气呛虫又呛人，白峻波拨弄着火堆溅射出来的火星子，时不时抬头看看漫天星斗。
游景天一开始没想好带他去哪历练，在郡城游逛许久，期间教他两手刀法，天知道他怎么搭上路子的，与矮小男子达成合作协议，开价四百银交入伙。
“矮脚男的就是出来跑腿和做向导的，真正的老板是那个公子哥，你瞧见没？我估计啊，他是被家里推出来见世面的，这队里高手不少，一部分是公子哥家里带出来的客卿，那个看上去像个马夫的老头，肯定是金丹的。”
其实游景天不说白峻波也能看出来，大户人家的客卿与市井散修明显气色不一样，即便装束都差不多一样的普通，市井散修明显比不上客卿富养出来的神完气足。
至于那位公子，鉴别方法也很简单，因为他身边有个胸大腰细屁股大的劲装妹子，容貌姣好。市井散修会在私底下争论妹子的腰有多细，小手有多白，一点朱唇尝起来会是什么神仙滋味，客卿明显对妹子敬重得多，客气乃至敬畏。
第85章 半罐从魔
荀少爷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手上拎着根路上捡来的木棍儿，左一挥右一挥，将杂草扫向两边, 乐不可支。
云湖雾月之日, 他的叠潮三箭被无名修士轻易揽下, 事情传到荀家内部，起了好些风言风语，明里暗里都是嘲笑他纨绔太久, 武功荒废丢了荀家脸面。太爷爷明面上没说什么, 私底下暗示一般，于是荀少爷便“主动”请出历练, 回来带些恶兽头颅祭奠祖宗。
谁关心那个修士有多强呢？
“呸。”荀少爷吐掉了狗尾巴草，换了根掐的新鲜白茅, 嫩茎抿起来甜甜的。
矮脚男在前头走着，引路。走到半罐山脚下，他回头道：“前面可能有半罐寨的斥候, 要不咱们商量商量, 是把土匪杀了, 还是绕过他们？”
一人问：“想进遗迹非要过那个寨子不可？”
“那倒不是，就是遗迹入口就在寨子后头, 走最近的路当然要穿过去，绕就得绕好远的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