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是从城市劫掠回来的巧克力燕麦棒。林得水用牙咬开包装袋,囫囵咬了几口,甜蜜蜜的玉米糖浆裹着燕麦、花生碎和黑巧,往常这种甜死人不偿命的燕麦棒都是吃半口就��够了的玩意,现在林得水饥不择食地吃了一大半,肚子那种难受的感觉消失了,简直立竿见影。他由此恍然大悟,什么拉屎不拉屎,他是平时饿太狠了。
“你要不要吃?”林得水担忧奚存青的身体,怕他也出现和自己一样的状况,奚存青迷迷糊糊地安慰他:“好着呢,吃得饱。”
林得水把口子包起来,留到明天吃。小心地躺下来拱回奚存青的怀抱,奚存青抱紧了他,均匀地呼气。
垫了肚子就好睡多了,林得水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早起工作,照料绿得脆生生的蔬菜们,照着说明书调配营养液原料,倒进大口子的机器里,系统会自动采集数据控制温室内的紫外线光照和水温。
而他负责保卫这些菜果们。有人会来偷窃,偷窃对其他人不公平,不论是谁进来偷,他都有权直接打死。至于他自己……林得水瞥了眼钢架上黑溜溜的摄像头,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翻起了通讯器本地储存的电影,是奚存青出去时偷偷下下来的枪版资源。在避难所希金斯禁止所有人连通互联网,因为IP地址会暴露踪迹。他们能打发时间的娱乐只有实体性的游戏、古老泛黄的书籍,以及提前储存好的电影。
林得水拉着进度条,犹豫该看哪个,选了半天选择了《雪国列车》。最初齐长珏说的用蟑螂制造的蛋白块就源自这部电影,齐长珏还埋怨过他见识短浅,听不懂他玩的梗。
这是部很老很老的电影了,论特效技术远远落后时代。趁枪版网站广告播放的时候,林得水拿出昨天晚上没吃完的巧克力棒,就水珍惜地一口口舔。
凛冽极寒的雪原,永不停止的列车,混乱肮脏的车尾居民。林得水看着没有太大感触,也就看到黑乎乎的蛋白质块恶心了下,联想到自己要是吃这种玩意维生,一吃还是十几年,还不如一枪子自杀呢。
看了大半,林得水就猜到电影结局是什么了,从底层到反抗,反抗之后呢?电影里是电影,可以戛然而止,而现实他们还在黑暗中摸索,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
电影结束了。
断断续续舔了半天燕麦棒没短多少,林得水再次包好包装袋的口子。一天只能看一部,剩下的时间就靠以前看过的小说复啃一遍打发时间。
他正看着,农场的门忽然被人打开,奚存青走进来。林得水惊讶地问:“这么早就回来了?”
奚存青短短的“嗯”了一声吗,一屁股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金币巧克力。林得水开心得眼睛都在冒光:“好东西呀!”
林得水本来想拆开一个尝尝味道,想到燕麦棒还没吃完,又依依不舍地放下了。留备以后再吃,问奚存青:“今天你没事吧?有人受伤吗?”
“没事。”奚存青专注地看着林得水,那不明所以的目光让林得水愣了下,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不干净的痕迹,摸了摸感觉并没有,歪歪头疑惑地看回去。
奚存青短促地笑了下:“没什么。”他抚摸着林得水的脸,“突然感觉你真好看。”
第992章 所谓自由
奚存青说想做的时候从来比较委婉。林得水和他都是老夫老夫了, 哪有听不明白的。自从退役来每天奔波忙碌,几乎忘记了这回事。虽然不太理解奚存青为什么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林得水想, 也许是他精神压力太大了, 性是最好的发泄渠道。
“这里有摄像头。”林得水扯住他松松垮垮解了一半的皮带, “去别的地方。”
奚存青的索求来得急促而粗暴。林得水柔顺地跪在地上,耐心地导引他发泄出来,口腔中的液体咽下, 林得水面色薄红地喘着气, 抹了一下扯得有些疼的嘴角,小声问:“还来吗?”
奚存青把他翻过去压在桌上, 用行动取代了回答。拉起上衣,林得水比以前瘦了很多, 曝露在阳光下的时间大大减少,新生的肌肤惊人的白皙,那些扭曲的疤痕衬得愈发鲜明和触目惊心, 温柔的吻落在陈年伤痕上, 细密的令人难耐的痒。
林得水扭了下腰, 实在是被摸得有些痒。他庆幸自己前天洗了澡,还算干净, 就是太瘦了,有时候他看到自己渐渐凸出的肋骨都有些害怕。人需要吃肉, 吃肉……他忽然想念起以前自热口粮里的红烧肉罐头, 油花花的大块五花肉,浓油赤酱, 五花肉蒸煮得糜烂,入口即化, 嘴里清晰弥漫出了罐头的味道,真好吃啊。
他胡思乱想着,想着以前的豆角焖肉、糖醋排骨、东坡肉、梅菜扣肉、惠灵顿牛排,毛子的红菜汤……突然的进入让他闷哼一声,不自觉得在桌面挠了几下,腰自然而然地塌下去。
这场激烈的□□断断续续折腾了有一个多小时,林得水浑身赤裸着躺在桌上,毫无芥蒂大大咧咧地让奚存青帮自己清理,咬着手指说:“好想吃罐头。”
林得水眼睛水汪汪的,像在撒娇。他知道这个要求提出来很任性,奚存青定定地看了他一会,虽然要求有点难办,但总不能提起裤子就不认人。
一个罐头的小愿望都满足不了,算什么男人。
“下次我会带回罐头。”他如是承诺。
林得水露出淘气的笑容:“要肉的!”
奚存青摸摸他脑袋:“好,肉罐头。”想想又说,“那就不能加热吃了,不然别人会嫉妒的。”
“知道知道。”林得水心情大好,他知道奚存青承诺的事情一定会想方设法实现,没吃上肉但已经有了期待中的无限快乐。
下一次出行再归,奚存青带回了林得水心心念念想吃的罐头。酸菜白肉的,咸鲜香辣,重油重盐,林得水囫囵吃了一半就饱得不行了,打个嗝儿都好像能嗅到嘴里的酸菜味儿。
“吃啊,存青你也吃。”林得水开心得晃腿,奚存青扭头吃了两片肉就放下筷子,“不吃了,记得存好,慢慢吃。”
林得水把吃了一半的菜严严实实包好,送到小冰箱里储存。思考着要几天把这个罐头吃完,虽然有小冰箱,但是剩菜还是不能长期存,大概……也就吃个两天就算了吧。
当晚他睡了一个美美的觉,出奇的是,今天的梦境内容和上一个丧尸梦连了起来。他和齐长珏顺利打开了武器室的门,用重火力解决了一批嗷嗷叫的丧尸,接着要去抢夺食物和水。
看着熟悉的面孔在面前跪地求饶,林得水内心出奇地平静,毫不犹豫抢了就走,带着满满一包的食物和水冲出避难所的大门,拼命往山下跑,跑啊跑。
他们跑到远离山林的空地,气喘吁吁地停下歇脚。头顶传来嗡嗡的蜂鸣声,无比庞大。林得水抬起头,顿时凉透了:无人机阵列打击群!
一个完整的重火力打击群,它们丢下红色的罐头,噗嗤噗嗤冒出不详的灰雾。林得水惊恐地试图逃离烟雾的蔓延范围,但是两条腿的速度跑不过气体扩散的速度,他被雾气追上,喉咙一阵阵发紧,即将窒息……
林得水难受地睁开眼,眼珠一瞥,妈的,是奚存青压他脖子了,怪不得做了快窒息的噩梦。
他费了点劲挪开奚存青的胳膊,喘了下气,心里还在未噩梦中的生死追逐惴惴不安,心脏狂跳。
奇了怪了,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噩梦?他神经太紧张了?
这事儿他还不太敢跟奚存青说,只在上班的时候和齐长珏偷偷说了一嘴,“什么什么?你跟我在打丧尸?哈哈哈!”
“别笑!”林得水涨红了脸,觉得自己为这样一个无缘无故的噩梦担忧也是够够的,但是就是克制不住。
“好好好,我不笑,我不笑。”齐长珏止住了笑声,认真地说:“你这担心完全没道理嘛。丧尸末日的流言传了几百年了,一次真正的丧尸都没出现过,只是电影的印象太深入人心了而已。”
“也是哦……”林得水有些泄气。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避难所环境里待太久太压抑了,所以老是做这种丧尸出笼的梦,或许去外边晒晒太阳可解。
他向希金斯请了假,找了个时间段跑出去晒太阳,发呆。揉揉眼睛,挖挖鼻孔,手中的树枝无聊地一下下打着脚下的落叶堆。山林寂静,偶尔几声啁啾划过。
嘿,兄弟,你怎么在这?”
林得水扭头一看,是那个叛逃的年轻士兵,这些天来他脸黧黑了不少,气质更沉稳了。笑笑说:“做噩梦,精神头不好,出来散散心。”
年轻士兵在他身边坐下:“这些天确实气氛不大好,怪压抑的。”
林得水好奇起来:“什么情况?避难所出了什么事儿吗?”
“有人想要民主。”年轻士兵一脸挤眉弄眼的表情,“就是民主表决那一套,多数服从少数。”
“听上去……也没什么大毛病啊。”林得水犹犹豫豫地开口。
“希金斯说,他是个无政府主义者。”士兵耸耸肩,“他不希望用什么制度、表决那一套来约束避难所成员,警告了那伙提出表决方案的人,拉帮结派对避难所的维持是毁灭性的,大家各安其所就很好。”
林得水揉揉脸:“好像说得也没错。”
“林,我看你压根没什么主意吧?”士兵笑着说,“很多人都跟你一样,无政府也好,民主表决也罢,只要谁声势大,就觉得哪一方有道理。”
“因为……”林得水想了想,软弱地为自己辩驳,“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嘛。”
桃花源、乌托邦是理想中的天堂,现实中注定毁灭的地狱。人心叵测,谁知道这里的安稳能持续多久。
“那帮提出民主表决的人都是谁?前政府的公务员吗?”
“也不都是,有几个和你一样是退役下来的兵,有个金融家,还有个……信仰新教的人。”
林得水笑起来:“那他和白胡子的关系怎么样?”
白胡子即是和修女一起逃到避难所的神父,会一点医术,现在已经成了避难所头号医生和心理慰问师傅。
“当然没什么冲突了!不过有些人开始信仰新教就是了。在这样的环境下,没有信仰可能是件很难支撑下去的事。”士兵吁叹了声,“林,你的信仰是什么?不会没有信仰吧?”
林得水想了想,还真是这样:“差不多。”
士兵一脸我就知道你们这帮东亚人的德行的表情。拍拍他肩膀:“那你对未来的目标是?”
“为什么要问我这样的问题?”
“我这不是不知道才来问你的嘛。”
“去去去,我怎么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踩着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
士兵笑了下,起身离开。林得水继续坐在原地发呆,想了下虚无缥缈的未来,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算了,不想,不想。
正如林得水在初次加入避难所那时一样,来的人都不想进入貌似温和无害的良夜,而良夜会自己走过来。
关于“制度”和“民主”的争论没有因希金斯的驳斥平息下去,反而愈演愈烈。风暴席卷到避难所所有成员,没见过几次的人跑来质问林得水对希金斯的态度,咄咄逼人地问:“你不觉得他像个独裁者吗?”
尽管希金斯在分配任务时确实把自己摆在指挥者的地位,但是上升到“独裁”,希金斯的手段和程度还远远不够,不然他早就是避难所皇帝了。林得水皱眉,委婉地劝对方说话客气点,他没招没惹的,不必用这种夹枪带棒的态度跟他说话。
对方明显不肯就此放过他,非要他说出一个态度不可:“他安排你做并不适合你的工作,分配食物还是那么少,你不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很不公平吗?”
“绝对的公平就是毁灭。”林得水不想和对方过多废话,想着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满脸不情愿,“我要干活了,麻烦让一让。”
“喂!”对方很不满地伸手拦住他,“我问你话呢!”
林得水啧了声,他是真不想惹麻烦,眼前的人也目光喷火,不依不饶。奚存青走过来:“什么事?”
“存青。”林得水大步走到他身边,转头冲那人做了个鬼脸,对方冷笑了下:“我说是谁,原来是希金斯养的狗。”
“我警告你,别他妈乱说话。”奚存青霍然举枪,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主,迅速抬枪,枪口对峙。林得水更恼了:“干嘛呢干嘛呢?你他妈有病是不是!要死你自己找个地儿死去!什么人啊你!”
两人对峙许久最后还是对方慢慢放下了枪,一脸悻悻地扭头离开。奚存青也放下枪,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要变天了。”奚存青喉结滚动,低沉地说。林得水揉揉脑袋:“你说我们是不是要多准备点武器自卫?”
“不能再是自卫了。”奚存青拍拍林得水肩膀,“要杀人。”
第993章 逃离桃源
暴乱的阴影在避难所成员间流动。
林得水很快察觉到突然沸腾的气氛变化, 似乎一夜风雨欲来,避难所成员迅速分裂成两大派,一派希金斯派, 一派民主自由派, 不存在中立者。
林得水在下班回去的路上莫名其妙就挨了一记颇具敌意的眼神, 一头雾水,他也不认识对方啊,还是齐长珏调侃他才恍然明白了自己现在的“派别”。
“真他妈邪门。”林得水发牢骚, “我什么也没答应!”
“我早就和希金斯说过, 收人进避难所不做甄别,什么牛鬼蛇神都跑进来, 迟早要出事的。”齐长珏捏着手里空空的易拉罐,砰啪作响, “在外面勾心斗角,进来了还是要勾心斗角。想权的人在哪都想权。”
林得水还是觉得不对劲:“这变化太快了,感觉……感觉我好像进来没多久, 就开始闹乱子了?这也太快了。”
“在避难所生活是这样, 不看表, 感觉几天好像就一会功夫,混混就过去了。”齐长珏不捏易拉罐了, 把易拉罐端端正正放在桌上,“其实我们进避难所都快有半年了。”
“半年?!”林得水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真的有半年了吗?”便说边抬起胳膊, 看月份,还真的有半年了, 外界都已经入冬了。
奚存青做好了大锅饭,关灶把锅端下来:“少说两句吧, 开饭了。”
避难所上下纵深占地面积大,房间多,但是自动化程度不算高。希金斯在最初设计建造时也没想过往所有房间安置摄像头什么的,因此给了民主自由派暗中密谋的空间。林得水觉得这样继续下去会真闹出大乱子来,去找希金斯问他打算怎么办。
希金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他设下的监控主要布局在水培农场、渔业养殖区、医药治疗区和一些用来举行活动的公共场所,那里只有安静生长的植物或缓慢游动的鱼类,都无人照看。
“老兄,别看这些没用的了,现在想想怎么办啊?”
希金斯拉起桌上的通讯器,联通避难所广播,向避难所全体成员播报要求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务,去一号广场集合。
林得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过他直觉这样应该不会有几个人来,真到了一号广场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响应集合者寥寥无几,很多是第一批加入避难所的人,相处时间长,对希金斯更熟悉,老幼妇孺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