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也许。”
三人来到村长家, 村长刚好不在，只好在院子里坐着等候, 期间林得水向艾宾请教自然神学派的相关，许是救命之恩, 艾宾话多了些，不过回答风格依然是简洁的一板一眼，像在背诵教科书上的标准回答：“自然神学派普遍认为起源于古老的德鲁伊和地方小众信仰, 在漫长时间的演化里, 分裂出诸多教派, 组织成员较大的初步估计有几十个，这些教派共同点是, 魔法力量来源于自然界中的野灵，会组织原始血腥的人祭, 擅长使用草药蛊惑无知民众盲信, 用成瘾药物培养死侍，驯化动物为他们所用。”
“力量来源于野灵？”
“简化说法, 奇特的拥有强大力量的未知物种，都可以被归为野灵, 不论它们是否好沟通，总有一些试图通过不正常渠道获得力量的人，尝试用各种祭祀引起它们注意，恳求它们直接赐予强大的力量，这样可以避开日复一日对魔法的研究练习，是速成的道路，轻松强大的背后，代价也难以想象。”
“所以现在能留下的教派，是背后的野灵都是比较好说话的存在咯？”那这些野灵还怪好的嘞。
艾宾沉默了一下，捋顺了逻辑：“某种程度上而言，确实是这样。但好沟通不代表那些野灵真的向善，它们同样是教会致力于消灭的目标。”
“那盘桓在赫尔山脉的野灵教派有哪些？你看得出来白雾拟态出来的那些人可以被归类于那种派别？”
“不好意思，我在这方面了解的不算多。在驻守石环之前，我向协会申请调看运送一些资料，现在还没有回音。”
两人正聊着，在外忙了一天农活的村长终于回来了，他还有很多活要干，喂猪喂羊喂马噼柴，一边干活儿一边和艾宾说话。据村长所说，村子以前的确听说过一些自然神学派的传说，之前失踪的几人也都被怀疑是抓去了当作祭品了，不过像这次闹得人心惶惶，声势浩大的，还是第一次。
“自然神学派抓你们的亲友，就没想过做什么防御措施吗？”
“老爷，维持魔法阵运转需要钱的，我们村没有那么多钱。”
林得水一想觉得很合理，仅靠自然界中的游荡魔力就能保持运转的法阵基本都很低级，除非环境本身魔力浓度高另说。不过……他想起自己来时车夫说的那番话，感觉自己上当受骗了，那家伙纯就是不想上泥路所以随口编了个瞎话哄骗自己！
“你们真的没见过一位自然神学派教徒吗？哪怕是来传教的？”
“没有，我们日常都有做不完的活儿，村子里的人都互相认识，有任何陌生人都会注意到的，但是到现在，我没见过老爷你说的那些教徒。”
问话到此终止了，因为村长老婆做好了晚饭，招呼他来吃。一行人只得先行告退。
回到艾宾的破烂小屋，艾宾坐在石头上，表情严肃地思考了一阵，作出结论：“村长他们在说谎。”
艾宾在思考的时候，林得水和奚存青已经动手捣鼓平整地面，打算做个土灶出来。
艾宾在独处的思考中确定村长有问题，甚至整个村的村民都可能存在问题，他们在老师和牧师面前表现得懵懂无知，慌乱无措，只是隐藏秘密的伪装。真要揭露真相，必须去往森林深处调查。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人的存在？”林得水以心音问话。
“没有。”奚存青实话实说，“我没有遍观太远范围，至少五十里内是没人的，不过这点距离对强大一点的法师不算什么。”
“嗯……那我来？”
“不必，你看，这是什么？”
奚存青手上抓着一把带羊毛与黑色凝血块的灰，林得水明白了，不禁有些好笑：“你什么时候拿的啊？”
奚存青将珍贵的灰仔细地倒进灶上的研钵里，瞥一眼尚在沉思旁若无人的艾宾：“别让他知道，我偷偷抓的。”
林得水抿着嘴拼命忍笑：“知道了，打算做循影之灰？”
“循影之灰比放开神识遍观四方要隐蔽得多，不会被这里的法师发觉。而且，你不想知道循影之灰怎么做的么？以后要是有能用到的地方，就可以自己做。”
林得水起了兴趣，习惯性地贴近奚存青。奚存青从金铃镯里拿出一样样制造循影之灰的必需材料，小声告诉林得水这些药材的名称、于使用循影之灰法术中的作用，严格按照药剂书上的步骤一步步将药草投入、炼化、融合，直到草木和凝血的气味消散殆尽，所有材料都被融合成一小碗闪着淡淡荧光的灰，循影之灰就制造完成了。
“看，这就是成品。只需要搭配特定的法咒，它就能跟随基材料代表的信息去追踪那些教徒的踪迹。”
“二位？”
两人赶紧回头，不约而同地问：“怎么了？”
艾宾正襟危坐：“做饭的话，未免也靠得太紧了。”
林得水一下尴尬得想刨个坑钻进去。往常在山门的时候，他们也常常在野外兴起时用泥巴捏个土人，将不同的石堆砌成一座看似摇摇晃晃但稳若泰山的塔，然后不自觉地靠在一起，然后悄悄互撞一下，孩子般铆足了劲挤来挤去，直到一方稳不住下盘被挤倒，乐此不疲。
现在被人点破这样的举动过分贴近时，两人都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艾宾主动岔开话题：“你们在做什么？闻起来像一种特殊的魔法药剂。”
“我们确实在做药剂。”林得水冲他晃晃已经装好的循影之灰：“平明顿侦探事务所独家配方，恕我不能透露细节。”
艾宾严肃的表情微微波动：“你们接下来要怎么调查？”
“当然是去调查那些教徒的去向了，艾宾先生，你有什么想法？”
“如果你们有明确的调查方向，我很乐意作为你们的助手，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要我协助。”
虽然艾宾这么承诺了，但林得水其实有点不太想领情。能和奚存青一起行动就足够高兴了，再掺和进来一个艾宾……当灯泡？
艾宾显然不会觉得自己掺和进来会很多余，他沉默地跟着，像坨空气，又像坨存在感极强的幽灵，林得水走着走着，始终觉得后背有点麻麻的。
奚存青在出发前就飘洒了循影之灰，清风将循影之灰吹向森林的深处，又被咒术的力量牵引着，飞向“因果”层面指引的终点。
明明可以飞，现在为了装模作样还得硬走。林得水硬着头皮爬了半天，从白天爬到快要办完，仍然不知道循影之灰指引的终点还有多久能走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还有多远啊？”
“还有……很远一段距离。”奚存青回头，面露难色：“要不我们抓紧一下时间？”他轻轻眨了下眼。
林得水猜到离目标还有很远距离，循影之灰的指引需要持续的法力支持，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眼下除了硬着头皮走下去，别无他法。
但是他是真的不想走了，脚后跟有些痛，回头问艾宾：“艾宾先生，您觉得还好吗？”
艾宾客气地说：“没关系，我的体力可以跟上。”
他都这么说了，林得水只能硬走，一口气走到黑夜，走在最前头的奚存青说：“你们有没有感觉到？”
其实林得水早就能感觉到十里之内有人了，不过为了迁就艾宾的感知能力，拖到现在才说出口。艾宾看看漆黑的远方，也觉得是时候喘一口气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三人坐下来，默契地坐成了一个相距不远的三角形。
没人说要坐下来休息多久，反正林得水坐了没一会，就分出意识飘离出躯体，抬头就在路的远方看到了奚存青，他分出的魂体身形缥缈，淡得像一抹烟雾。
“我们这样，不会被发觉吧？”林得水飘过去，有点担心。
“不会，东西陆对法术感知的体系不一样。就算有人察觉到了我们，也只会认为是普通的游荡灵体。”
“那帮教徒实力怎么样？我还没仔细看。”
“不强。”
不强就放心了，林得水跟着奚存青飘到教徒所在的驻地。即便在深山老林，教徒们的居住环境意外的还不错，几十栋小木屋紧挨着，整洁漂亮，门窗都挂着干花草编织的花环，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且富有生活情调的小山庄。
山庄中心空地上摆着石环，被献祭的羊头，腐臭与苍蝇。几乎把林子那道产生“门”的遗迹一比一的完全照搬到了这里来。林得水看着这样，脑海中突然涌现一个想法：如果教徒们这种复刻能成功，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能把“门”开启的地点进行有意性地规划？
问题是……从门出现的时间结果推算它何以出现的原理，逆推的工程不是一般的大，而且肯定与星象学息息相关。
随着一声哀怨的号角长鸣，木屋中走出一众幽灵般的教徒。他们身穿兜帽黑袍，无声无息地快速汇聚在中央空地。林得水仔细一瞧，顿时毛骨悚然：他们的嘴唇都被一种带刺的细藤蔓仔细缝合，藤蔓上还开着血红的细巧花朵，画面说不出的惊悚诡谲。
第1015章 平明顿侦探事务所工作日记（六）
“静谧之主, 美格斯。”艾宾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在身后，“这位野灵喜爱植物生长的声音，恼恨人身为元素之神宠儿, 发出的言语却令它厌恶, 冒险信仰它的教徒必须将自己的嘴巴缝合起来, 不能再发出半点声音。”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对东陆法术并非一无所知。”
三人陷入尴尬的沉默，继续看静谧之主的教徒们的行动。
教徒们杀羊献祭，焚烧魔法草药, 跳动作抽搐怪异的舞蹈, 魔力波动翻涌不休，使尽浑身解数, 石环还是那个石环，屁动静都没有, 林得水看着就很想乐。
教徒们安静了一会，似乎都因为这样的情况束手无策。
一个人突然跪下来，他抬起一只手, 好像想说什么。但现场始终是寂静的, 没有一人出声。跪下的人表情痛苦, 缝合嘴唇的诡异藤蔓飞速生长，从黑袍底下张牙舞爪地探出头, 慢慢捆上顶着羊头的木桩。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安静且无声地被藤蔓撕裂了，没有流出一滴血, 开着红花的藤蔓落地扎根, 簌簌地舒展身躯。教徒们沉默的看着这一切，一个人弯腰捡起血淋淋的黑色长袍, 其他教徒也都蹲下来，将血糊糊的尸块和散乱的器官丢进石环内部, 诡异的淡紫色火焰在堆叠的尸块升腾起来，将教徒的影子拉长如鬼影闪烁。
林得水在刚了解自然神学派的时候，觉得教会有点过于极端了，一整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现在看到静谧之主教徒这般诡异又沉寂的行为仪式，觉得教会的打击力度还不够极端。他问艾宾：“教会怎么不把那个静谧之主消灭了？”
“野灵纵横大地，它们的年龄甚至可能比教会可考的历史更长远，彻底消灭需要很大力气。”
石环中的紫色火焰还在跳动，涌动的魔力在石环内聚集成漩涡，凝成一股深紫色的强大力量，瞬间爆发冲上天空，一时间云层都被染上了淡紫色。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落地生根的藤蔓狂乱的挥舞，显然这位静谧之主的心情不太好，过了一会，生长的藤蔓从附近教徒袍子底下钻了进去，林得水一下有点嫌恶，几乎有动手的冲动。
藤蔓钻进袍子内，似乎可以听到刺破肌肤，缠绕肌肉慢慢收紧的声音，就没动了。
教徒们安静散去，回到各自的屋中。林得水有点想看看那个静谧之主还在不在，扯扯奚存青的袖子，奚存青轻轻摇头，他觉得以现在的状况，等那个静谧之主自己找上门来时最好的。
“艾宾先生，你能看出来什么吗？”
“异界白雾可能模仿的是已被献祭的教徒，我们还是需要抓一个活口，不过……还要防备静谧之主的出手，这会很危险。我觉得要向协会求援。”
“静谧之主也会出手？”林得水兴致上来了，想和这位听上去牛逼哄哄的野灵斗一斗。
“静谧之主是经常与教徒同行的野灵，藤蔓是它的化身与延伸。我们要抓活口，一定会被静谧之主知道。”
知道了那不正好吗！林得水心里想着，嘴上不敢说，倒是奚存青先他一步把他的想法委婉的说了出来：“其实不必求援，驱逐这种寄生藤蔓的方法有很多。”
奚存青的计划是，利用法术和幻术伪造一个类似石环的地方，准备好陷阱，吸引教徒前来探查情况，一旦抓到人就可以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着手处理静谧之主的藤蔓，再逃到静谧之主的势力范围之外。
“我对静谧之主的影响范围和实力不算了解，请问这个计划是否可行？”
艾宾想了想：“理论上可行，静谧之主的观察记录一直徘徊在赫尔山脉地区，没有在其他地带出现的记录。不过我仍然想问，你们能用什么方法让寄生教徒的藤蔓脱落？又要造什么样的传送陷阱？”
奚存青认认真真地讲解他的计划：仿照真.石环造出一个陷阱，让寄生物体脱落宿主也很好办。东陆有种医用符��叫“移形换影”，出自青囊林。需要宿主的头发、血和泥巴做成小人，贴上符��，即可让寄生物纷纷脱落宿主，转移到泥巴小人上去。此法本应与泻药、雄黄酒等药汤共用，用于驱虫灭蛊，后来被人发现解决控宿物的妙用，一下传播开来。
艾宾听完提出最后一个疑问：“你们打算如何逃出赫尔山脉？据我所知，小型的空间传送陷阱无法将人传送太远，而传送距离不够，又很容易被那些人发觉。不要小瞧静谧之主在赫尔山脉的实力，野灵之间也是会相互合作的。”
林得水噎了下，虽然艾宾的分析是很有道理，不过他真不觉得自己飞不过奚存青，还能飞不过劳什子野灵？
“我们应该能逃得出去。”林得水觉得自己说得挺委婉的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是吗？”艾宾看了他们一会，“好吧，我相信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
奚存青需要一些草药，但是身上没带，拜托艾宾去大城镇采购。他们留在森林中寻找场地布置好陷阱伪装，完事后就会到村子里集合。
艾宾二话不说就离开了，等他走远，林得水瞅着奚存青忍俊不禁：“真的要采购东西吗？”
“需要的。”奚存青一本正经地牵起林得水的手，“走，我们挑石头去。”
奚存青在脑海里已经牢牢记住了那道石环的大致模样，摆个相似的并不难。接下来只需要做挑选类似的石头、摆成类似的形状就行。
奚存青找到了一条河流，清澈的溪流在月光的映照下银白得闪闪发光。
林得水不想工作，想玩。他在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上蹲了半天，挑出一些扁圆扁圆适合打水漂的石头，丢出几个漂亮的水花后，就拉着奚存青要一起玩。
打水漂的游戏在山门也玩过很多次了，林得水还是没玩倦，奚存青也陪着他玩，玩了大半天，天色蒙蒙的似乎要亮了，鸟叫声也变得频繁起来，林得水才感觉出一丝倦意。
他揉着肩膀：“累了，睡觉。”
奚存青依旧是那么宽容：“嗯，这里太湿了，不好睡。我们到河岸上去一点。”
奚存青在河岸上用法器展开了一张床，躺上去就很舒服了，两个人挤在一起，也不觉得空间狭小。就是天幕星子明亮，森林中鸟叫清脆，无法入眠而已。
“明天要干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