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神的自我修养 第67章

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轻松 玄幻灵异

大当家脸色愈沉。

奚存青的意思分明是二当家在当下人了。

他翻身下马,正欲开口请教请教“林青”本事究竟有几两,不远处刘老儿的孙子领着戴半张铁面具的二当家飞速赶来,声若惊雷:“大当家的!”

大当家不得不暂时收回杀意,大步迈前,看到二当家面上覆着的铁面不禁愕然:“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二当家微微低头,摘下铁面具,很快又戴回去,一瞬足够大当家看清他现在的样貌,惊愕感更甚。二当家声音低沉:“大当家的,混江湖讲个恩怨分明,我得罪了人家,又技不如人,做下人我服气,你不要为我起闹乱子,你打不过。”

大当家面色凝重:“当真如此?”

二当家缓慢点头。

大当家面色更加复杂,盯着他半张狰狞铁面:“你成了这样子,受伤不轻,破相不说,日后可能话都说不利索了。”

岂止于此。二当家好歹是习过两手三脚猫功夫的,自己身体什么状况自己最清楚,近日时常感到胸口疼痛,哪怕再有留恋之意,也知自己怕是活不长了。

大当家握紧腰间的刀,沉默半晌,猛地回头:“林游侠,我风胡寨大当家赵兴腾,想向你讨教一二!”

二当家大惊失色,奚存青笑笑:“我不会武功。”

赵兴腾顿时哑然,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奚存青又道:“我不会待很久,走之后,你们二当家想去哪我都不管。”

二当家猛地单膝下跪:“愿跟在大人身后,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赵兴腾一时脑筋转不过来,怒道:“老二!风胡寨对你恩情不小,你就这样对待大哥?”

二当家低头不答,奚存青淡淡道:“我不需要,你不如去问问他需不需要。”

“他”无疑指的是林德,而二当家如何有勇气去向他开口请他收留,两条路都走不通,他默默站起来,赵兴腾一脸恨铁不成钢,这下既丢西瓜又丢芝麻,两头不讨好,更觉颜面无光。

赵兴腾冲奚存青一拱手:“既然如此,赵某就不在多留,告辞,后会有期。”

奚存青还礼:“告辞。”

一帮土匪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地走了,刘老儿擦擦额角的汗,犹豫一会,叫住二当家的:“二当家的,留步。”

二当家顿了一下,扭头说:“我现在只是一个下人。”闷头离开。

“这……”刘老儿无言以对。

耽误那么久,林德等啊等,在轮椅上眯困着了,张着嘴,口水飞流直下,奚存青把他头掰正,嗯嗯哼哼地好像要醒,不愿睁眼,又歪下去。

奚存青把他拖起来,放莲花玉石上,林德迷迷糊糊拉着他袖子,含混不清地哼唧:“热。”

奚存青于天地撷来一屡清风。

草庐内微风习习,回转不息,吹干了林德额头上湿黏的汗丝。奚存青坐下来,凝望着小窗外蓝得剔透的琉璃天空,蝉声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风拂动竹林,����的碎响,蝉声衬得世界那么悠然旷远,仿佛能传到世界的尽头。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大概就是如此了。

这么静寂的时刻,奚存青想自己要是会唱歌或者像青若绿那样会弹琴就好了,打破这片寂静,被吵醒的林德会怒气冲冲么?

想打破这份寂静,又想把寂静永久维持下去,拢在手心呵如珍宝。

静噪只在他一念之间。

思绪空空,仿佛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蜉蝣天地,沧海一粟。

这一入定,不知神游几许,飘飘渺渺,几乎忘却了自己为何而来,直到林德午觉梦醒,大舒四肢,连着打了好几个呵欠大伸懒腰,神游归魂。奚存青回过神,看林德在玉石上伸懒腰,扭得像条毛毛虫:“醒啦?”

林德双臂上举,看着他神色古怪:“你不会看我睡觉看了一中午吧?”

“没有,我在发呆。”

“你还会发呆?这么好的时间,怎么不修炼?”

“我突破了。”

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你突破到什么境界了?不渡个天劫吗?”

奚存青没说自己突破的是哪方面。方才的神游天外,对他极有帮助,再来几次,心境感悟一日千里未尝不可,只是这等境遇可遇不可求,天知道还会不会碰上。

时间不够长,他有点可惜。

林德伸足了懒腰,坐起来打呵欠:“下午吃什么?”

“你脑子里除了吃什么能不能装点别的?”

“现在我不想想别的,没事问两句嘛。”

奚存青唉了声:“你定吧。”

“我要吃酸梅汤,带冰的。”

“你要求真多。”

奚存青永远是嘴上嫌弃着实际还会办得妥妥帖帖,下午最酷热的时刻,林德撩起裤腿夹着冰块满满的酸梅汤碗舒爽地直吸气,恨不得脱光了趴玉石床上打滚,不过碍于奚存青在场还是没那样搞,看奚存青坐得四平八稳,衣衫不乱,不禁好奇道:“大哥,你不热吗?”

“不热,心静自然凉。”

林德一爪子拍上去:“屁的心静自然凉,你身上有风。”

奚存青扭过头,不去看林德得意的笑脸,心里的隐忧挥之不去,他觉得自己没法面对他那样的笑,那么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笑脸。

怎么看都不像一位“灾厄信使”。

为什么偏偏是你?

第94章 早生华发

七天变着花样的食补方子, 林德元气恢复得很快,很快能自如行走,再七天, 他修炼速度回复, 枯涸的池塘回满了水, 血气充盈。

按理来说,他身体恢复,可以离开了。

去哪儿呢?

“为什么要问我?”

“你走过的地方多啊, 你给我推荐推荐, 什么地方比较好玩?”

“天地万物皆有趣,不存在高下之分。”

“那屎和花能一样有趣吗?”

奚存青不恼不怒, 淡淡笑道:“屎本质是食物残渣,从土里来回土里去, 还能养肥地力;花是树用来招蜂引蝶和生育种子的器官,张扬露外,好似女子赤身奔街, 照样被世人喜爱。不有趣?”

林德托着腮:“好像是噢。”他顿了顿, “还在这待着吗?”

“山间避暑挺不错的。”

“你一直做饭?”

“……”

林德眉眼笑得挤一块了, 奚存青叹气:“别笑了,林德, 我跟你说正事。

“我决定了,不干涉你现在信仰什么, 但我不会什么都不做, 我必须和你约法三章。

“第一,你必须向天地发誓结契, 你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永不成各派公敌。

林德的笑意渐渐没了:“这个各派公敌怎么判断?要是江湖上一些门派要追杀我, 联合其他门派的宣布我是公敌,我就是了?”

“范围限定在上七宗和下三门,得到十大门派一致认定才算。”奚存青道,“如果未来有一天,你因为��的安排即将举世为敌,及时回头,弃暗投明,这桩天地大誓对你的约束可以说等于不存在。”

林德不知道什么天地大誓,但听奚存青的语气,那决不是能轻易糊弄的东西,而是实打实的契约誓言,拿到契约誓言的奚存青给他套上了一层宽松的锁。

林德点头:“我可以答应,第二个呢?”

“第二,你得交予我一些血,还有头发。”

血大概率是施咒用的。又是一层保险,林德没怎么犹豫,再次点头。

“第三……”不知为何,林德看着他紧绷得有些可笑的神色,让他有了不妙的感觉。

“第三是什么,婆婆妈妈的,快点说啊。”

奚存青站起来,遮住了半边月光。

林德眯起眼,竹林还是竹林,草庐还是那个草庐,不过少了二当家的鼾声,少了群起较劲的蝉声,这是哪?这绝不是现实。

很相似的幻象?

剑尖捅进了他胸口,没有迸出血。

林德错愕地盯着凭空出现的雪亮剑身,一时有些恍惚:“你真想捅死我啊?”

他抬头想问奚存青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然而眼前一黑,半边月光一闪而过,奚存青蒙上他的眼睛,清晰感知到剑尖消失了,好像只是怕他亲眼看到剑锋撤出躯体的血腥一幕。

他的紫府落下了一柄剑,明光璀璨,几与天齐,剑身隐现山川草木,万灵在内生息寂灭,酷似一方世界。

遮得“灾厄”都只能看到绵延的触须,“灾厄”本能地动起来,想把这个东西驱逐出去:“不可!”

“我以我的道镇你的道,从此以后,你再不能在仙道一路进到藏海境。”

第三条竟是没得商量。林德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你要镇到什么时候?”

“要么你杀了我,要么等我飞升。”他轻声道。

林德大笑起来:“可��不止我一个灾厄信使啊,你镇我一个有什么用?再说了,你飞升之后呢?我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心中凭空生出恶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飞升了,会带你一起走。”奚存青说这话时带着滔天的自信,令林德不得不信,也许奚存青真有法子把他带到那劳什子上清仙庭去,换别人可能欣喜若狂,轻轻松松鸡犬升天。而他喜不起来,这不明显是到了天上还要被他镇个永世不得翻身吗,顿时急眼了:“你……”

奚存青眸子忽然一缩,露出不可思议的震惊与悲伤:“林德,你……”

我怎么了?林德摸摸被捅的地方,连个口子都没有,好像方才的只是一场错觉,除了对应的地方衣服破了道口子。蝉声回来了,二当家宛如牛吼的鼾声中掺杂着几句听不清的梦话,月光清凉,奚存青的手碰上他的额头,他的指尖在抖:“你头发白了。”

林德抓了一把头发拉到眼前,真有一绺白发,白的那么刺眼。

他抓起脑后的,想看还有没有,被奚存青抓住手腕:“别看了。”他语气强硬起来,“睡觉。”

“喂,你讲不讲理?是你镇了我的道把我害成这样子的!我看下白头发怎么了?怎么了怎……”林德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奚存青一根根地整理他的白发,整齐地一齐削落,总计三十六根,还有一根短的半白半黑的飘落在地上,他也拾起来,扎在一起。

还要一瓶血。

做完这些,他把林德拖回玉石床上,月光照得林德苍白的脸愈发惨白,奚存青觉得自己好像是看守亡灵的守陵人。

说着别被所谓的神操纵命运,到头来自己也对他的命运横插了一脚,还是以为苍生之名……

做错了吗?或许没做错,万一他走上歧路了呢?

由此推论,灾厄君王做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