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所以昨天他们商议了许久,仲别光更是一宿没睡,赶在许湛对残夜再次发起报复之前,加紧审讯了画家等人,做好了付出极大代价的准备,搜捕祭司和影子。
可整个过程都比他们想象中的顺利,也让仲别光大松了口气,才上午就早早地过来拜访。
“这是祭司和影子的基本情况,我们听闻您也是在近期开始调查残夜的,也知道许先生一直为给徐淮报仇奔波,我们已经安排人加紧审讯,一有新消息就立刻通知许先生。”
“当然,如果许先生想要亲自询问,我们随时欢迎。”
仲别光说到这,又递上了新的资料,又诚实地补充:
“但有一件事。我们没能找到祭司手中那件据说十分强力的源器。我们从傀儡师那边问出它和您有些渊源,本来打算一并带给您作为谢礼。”
也巧,说完这句,仲别光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道了声歉,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正是同事们传来的消息,告知他已经确认祭司使用的源器是一条白骨制成的珠串。
白骨……?
仲别光皱了皱眉,脑海居然自发地浮现出一串惨白里泛着森然的白骨珠串,没有纹路,也没有光泽,黯淡而冰冷。
奇怪,在哪里见过?
他甚至能想起珠串摩擦时不同于玉石的咔嚓声响。
咔嚓。
仲别光僵住了。
他攥着手机,抬起头。
对面的年轻男人神色寡淡地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面的珠串。
第99章
许湛也在震惊。
仲别光把祭司和影子的资料推过来的时候,许湛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把对灵师事务办公室的危险程度猛地上调了一个等级。
仲别光他们过去几年里成功发现了观测站的核心人物和观测站内部的秘密不算什么。甚至过去十几个小时里成功从他留下的傀儡师身上查验出傀儡师的异样也不算什么。
这都在许湛意料之内。
许湛就是为了借助他们的力量,才把人给出去的。
但从昨天晚上动乱发生,到现在还不到18个小时。
18个小时里,仲别光他们在完全无法接触到画家的情况下,撬开了她的嘴,问出了残夜的据点,并且迅速实施抓捕,还成功了?
这样短的时间、这样精准的情报甄别,这样紧锣密鼓的行动。
意味着什么?
前者意味着他们拥有最顶尖的分析技术、审讯专家和情报专家,还能几乎毫无延迟地调取所有所需的数据权限;后者意味着他们能在深夜得到快速批准,得到武装.力量的迅速响应。
在殷文月还在为小声赞叹他们的效率而赞叹的时候,许湛已经清晰地接收到了仲别光的言外之意。
对灵师事务办公室不是一个推出来专门对外交涉的纯文职部门。
他们同时拥有审讯、情报转化、武.装调度和程序上的超常规授权。
……所以这破名字到底谁起的?
是不是装的有点过了。
许湛难得地再次感觉到了那种刚上落乌山的时候的强大压力,但这回并不是个人力量碾压带来生死危机。
而是无意中仰起头来,忽然看见一个铺天盖地的庞大巨物的感受。
如果不是观测站的确尽量维护了普通人的安危,如果不是残夜太隐蔽,地脉太过危险,而灵师中的持印者又有着时间回溯这样bug的能力……
办公室大概根本不会放任灵师们混乱这么久。
而他们评估了许久,在暗处观察了许久。觉得我就是那个最合适的、能够破局的人。
所以他们出来了。
他们迅速地展现了力量,而且借着昨晚的事,埋下了普通人对观测站的厌恶����即使现在普通人还不知道观测站的存在,可照现在的趋势,早晚有一天会爆出来。
可他们错了。
我和观测站半点关系都没有,这个精密的机构一开始就转错了方向,最后得出了错误的结论。
许湛克制地转动着手里的白骨珠串,冰凉的白骨已经在他手里逐渐染上温度,几乎和他的体温完全一致。在这种趋同中,许湛感觉手里仿佛有另外一颗心脏在怦然跳动。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那他们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许湛怀着这种心情,先看见了仲别光几乎凝固的表情。
嗯?
他稀里糊涂地顺着仲别光看到自己手上。
徐淮昨晚带回来的白骨珠串。
许湛发热的大脑骤然被浇了盆冷水,降了温。
怎么回事。
他刚才居然完全忘记了为徐淮报仇的打算和刚才承诺过的建一个新势力收拢灵师的事情,满心只想打破眼前的一切。
他甚至忘记了他过去二十几年里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忘记了他过去答应过院长的话。
那时候许湛才十三四岁,正是叛逆的时候,尤其讨厌课本上那种长大要为社会做贡献的大道理。
院长妈妈当时回答说:“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只要健康快乐的活着就可以。”
“不过小湛你的话……”她沉吟了一下,“至少别做反向贡献吧。”
许湛当时故意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结果还是被院长强迫着答应了。
那段中二期过去后,许湛也就没有了那种跃跃欲试非要干出点惊天动地的事情的欲望。也就无可无不可地接受了大部分时候无聊,偶尔有点乐子的生活。
可刚才,让人心神动荡的恶意充斥着他的血液与神经,融入他的呼吸,让他彻底忘记了他过去零零散散大大小小的承诺。
许湛捏着珠串,朦胧间感觉到珠串里有什么敞开了,正呼唤着他。
可就是这时,徐淮又一次敏锐地转了过来。
视线没有重量,更没有实体,可是灵气带来的感知能力,连同徐淮这个人的特殊,让那道目光重若万钧地落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拽住了他。
赶在徐淮发现不对之前,许湛笑了笑。
“齐了。”
像是仲别光他们的努力终于达到了让许湛正视的门槛,许湛把白骨珠串放在了茶几上,正好压在祭司的资料上面,承认了这件源器的来源。
“现在只差一个残夜主人。”
他冷淡地说,“我不擅长审讯,交给你们,但是我要结果。”
仲别光最后一点侥幸也因此被打碎。
现在的情形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的预案。
一切都是许湛的安排。
许湛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也知道他们的能力,所以故意挨个儿把这残夜的几个特使送到他们手里,让他们来审讯。
许湛甚至完全不在乎残夜几十年来的积累,只拿走了和他有些渊源的白骨珠串。
除了按照许湛说的来做,他们别无他法,因为他们拿不出其他任何可以打动许湛的筹码。
可这样下去,他们拿什么推进和许湛的下一步合作。
总不能对许湛乞讨吧。
能讨到也可以,但就许湛现在表现出来的性格……
仲别光回忆起许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背景资料,甚至生出来请那位似乎和许湛关系不错的前福利院院长帮忙的想法。
毕竟许湛前段时间辞职,还把大部分钱转给了那位院长。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一瞬,就立刻被仲别光掐灭了。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这种办法。因为根据他们对许湛的侧写,哪怕是委婉的、非胁迫的行为,也可能让许湛觉得冒犯。而许湛生气的代价,他们承担不起。
于是仲别光悄然深吸一口气,微笑着答应了许湛的要求,又客气地询问除了找到残夜主人,他们还有没有别的能为许湛做的。
那可太多了。
别的不说,方千黎还没找到呢。
早上丘溪传来消息,简略地提了两件事,一是方千黎不在观测站,观测站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二是观测站似乎已经对他的行为不满。
当时许湛还觉得不满这个形容太过委婉,但刚才结合仲别光的误解,倒是已经明白了����观测站真把他认成了什么特殊身份的人,所以才一直避开。
这件事不能明着查,只能旁敲侧击。所以许湛暂且放在一边,让丘溪继续留在观测站打听情况。
除了方千黎,还有曾原。上次曾原杀了乾天长主事逃跑后,也跟着无影无踪。
飞宫的人手还是太少了,根本不顶用。
仲别光听完许湛的新要求,心里紧绷的弦顿松,不假思索地全都答应下来,而且快速地提出了规划雏形:
“方千黎是观测站的内部人员,我们知道他的一点背景资料,但是近年来的讯息不多,我觉得可以从残夜里和他接触过的灵师和曾原入手。曾原过去是乾天长的重要人物,我们可能需要乾天长的灵师配合下工作。”
“可以。”许湛同意了。
两人谁都没想过过问乾天长内部的意见。
重要吗?除非徐淮还在乾天长,不然乾天长根本没有值得……
许湛略微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落地窗外的花园。
“你们可以带上花弛。”
明明隔着窗户,外面那个瘦高的身影、乾天长的前首领,在场除了徐淮以外实力最强之人,却还是瑟缩了一下,竟看起来有些可怜。
仲别光还不知道花弛的真实身份,对灵师事务办公室的资料还停留在花弛疑似花予独的血脉这一页。
但这也已经可以解释为什么花弛能够协助乾天长的事务,所以仲别光毫无异色地答应下来。
看许湛真的没有别的需求了,他又留下一沓子“有事随时吩咐”“任何方面的需求都可以提”等等等等便利许诺后,才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