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我保证。”
她遵守承诺了。
当时的许湛没看懂她眼底的情绪,可现在他明白了。
“她觉得有责任要照顾我。而我当时只以为她只是特别喜欢我。”
“也许都有。”徐淮回答。
草叶不时扫过许湛的手腕,许湛觉得有点痒,往后撤了一下,却被徐淮抓住,他就放弃了。
“你和她很熟悉吗?怎么会知道她想什么。”
许湛其实还不能完全相信院长和花弛情况一样这个推论,语气里带出一点冷锋。可徐淮却情绪平稳得惊人:
“如果她只是单纯的愧疚,你一定看得出来。”
许湛:
“……你是不是太相信我的判断了……你在干什么?”
许湛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徐淮拿到了他的腿上,而手腕上不断传来绵绵的细碎痒意,他把手抽回来,发现上面多了一个草编的手环。
许湛:?
徐淮目光偏开了半秒,又转了回来:“你的记忆里看见的。”
许湛当然知道。
他心情微妙地从草地上坐起来,端详了一会,得出结论:“比我编的好看。那你想要骗走什么?”
徐淮还真的思索了一下,然后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条白骨珠串。
许湛挑眉:“要换回这个?”
也不是不行。
许湛就要答应了,结果徐淮又把白骨珠串放到他掌心里,
“下次让你停下时,就停下,不能……”
徐淮冷不丁顿住,没说完。
许湛的思绪也凝固了半秒,面色渐渐古怪起来。一抬眼,还没看清徐淮的表情,就看见徐淮将手在地面上一撑,轻捷地站起身。
仿佛巧合一般避开了他的视线。
许湛本来想调笑一句,可从这个角度,恰好看见徐淮动作间黑色长裤下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和衬衫被风撩起时腰侧清晰的凹陷,他的声音就卡在了嗓子里。
在徐淮转头望过来之前,许湛姿势不太自然地快速坐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接上了之前的话题。
“可以,算我答应你了。”
两人默契地把那句稍有歧义的话略了过去。
徐淮往旁边走了两步,片刻后又走回来,“回去,还是去找残夜主人?”
“去找她。”
许湛冷静道,“她应该给你留下了联系的方式,就看她敢不敢出现了。”
许湛说完,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不由疑惑地抬头。
徐淮站在一边,垂眸静静地看着他。
“干什么?”
“就算她不敢出现,我也有办法找到她。”
许湛不由笑了:“我一直想说,你会的偏门术法是不是太多了,该不会整个观测站的……真的?全部?”
徐淮慢慢地眨了下眼,困惑许湛的惊讶:
“你也可以。”
“……我是可以,可我为什么要看,你又为什么要看?”
“研究。”徐淮回答。
又跑题了,许湛知道,他就是放任自己在发散,好像这样就能晚一点去找院长。
拖延毫无意义。许湛深吸了口气,站起身,“告诉我吧。”
徐淮却注视着他,轻轻摇头:“你有别的办法。”
许湛当然有,没知道院长是残夜主人之前,他们两个一直用手机联系。可现在得知了真相之后……哪怕许湛已经冷静了下来,依然觉得有些关系已经被推翻了。
他嘴角的笑僵硬了几分,眼里涌起难以克制的烦躁,他没有冲着徐淮,自己转向一边,尽可能平静地说:
“先试她给你的,不行的话再说。”
徐淮忽然转过来和他面对面,两人贴得很近,近到许湛能看清徐淮的鼻尖和干燥中透出淡粉的薄唇。
就在许湛恍神的刹那,徐淮的手直接伸向他的风衣口袋。许湛眼皮一跳,按住他的手,这回两人几乎身体贴着身体。
“你在投怀送抱吗?”
许湛的手贴在徐淮的脊背上,也不知道是本来想要推开,还是要再按得近一些。
而徐淮只是轻轻掀了一下眼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脸。
许湛才发现自己的脸色并不好看,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差更紧绷。
徐淮就在他的怔愣中,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平稳地说:
“给她打电话。”
可如果……如果她不理会。
那还不如让我自己先结束,那种过去从未有过的让许湛难堪的脆弱情绪,即使被他极力克制着,也依然在肠胃里翻涌起来。
可徐淮这时候强硬得惊人,压根不允许许湛回避。他说:“你之前说我看人的眼光很差。”
“……倒也没那么差,是我比你强。”
是许湛天生就擅长这个。
他知道怎么骗过每一个人,知道怎么分辨他们的情绪和他们自己都不明白的模糊欲求。
他知道哪个来福利院的成年人是真心想要领养孩子的,甚至能判断出来哪些家境富裕甚至不介意轻微残疾的孩子,只是想填补某些内心的空白,即使将来也大概率不会后悔。
即使偶尔有一些小小的差错,也都在许湛可以挽回的范围之内。
许湛如此聪慧而敏锐,又如此自负,过去二十多年来,他从未在这方面怀疑过自己。
越是这样,当发现院长可能一直在骗他时,才难以接受,甚至质疑起自己的判断。
可徐淮,即使是二十五岁的徐淮,也已经失败过无数次了。
十五岁之前,他是乾天长重点培养的天才,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主事的灵师,就如同此刻的许湛。但十五岁之后,他面对的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灵师们望之生畏的地脉,他过去的十年就是由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积累起来的。
他就知道许湛正困在哪。
“你觉得她没有骗你,就联系她。就算她没接你的电话,也可能只是恰好错过了。”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弄清楚。”
徐淮平稳而不容置疑地说,
“不要在你最擅长的事情上怀疑你自己。”
第106章
电话通了。
许湛都来不及做心理准备,刚拨出去,响了两声,那边就传出院长略带惊讶的和蔼声音:
“小湛?怎么这时候打电话,你已经回虞京了吗?”
她的语气天衣无缝,仿佛真不知道许湛这一个多月里多姿多彩的经历。
许湛指腹用力抵在手机边框,指甲上正常而健康的血色一点点被严酷的青白吞没。
他脸上寒肃,声音也带着冰碴。
“你现在在哪?”
仿佛忽然没了信号,电话那头再没传出任何声音。一秒又一秒过去,许湛没有挂断,没有再开口,仿佛无声地对抗。
也不知过了多久,女人比刚才更加沧桑的温和声音响起,
“真是长大了。我还以为以你的脾气,会兜个圈子来质问我。”
“我就在家呢,过来吧。”
许湛很少去院长家,很正常,因为院长很少去。
他大学期间第一次过去,就发现那地方对于院长来说,也只不过是一个落脚点,还没她在福利院的办公室和宿舍生活气息浓郁。
但比起一次没来过的徐淮,他还是熟悉的。
许湛站在门口,拦下要隔空按下门铃的徐淮,冷着脸输入密码。
咔哒一声,门开了。
入目是简洁单调的原木色装修,几乎没有什么个人化的陈设,比样板房还样板房。
许湛站在玄关,视线穿过充作餐桌的横长木桌,望到更深处的客厅里。
那里开着一盏落地灯,穿着薄针织衫的女人坐在那,转过头来。她头发灰白相间,脸上已经有岁月留下的风霜,神色也和蔼如长辈,可却依然给人一种奇异的年轻感。
许湛定定地看了她两眼,头都没转,抬手准确地按在墙上,啪一下子打开了客厅的顶灯。
女人被炽亮的白光晃得眯了一下眼,无可奈何地揉了揉眉心:
“谢谢你只是用我的灯来泄愤。”
“不客气。”
许湛走过来,刚要把旁边的单人沙发椅踢到院长对面,就看见了走过来的徐淮。
默了默,转而坐在侧面另一个双人沙发上。
明明什么也没说,可院长已经从许湛的动作中察觉出来,她目光先在许湛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许湛旁边的空位上,讶异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