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院长摇了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难过是因为……小湛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吧。”
许湛僵住了。
“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
院长轻声说,
“那就先当做朋友,小湛第一次交到那么要好的朋友。”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当时更小心一点,你现在就不会这样辛苦。”
如果换一个人可能会想到,如果徐淮没有死,那许湛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灵师。可是院长了解许湛,许湛不是这样的人。
许湛只会觉得,就算是徐淮还是和之前一样强,他也会找到别的办法成为灵师的。
“如果我早点知道你会和徐淮这样投契……我就不会一直隐瞒着你。”
让你独自一人那么久。
第108章
明明许湛是想让院长不再因为徐淮的事愧疚,才要和院长单独谈谈,结果他反倒被院长一句话而言语不能。
别说的好像他过去过得很差,还非徐淮不可,没有遇到徐淮之前的日子都白过了一样。
许湛想反驳,可是对面的女人视线移开,凝视着墙上的挂画:
“小湛,我过去一直觉得蔺之双是个不择手段毫无人性的灵师。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其他灵师,她都做的太过,错的太多了。”
“也因此,我始终不愿意承认她就是我。二十多年前,我甚至还怨恨过她,怨恨她从千年前带来你,怨恨她迫使我接手了残夜。”
许湛的表情绷紧。
院长却说:
“可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不再只是考虑怎么养育你教导你,而是不断担心你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怨恨我。”
许湛怔立在原地。半晌,他低声说:
“因为你在意我。”
院长愣了一下,转过头,“我当然在意你。”
“不是那种。”
许湛重新坐下,张了张嘴,过来之前,徐淮对他说的那句话,忽然又一次撞在他的心上。
徐淮相信院长。因为他相信我的判断。
那我呢,我的判断是什么?这么多年来,其实我一直笃定的是什么?
儿童福利院有那么多孩子,院长一视同仁地,对每个都一样的和蔼。但她很忙,忙着和医院谈和捐赠方谈和教育局谈,还要坚持每隔两天巡视查房,询问情况,所以她从来不亲自照料哪个孩子。
对大部分孩子眼里,院长更像是一个大家长,护理员妈妈们都比院长妈妈要亲切。
唯独许湛。
即使院长掩饰得很好,许湛还是能发现院长总是第一时间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他想见院长,就直接去办公室找她,如果他哪天没过去,院长就会出现在生活区。
奇怪,他怎么会蒙住眼睛,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明明那么多年,自始至终,许湛都知道自己是被优待的、有特权的那一个。
好像从下午开始就在他心里面奔腾的,又因为徐淮的记忆而被压下,却依然暗藏的某些东西,在这一刻忽然间散去了。
“我是说……”许湛嘴唇动了下,翘起了一点,然后毫不掩饰地自矜笑了,“你不是一直把我当做你的孩子吗?”
灰白短发的女人像是被戳破了心里所想,一瞬间温和从容的表情破碎,面露狼狈,“我……”
“你什么。”
许湛身体前倾,手掌拄在茶几上,理所当然地说,“你就是喜欢我,在你心里,我和别的孩子都不一样,不是吗?”
院长:“……”
院长败在他愉快的目光下,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恼意:
“是是是,你非要这时候问出来,非要堵得我说不出话,我以为徐淮能磨一磨你这个脾气,算我做梦了。”
一提徐淮,许湛的目光下意识往书房那边偏去。
随即他回过神来,嘴角的笑容略微敛了敛。
“……你们两个。”院长没说完,就看见许湛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条白骨手串。
“这是蔺之双从千年前偷过来的吗?”
“没错。”
“它不对劲。”
许湛这时候大脑清明了许多,他把珠串放在茶几上,说,“它会影响我的情绪,而且一次比一次隐蔽……”
第一次拿到手串的时候,许湛迅速摆脱了那种负面情绪;第二次手串的方式就精巧了许多,利用许湛喜欢戏弄别人的恶劣性格,悄然推动许湛去戳破骗局,使仲别光等人的希望破灭,许湛因为徐淮在身边而惊醒。
第三次,手串的目标变成了徐淮。
“嗯?”
院长还在等他的下文,许湛却有些难以启齿了。
该怎么说,当时在对灵师事务所里,许湛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徐淮或许会怀疑他厌恶他的念头。
然后他……他当时想,如果徐淮想离开,他就把徐淮关起来,关在他身边,他甚至想了强行让徐淮以普通人的身份复活,这样徐淮根本不可能逃走。
不应该是这样的……
按许湛的平日的性格,就算徐淮真的和他决裂,那也应该是帮徐淮报仇并复活,从此不相往来。
可偏偏那时候,他脑子里只有想把徐淮锁在身边一个念头。
要不是徐淮不在这,许湛都不想说这件事。即使徐淮不在,他还是有点心虚,最后只含糊地带了过去。
“总之就是……我清醒后,以为没事了,结果到刚才才意识到,它还影响了我对你的判断。”
院长当时在电话里说的是,以为许湛会兜个圈子来质问她。显然院长也没觉得以许湛的判断力会发现不了真相。
可许湛刚才真的钻了牛角尖。
院长脸色变了,拿起手串,
“不应该,祭司用了这么久,都没出过问题。”
“那就是巫的血脉影响吧,你不知道我就再研究一下。”
许湛伸手要拿回来,院长却往回撤了撤。
“让我想想……蔺之双特意把这东西带过来,不可能是为了让你失去理智。”
她沉吟片刻,“会不会是一种淬炼方式。它几次都是抓住你的弱点,正好帮你查漏补缺。”
许湛:……
这样淬炼吗,那很不顾其他人死活了。
要不是徐淮在,没准灵师和普通人已经通通遭殃。
许湛摸了摸手上的草叶编的手环,忽然觉得身边实在空荡荡,目光忍不住转向书房,
“行,我知道了。”
“等等。”院长感觉到他的灵气散溢出去,立刻开口,
“他之前说要恢复死后那半个月的情感,但一直没来找我,这件事你知道了吧……”
许湛的灵气立刻收敛,转为感知,确认徐淮真的没在听着,才说:
“他还不想。”
许湛过来之前已经从徐淮的记忆中感觉到徐淮对那段损失的情感的排斥态度。从记忆中脱离时,他又提了一次,但是被徐淮岔开了。
“这就是我要说的。”院长叹息,“我不想是因为,我没办法接受蔺之双的所做所为,花弛也是一样……”
那徐淮呢,徐淮为什么不想?”
一定有某些事困住了徐淮。
不是许湛翻看他笔记本时那种轻微地困扰,是很严重的,严重到他不能认可未来的那段记忆,所以他无法接受,进而排斥。
“是什么?”许湛冷不丁地问。
这时他和徐淮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街道冷清,月光也冷清,连路灯投射的影子都只有许湛的。
可徐淮转过来,细碎的光芒洒在那双琥珀色的眼中,周围的凉意仿佛都被驱散了。
“什么?”徐淮问。
许湛面不改色地改口:
“……我在想那块石头是从什么上面切下来的,谁切下来的,为什么会落到蔺之双手里,为什么还能从地脉里提取对应的灵师的情感,难道是专门造给复活者用的吗?”
徐淮思索片刻:“问孔又菱。”
许湛:“……直接问吗?”
徐淮平静地说:“我去问。”
许湛的眼睛虚眯了一下,“你对我的计划是不是意见太大了?”
“嗯。”
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我还没说我的计划是什么?”
“我知道。”
“你说。”
“观测站背后有其他的隐秘势力支持,孔又菱他们误以为你是那个势力的人。你想利用这个身份接触观测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