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昨天我从你这里离开,撞到了这棵花树上。”
它的声音和昨天一样清亮,又带着几分奇异的透彻,“这或许是一种预兆。”
说完,它姿态优雅地振翅飞离。
地脉突然哇了一声,“我知道,它是知来鸟!能、知道未来!”
许湛愣了一下,将花拿起来,仔细观察,发现它就只是一朵蕴含着一点灵气的普通的花,只是有些眼熟。
这和未来有什么关系……许湛目光又落在浅淡馨香的白花上,忽然愣了一下,几天前的一些画面浮现在眼前。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他下意识地开口。
“海棠?”
“是海棠。”
许湛捏着花茎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
“他醒了?他是不是醒了?”
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许湛猛的转过头,但感知到了门外的人,又冷静了下来。
“进来。”
巫疟跟着白泠进来,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可面对许湛时依然紧张。先是做了两秒心理建设,才一鼓作气地把刚才许湛已经隔空窃听过一次的事,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
“许先生。”这个才十几岁的孩子忽然显出几分破釜沉舟的坚毅,
“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我现在有资格做出决定了。我想知道你的来意,然后判断能不能带你去巫山。”
第125章
开诚布公。
怎么说,说许湛来自一个被天机阁和巫山叫做“外域”的地方,外域灵气稀少,大部分人都只是普通人,只有少部分人“幸运”地感知到灵气成为灵师。
噢,这边好像不叫灵师,叫灵修,而且分成人修妖修什么的,前几天跟着巫疟但被巫疟打发走了的两人之一就是妖修。
这些不重要,总之灵师们大概都是上辈子造了孽,才投胎到外域,没有这个好运气,活在连棵草都有可能修炼的内域。
虽然灵师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庸碌凶戾,从生到死都给徐淮添麻烦。可谁和外域的灵师们开诚布公过,谁又和为了那群蠢货灵师们四处奔波最后落得横尸荒野的徐淮开诚布公过?
更别说许湛从来没有坦诚的美德。
大巫已死,巫疟心慌意乱。许湛有一百种方法诱骗巫疟,让巫疟自以为知道了真相,心甘情愿带他去巫山。
但许湛也确确实实为巫疟的态度惊讶了一下。
巫疟年龄不大,但很机灵,他应该早料想到许湛背后可能有个惊天秘密,这个秘密与他的身份立场相悖,颠覆他的认知。
白泠的劝告是对的。
巫疟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偷偷逃回巫山,消化上任大巫留下的完整传承,然后以大巫的身份,集整个内域之力,扣押下许湛,再和他“开诚布公”。
这样既不对于良心有碍,也不危险。
可巫疟太年轻了。年轻到他的心肠还不冷硬,还不能时刻权衡利弊。
哪怕被许湛差点杀死、又被强行限制人身自由十天,还要站在许湛面前说,
“我想知道,是不是我们巫山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许湛没有回答,他捻着那一小枝海棠,目光落在巫疟眼角的小痣上,那里灵气的波动和巫疟本人格格不入。
巫疟神情僵了下,“你早就发现了吗?”
这个小痣实际上是一件既能储物,也能在危险时刻保命的灵器,也是巫疟这些天的底气。上任大巫留下的那颗眉心骨,现在就放在那里面。
“你敢这样来见我,是赌我看不出来,还是觉得,我没办法把别人灵器里的东西取出来。”
巫疟脸上慌乱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我没有别的办法,如果大巫还活着,我就跑了。”
他诚实地说,“可大巫死了,等我接收完传承,至少要好几天。你不可能干等的,各地那么多巫祠,那么多祀官,如果你对他们动手怎么办?”
“你就不怕自己死在这里?”许湛反问。
“我怕。”巫疟紧张地攥了下拳,又松开。
他深吸口气,指了指眼角的小痣,“可是你看,这种东西,普通灵修见都没见过,可我只是出来参加试炼而已,大巫就叫我带上。这座城算沿海最繁华的城池,可我从小到大弄坏过的灵器,每一件都比这座城里品质最高的要强上百倍。”
“我生来就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高点,地位超然,当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巫疟还是个在生长期的少年,眼睛圆圆钝钝的,下颌线也还没有完全清晰。
他就顶着这样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继续发表他愚蠢的言论:
“巫本来就活不长,可巫祠里的祀官和从祭不是,他们都是普通的灵修,他们能长命百岁甚至两百岁。怎么能让他们因为我出事。”
许湛注视着他许久,忽然觉得很久以前的论断或许是对的。徐淮才应该是巫,这里有个和他一样的傻子。
“我可以告诉你。”
绝无可能。
许湛不仅不能说,还要想办法把之前暴露出来的圆过去,还要想办法阻止巫疟从传承中获知真相。
因为孔又菱说过,这件事关系到内域所有人的性命。
一个在乎内域中的普通灵修在乎到能牺牲自己性命的人,比其他人更有可能成为他的阻碍。
许湛口中的话打了个转,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我来到这,是为了找人。”
“找人?”
巫疟愣了一下,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不应该是针对巫山吗?
但许湛的神情看不出丝毫端倪。巫疟又看向白泠,发现白泠先生脸上居然露出几分恍然,更加迷惑了。
许湛继续道,“我有个认识了没多久的朋友,最近下落不明。我只知道他最后去见了一个叫孔又菱的人,他此前还提过一个叫关姚的人。”
许湛又将两人长相描述了一下,巫疟本来半信半疑,听他说的这么详细,又有些不确定了。
“可你之前问巫山,还有大巫对你……”
许湛冷笑,“那就是另一件事了,你应该猜到了,我也是巫,而且是千年前的巫。当年的大巫本应该是我,结果被人暗害,落到你们这一脉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再寻仇有什么意思。我都已经打算不再和你们扯上关系,如果不是他失踪,根本不会现身。可惜你们这位大巫,思虑过重,把自己害死了。”
巫疟目瞪口呆。他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近几年来,大巫确实一直心事重重,像是有些难以启齿的顾虑。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巫疟还有些犹豫,却看见许湛抬起手腕,露出森白的珠串。
许湛目露嘲讽,
“要不是看见了这个,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剖出眉心骨来给你。要不是你们名不正言不顺,怎么连这种秘法都失传。”
这简直是最有力的证据,而许湛又在巫疟心中摇摇欲坠的天平上加上了最后一个重量级筹码。
“你这些天向神占问的时候得到的答案,还不能告诉你我的身份吗?”
说了,而且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巫疟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被神另眼相看了。
巫疟再没有办法怀疑下去。
“那你说去巫山,真的是为了看……巫辛留下的遗言吗?”
“……是。”许湛说,“我离开时,她还活着。”
“好。”巫疟道,“她的确留下来了一句话,但是我也只是偷看过一次,才看了个开头,就被大巫发现了。你是先去巫山看巫辛留下的遗言,还是先去天机阁。”
许湛稍一犹豫,站在巫疟后方的白发男人神情微动,微合上眼,又重新睁开。
“天机阁的请柬送到了。”
他抬手划出道水波,手指探入,再收回来时,手指间夹着一枚玉帖。
上面自右往左,竖刻着几行字:
“后日酉正,谨备清酌时馐,恭候台驾。如蒙俯允,蓬荜生辉。”
“年年都是一样的词,他们不会一次性刻了几千份吧。”
“不是。”巫疟凑过来看了一眼,“大巫之前收到的不一样,不过意思是一样的。”
两人谁都没对上面的内容产生疑虑。
只有许湛的目光凝固在最后的落款和日期上。
上面写:
“天机阁 神历三千九百九十九年,五月初九”
神历三千九百九十九年。
从残夜得到的那块绢布上的落款日期,从骨珠中听见的那道恢宏声音,都提到的神历三千九百九十九年。
可那不是千年前吗?
怎么会是今年?
为什么是今年?
许湛的手掐在柔软的花茎上,汁液润湿了指甲。
他忽然想起十一天前,孔又菱提到过一个特殊的日子����神巡日。
孔又菱说,他们必须在神巡日前撤离,否则会和灵师们一起死。
孔又菱还说,我们是为了内域所有人的性命。
而骨珠中的传承说,
“神历三千九百九十九年,岁当空,神移列驭。众惶惧,具厚祭,罗列于坛,冀以微诚,稍平神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