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徐淮缓了缓神,声音沙哑地说,“现在也可以……”
没说完,许湛的头猛然抬起,冷声打断,“不行。”
许湛对回溯能力的掌控越来越深,再加上地脉补给,的确能让徐淮在面前的状态看起来和活人没什么区别,甚至偶尔能吃点东西。
但许湛心里很清楚,徐淮的感受和活人终究有些区别,他想让徐淮真的活过来,和他有一模一样的感受。
甚至……他希望徐淮的感受要比他好一点,更快乐一点。
他要徐淮复活。
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徐淮活着,徐淮才不是他的幻觉。
许湛脑子里转过许多念头,徐淮却极轻微地笑了。
“我活着出现在其他人面前,也可能是假的。”
许湛愣了两秒,反应过来,
“傀儡?”
“嗯。”
这可真是,不如先弄死傀儡师算了。
傀儡术很复杂,先不说最复杂的一心多用的部分。
只说那些和活人没有任何区别的傀儡,就算是许湛来研究,没个五六年,也不可能做成傀儡师那样。
“但这还真的挺方便的……你能分辨出傀儡师的傀儡吗?”
徐淮摇头,“很难,之前不行,但现在可以。”
许湛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却没有抓住。院长的电话来了。
“仲别光他们找到了曾原?”
对灵师事务所把人交给了院长,许湛亲自检查了一遍,确认是本人后,才问:
“怎么找到的?”
“他们技术有新突破,能分辨灵气,而曾原是乾天长的人,花弛找到曾原过去用过的灵器,从中分离出了一点他的灵气。”
院长又说,“我多问了一下,似乎是在那之前,事务所就已经根据他的行为模式划定了一些他可能逃窜的区域,然后一点点缩小范围,最终锁定了他的位置。”
许湛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根据他的行为模式,也就是说,他没有和方千黎在一起。”
“……对。”院长蹲在昏迷的曾原身侧,手按在他额头上,“仲别光说,他们抓捕曾原后,回推他的轨迹,发现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周围没有方千黎的下落。”
“他们们审讯了曾原,结果曾原说从落乌台逃离之后,方千黎只来找过他一次,那次方千黎说……”
‘只要量天筹还在你身上一个月内,就没人能发现你的踪迹。’
“半天前,那枚玉筹失踪了。”
许湛立刻转向徐淮,“量天筹还有这种功能?”
徐淮沉吟,“量天筹能测算破绽,方千黎可能用了些办法,让它专门破开探查类的术法。”
这种救命的东西,曾原绝不可能忽然丢了,十有八九就是方千黎拿走了。
有线索就好说。
拿着灵器去原地点回溯一下,就能看见当时发生了什么。
许湛一边问清楚曾原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丢的,一边把事务那所那边送过来的从曾原身上收缴来的灵器一个不落的拿到自己手里。
可正要动身,他忽然顿了顿。
徐淮也恰好在此时说,“太巧了。”
曲信刚出事,曾原就找到了。
是巧合,还是方千黎已经因为曲信出事相信了许湛不打算再管外域,想利用曾原引许湛出现?
不管是哪个,许湛都不能放弃这条线索。
当晚许湛和徐淮来到了抓住曾原的位置,一个县城的老旧小区,安保疏松,监控探头还挂着,但是早就坏了。
许湛反反复复探查了几个位置,朦胧的虚影在他周围时隐时现,最后,他停在了倒数第二栋楼的拐角处。
一个身形普通,相貌平平的男人,和曾原擦肩而过。
“是他!”许湛道。
他又把画面放缓了数倍,果然看见,在男人经过时曾原身上一点玉色闪过。接着,那抹玉色又融入了男人体内。
“好快的动作,不对,量天筹是方千黎的,那可能是源器回归的反应迅速,和人没关系。”
“可我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方千黎不长这样,可我没在他脸上看见有什么易容术法的痕迹。”
许湛皱着眉又重放画面,却发现徐淮已经好久没回答他了,于是转头去看。
徐淮目光沉沉,落在虚影上。
“那是傀儡。”
第134章
“从曾原身上偷走量天筹是一个傀儡,不是方千黎本人?”
许湛回到观测站,院长听见这个消息,往日从容的神情消失。
“对。”许湛道,“我觉得,方千黎可能也不是真人,而是某个人操纵的傀儡。”
方千黎在观测站需要徐淮的同印者时出现在观测站面前,进入了观测站。等徐淮死后,他又消失得连影子都不见,连仲别光他们都查不到半点踪迹。
如果是傀儡,就说得通了。
“让我想想。”院长从椅子上起身,往前踱了两步,又折回来,“桑览告诉过我,只有他和仲陵秋两个人会傀儡术,但桑览绝不是方千黎,仲陵秋又已经死了。”
“仲陵秋管理白盟时,不是倡导公开分享各类术法。难道傀儡术不在其中,被他自己昧下了?那他可不像是传说中一样大公无私。”
院长摇头,“对应的源器在一次地脉暴动中被吞噬了。”
“这么巧?”许湛更觉得蹊跷,“仲陵秋一定死了吗?又没人看见他的尸体。”
“可桑览的确在仲陵秋死后学会了傀儡术……”院长顿住,愣了一下,“方千黎了解同印者和持印者之间的链接,如果方千黎是仲陵秋的傀儡,那仲陵秋……”
“就有可能骗过蔺之双和桑览。”
许湛神色一点点冷下来,“我记得你说过,蔺之双很忌惮仲陵秋。”
仲陵秋是灵气初复苏时的最强者,又是持印者。以现在流传的消息和文游的回忆来看,仲陵秋为人正直,但不古板,应该算是个好说话的人。
可一心想要拯救外域的蔺之双,却一直警惕仲陵秋。
“我想到一件事。”许湛缓缓道。
孔又菱曾说,有个祀官背叛了观测者,毁了神碑,还利用神碑抹去了所有人对他的印象。他们通过蛛丝马迹锁定确实发生过这件事,却找不到人。
许湛在内域时,也试图找到过天机阁派出的祀官和从祭的名单,但名单在五十年前被人毁了。
许湛本以为那个人是蔺之双,毕竟院长能找到的最早的记忆就是五十年前,蔺之双出现在地脉中。
可仔细想想,抹去相关的记忆一定是一件麻烦且复杂的事。蔺之双自五十年前起就隐姓埋名,只暗中掌控残夜,从来不露面,那她何苦花这个精力。
“你说……”
许湛转向身侧,目光却只触及一片空荡的地面。
他茫然了片刻,发现自己看错方向了,于是又侧过头来,看向又坐在一边的揉着额心的院长。
“……灵师的修炼方法源自白盟,为什么徐淮发现了修炼方法不对,却从来没怀疑过最开始推广这些种修炼方法白盟。”
院长手上的动作顿住,愣了一会才说,
“可能因为徐淮也是灵师,而且是正经接受过系统培养的灵师。他在乾天长,一定学过那一段历史。”
那是一个如今的灵师都无缘得见的美好时代。
灵师的数量还少,矛盾尚未激化,在仲陵秋的维护下和谐又欣欣向荣地发展。他们慷慨分享,彼此信任。
美好到鹤云至今践行仲陵秋的理念,文游依然记得他来自白盟,花弛仅仅只是观看了那份记忆都愿意帮助仲别光。
哪怕修炼方式有错,那也是当初当初有人居心叵测诱导,而不是白盟的错。
可院长也不由苦笑起来,
“如果真是我们想的那样,那也太可怕了。”
如果白盟的创立者,当时所有灵师的首领,仲陵秋,才是那个来自内域的人……
许湛反而笑了起来,“我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假如方千黎是仲陵秋,叛出观测站的人也是仲陵秋,那就说明,他把所有的灵师带向死路之后,又自己后悔了。”
“所以他毁了神碑,利用神碑抹去了孔又菱他们对他的印象,再以方千黎的身份和蔺之双合作……等观测站第一次对外招揽灵师的时候,他又混了进来。”
“花予独,噢花弛,还说仲陵秋后期似乎有自毁倾向。那可能是还在做白盟首领的时候,‘巫’的身份的副作用。地脉激发了他的愧疚和悔恨,啧,那他没准早就已经疯了,就像是傀儡师那样。”
许湛觉得他不该再嫌弃灵师们蠢了,明里的暗里的,天罗地网,从一开始就没人给他们留下一点生路。
这样说,灵师们倒应该谢谢仲陵秋良心发现,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可惜。假如他们的猜想为真,许湛不打算放仲陵秋一条生路。毕竟他可是说过,要给徐淮报仇。
“找一个本体可能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能用各种傀儡出来活动的人……够麻烦的。”
许湛嘟囔了一句,又忍不住看向身侧。
视线再次落空后,他不知为何有些烦躁。
“我还以为曾原暴露是他设下的圈套,可什么意外也没发生,难道他是为了收回量天筹?”
许湛说到这,瞳孔骤缩。
量天筹的功能是测算灵气的薄弱之处,理论上来说,只要能力足够,对它了解的足够深。
封印、防御、术法,没有不能堪破的。徐淮葬礼那天,曾原都能用量天筹破开木偶对灵气的压制,量天筹回到方千黎,不,仲陵秋的实力比方千黎表现出来的要更强,那能做到的就太多了。
比如潜入接近神碑。
两人匆匆赶到沉鹤湖底时,许湛神色沉沉,已经做好了要看见一片残垣的准备,但地下的大厅中央,已经被重新补全的神碑好端端地立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