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许湛这回是真的怔愣了一下,想起昨天在客厅里看到的那个虚影。
那大概不是他到落乌山的前一天发生的事情,而是更早的时候。因为那个穿黑衬衫的徐淮迷茫极了,看起来远没有在落乌山上的平静稳定。
倪晃恰在此刻说:“他或许不是故意骗你,而是太在乎你的看法,希望你能觉得灵师也有可取之处,所以才故意夸大了灵师的能力。”
“怪不得呢。”殷文月先理解了,“就和相亲时都说自己工作稳定兴趣爱好健康一样,呃许先生我只是比喻一下。”
闭上你的嘴。
明明是许湛自己的计划,是他思考了一早上之后意识到,与其去刻意的伪装徐淮的朋友,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先让殷文月和倪晃自己意识到,他认知的徐淮和实际上的徐淮或许有不小的差距。并非他撒谎,而是徐淮故意掩饰。
简而言之,黑锅都推给死人。
可是真让殷文月这么一说,许湛觉得哪哪都别扭。
他冷着脸离开,回到楼上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另一件事。
但暂时不想看到那两张脸。尤其是殷文月。
许湛盯着徐淮的尸体,思索良久,打开手机里的一个群聊。
他问:“灵师死了多久尸体会腐烂?”
隔了几秒,有人回复:
“是你啊,好久没见你说话了。你杀了个灵师?不会是在虞京动的手吧。”
许湛辨认出这人就是曾经在群里说掰断了普通人的腿的。在那之前,他有次在群里骂被观测站的人追的太紧,许湛随口帮他出过主意。
大概因为这,他对许湛态度不错:
“灵师实力越强尸体就越难腐烂,我还见过死了一个月跟刚死没什么两样的。你要是着急,就找人帮你送到矿洞里去,没几个小时就消失了。”
许湛想起来他说的‘矿洞’是什么了。
部分地脉爆发后会在后续的一段时间里源源不断地产生灵气,灵师将其称为灵矿。
为了最大限度地收集灵气,他们就会向下挖掘,利用灵器人为地制造一个半封闭的环境,然后利用灵器或者是术法将其转化成灵晶。
而这一小段地脉枯竭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变成灵气的真空区域。灵师进入后难以操纵灵气,如果死在里面的,骨骼血液中留存的灵气会被快速耗干,比普通人更快地腐烂。
这样一想倒还是挺公平的,从哪里得到的,就从哪里还回去。
许湛心里稍微转了一转,觉得倪晃说的对,徐淮大概率是实力很强的那一档于是再次打电话给自己的熟人
“一个月以后?”熟人听后大惊,“你要现杀吗?”
“也不是不行。”许湛说。
但熟人根本没信,只是劝他,“如果人还在医院,没必要这么早定下,不然一旦有变化,也是一大笔开销。”
“不会有变化了,直接帮我挑个日子吧。”
“那行吧,下个月13号。”
四月十三号。
不必去管谁愿意为徐淮吊唁了。
所有人都会来的。
因为从这一天起,一张画像和一个消息随着风从郊区流入虞京,又从虞京吹遍至各地。
只要能说出画像上的男人的一条信息,就能得到直接凝结灵晶的术法的机会。
第16章
3月25日,小雨。
许湛打着伞,走在虞京西河区边界的街头。
西河区本来真的有河,但几年前就已经彻底枯竭,只剩下荒草丛生的绵延河道。
许湛正要前往某一段河道。
而群里已经有人在催了,
【还有谁要过来,抓紧时间,再过10分钟就下锁了哈。】
一堆人乱哄哄的回复中,插了一条有些急躁的问句:
【不是耍我吧,我已经在河道了,为什么没看见你们?】
【你在哪啊?拍个照片。】
【……我天,我们在青封桥附近聚会,你这是跑到东边去了吧?我看都要快出西河了!】
【??】
小雨越下越密,叶天川没有打伞,但雨丝却没有沾上他分毫,只是从他的身侧滑落。叶天川在手机上连发了两个问号,又烦躁地不停刷新手机上的导航。
导航上的箭头一动不动。
“靠,这附近不会是有矿洞吧。”叶天川气得要把刚弄来的手机摔出去,又没舍得。
只要是灵气轻微紊乱的地方,定位都容易不准。所以灵师们大多擅长辨认东南西北,好根据导航上的地图自己找方向。
可叶天川分不清,甚至一手拿着指南针,一手看着手机上的地图,照样走错方向。
时间都要来不及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据说知道那件事的聚会,结果居然要因为迷路错过了。他从成为灵师以来,从来没这么心堵过!
叶天川试着打车过去,但是阴雨天车不好打,这边又偏僻,等了两分钟都没人接单,他气得用力踢开旁边的塑料瓶。
塑料瓶弹在地上蹦了几蹦,摔到一个人脚下。
那人停住脚步,缓缓蹲下,捡起了那个塑料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黑伞遮住了那人的脸,于是叶天川只看见了一只清窄而骨节分明的手。塑料瓶脱手的瞬间,那只手上的青筋轻轻的起伏,叶天川看得怔神,甚至注意到那人指腹上一道浅淡的白痕。
他快速调整了一下和语气,往前一步,直率而微带歉意地说:
“没事吧,我刚才迷路了,情绪有点不好,没砸到你身上吧……”
黑伞终于微微抬起。先是线条干净清晰的下颌,接着是颜色浅淡的薄唇。伞沿接着上移,一双如寒潭般沉静的眼睛隔着细密的雨幕看了过来。
明明看上去十分年轻,可却有种与世隔绝的冷淡。
周遭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叶天川的嗓子微微干涩。
“不好意思,要不我请你喝杯咖啡,当做道歉吧。”
故意等在这儿的许湛:……?
大哥,你不去聚会了吗?
他婉拒,就看见对面的人眼中一掠而过的恼怒,眉梢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依旧客气地说:
“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不用在意。但我有急事,叫了车,马上就到了。”
“你去哪儿?”叶天川问。
“青封桥附近。”
恰好一辆黑色的汽车从前面拐角处驶来,在两人面前停下。
叶天川猛地反应过来,“等等等等,我也想去青封桥,能不能顺路载我一段?”
正要拉开车门的男人顿住了,略转过头,两人对视,叶天川终于隐约感觉到持伞男人身上似乎萦绕着淡淡的灵气。他恍然,
“你也是去聚会。”
“上车吧,时间不早了。”
持黑伞的男人默认,为他拉开车门,又往前半步,要去副驾驶。
“不用不用,我往里面坐一坐。”
原来他也是灵师,叶天川胸膛鼓噪着兴奋,兴奋之余,心头又生出一丝隐秘冰冷的遗憾。
那就没那么容易上手了啊。
不过,似乎实力也不是很强。叶天川装作不经意地扫过对方被风衣包裹的手臂。
普通人的锻炼痕迹,和被灵气长年洗刷后那种流畅而和谐的感觉稍有区别。
他心里转着一层一层的念头表面上的笑容却越发真诚:“我叫叶天川,怎么称呼?”
坐在旁边,正在将伞收拢起的男人微微一怔,神色有了少许变化:
“幻术师叶天川?”
这正是叶天川想要的反应。
他刚成为灵师没多久时就撞了一次大运,弄到了一串风铃形状的源器,其中居然是极为稀罕的幻术规则。叶天川耐下性子来研究了整整一年,然后一战成名,在虞京也算是小有名气。
他自矜的微笑,果然,年轻男人只稍一犹豫,就报出姓名。
“我叫许湛。”
“好名字。”前面马上就要红灯了,叶天川轻轻打了个响指,本来开车十分谨慎的司机立刻踩一下刹车,往前冲了过去。
“现在司机也听不见我们说话了。”
叶天川不着痕迹地展示了一下能力,才笑眯眯道,“看你比我小一点,叫我天川或者叶哥都行,我叫你小许吧。说起来,我们两个人一个川一个湛,都和水有关系,还恰好在一个下雨天的河道边碰上了,真是有缘分。”
“不过也多亏了小许你,不然我今天真的要赶不上了,你怎么也这么晚?”
说到最后时,他语速稍微的与之前不同,带着一点奇异的韵律。
许湛看见灵气异常地随着叶天川的声音振动,就已经防备了起来。可这一刻,居然还是被他牵动了心神,一句‘我是专门来蹲你的’就要脱口而出。
但风衣里,木偶猛地一跳,让他立刻清醒,按照原定台词回答:
“我本来不打算去了,从来没听说过有能直接凝结灵晶的术法,没准是观测站在钓鱼……”
“那怎么又改主意了?”
年轻男人眉头微蹙,显出几分挣扎。
叶天川的语气又真挚了几分:“没事,正好我们遇上了,要是你有什么顾虑,没准我能帮上忙。”
年轻男人的眉缓缓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