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哪怕徐淮强势而傲慢地直接处理了他体内的灵气,像是清理一个错误的文档。
许湛:……
别生气。
徐淮甚至没介意你用他的名头招摇撞骗。你生什么气?
许湛面无表情地盯着徐淮,盯着他身上沾着灰尘和血迹的灰绿色夹克和土黄色长裤,突然扯出一抹虚伪的笑:
“那我应该谢谢你才对。我忽然想到你还穿着那天这身衣裳。要不我帮你换一身吧?”
许湛说这话时虽然是怀着点恶劣的心思,可并没有把它当做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们两个人都是男人,身体构造一模一样,就算看见了又怎么样?夏天在大学住宿舍的时候,室友赤条条地从他身边走过,他也没多给过一个眼神。
再说了,如果徐淮没出现,葬礼前不还是要许湛帮他换衣服吗?
许湛只是随便赌一下:如果徐淮现在能感知到,会因为不会愿意被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地脱换衣服而制止他。
他想的坦坦荡荡,即使他真的俯下身也没有被任何突如其来的灵气阻挠,也全无所谓。
换就换吧,一天换一套都没问题。
可他的手指碰到徐淮敞开的衣领,还没用力,徐淮本人的存在感忽然鲜明起来。
这衣领莫名的灼烫,手指尖像是钻入了细微的电流,细细碎碎的酥麻感一路顺着不知道哪条神经窜上去,让他的手腕僵硬,手臂紧绷,连弯腰的姿势都别扭异常。
就这样停下来?但没准徐淮就在旁边看着。是许湛自己说的,怎么能这时候半途而废。
只是换件衣服……
徐淮可能在看着……
只是换衣服!就是让他看的!
许湛强撑着没露出任何回避和不自然的表情,镇定地直起身,操控着风轻轻地托起徐淮。
徐淮手臂轻轻垂落,薄夹克向两侧敞开,清晨的光从窗外透进来,沿着他里面的白色上衣勾勒出胸腹锻炼的弧度。
再往下,是被妥帖扣紧的长裤,和正被风轻轻卷起的裤脚。
仿佛一场酷刑。
许湛没想到这件事情最后折磨的是他自己。
只是解开了一粒扣子,他就感觉自己身上渗出了热意。等彻底帮徐淮更换完衣物换了床单,他的后背也被汗水浸透。
本来许湛一直能听见楼下有人在走动,甚至听见了牧子衿的声音,可到了后面,那些声音也都远去了。
而楼下的三人,也确实很久没出声了。
因为笼罩别墅的灵气波动只中间稍稍平缓了一下,就变成更无序的剧烈动荡。
它本质上对灵师没有任何的伤害,但是就像是把一个不会水的人扔进不断翻涌着海浪的海里,而且全身浸入,只留下口鼻在外呼吸,浪头一层层打过,有种随时被淹没的感觉,心理上的压力大得惊人。
倪晃还站在原地,殷文月已经缩到了角落里,站在门口的牧子衿同样稍稍被波及。
他勾勒灵气施展观象术,飞鸟落入眼中的刹那,他的表情立刻探询变成凝重,又往后退了半步。
“你再退就要退到院子里了。”
倪晃绝不承认他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故意以一副习以为常的语气道,
“许先生大概还要忙一会儿。你不进来?这可是之前你的别墅,你怎么和他这么生分?”
牧子衿却谨慎了许多,他慢慢说:“既然送给了许先生,那就是许先生的。主人还没露面。我进去恐怕不太礼貌。”
就这样又僵持了一会儿,那种无形的压迫感终于从房间里淡去,灵气恢复了稳定。
他们再等了几分钟,等到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殷文月距离楼梯最近,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他袖口微微挽起,身上还带着些许不明显的水汽。
“许先生早,刚刚是……洗澡了啊。”
殷文月本来是想问刚刚怎么了,又想起来刚才倪晃的提醒觉得不应该问,可嘴没刹住,话硬生生拐了个弯儿,拐到了奇怪的方向。
她眼观鼻,鼻观心,想装作说话的不是自己,但许湛居然也没生气,只是随意地瞥了她一眼:
“给他换了衣服。”
啊!殷文月恍然,她前几天每天都得去房间里看一次,当然知道徐淮目前的情况。那身衣服要换下来,许先生自己身上蹭脏了,洗个澡好像也很正常。
这样许先生情绪波动剧烈的原因似乎也找到了……大概是看见了徐淮身上的伤,又一次想起来徐淮的死。
……她品来品去,总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的是为什么前几天不换,偏偏在今天。倪晃这个角度看不见许湛,只能听见他和殷文月对话的声音。
许湛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的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可显然不是如此。
难道说,是到今天才接受徐淮已经彻底死亡的事实,才愿意真正面对他为朋友处理尸体这件事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稍稍沉默了,而门口还没看见的牧子衿也沉默了。
他沉默是因为倪晃的误导,误以为天天都是如此。
许湛口中的‘他’应该指的是徐淮的尸体……都已经这么多天,尸体还在二楼就已经很奇怪了,就算能用葬礼在半个月后来解释……许湛难道还要天天给徐淮换衣服吗?
太怪了。
但牧子衿依然站在别墅外,任谁刚刚猝不及防地看见,二楼某处的灵气几乎凝为实质,只是轻微的震动起伏就让周围一切顺他的势而行,都会比平时安静许多。
这真的是灵师能做到的吗?
许湛曾经说过他不是灵师,但是牧子衿并未彻底相信过,直到今日。
他有点后悔这么仓促地撞到许湛面前。但幸好他也不是没有其他准备。
起码他知道许湛在意什么。
这个穿着休闲装的青年在许湛看过来之后,无比自然地打招呼:
“许先生。”
“我昨晚去观测站打听了徐淮的消息。”
第25章
许湛的心情很稳定。
他给徐淮换完衣服之后,还更换了床单,然后去洗了个澡,顺便研究了一下徐淮留下来的那个灵气回路。
一切搞定下之后,他才走下来,并且丝毫不介意地直说了自己做了什么。
没有任何差错,直到又听见徐淮的名字。
许湛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些不成片段的画面,每一帧都清晰得仿佛刻录回放。
他轻微地咬了下牙,把那些画面都用力推到一边,语气当然也不太客气:
“你什么都没查出来,过来干什么。”
真要查出来了,牧子衿第一句话就应该是查到了徐淮的消息,而不是说去了观测站。
但牧子衿没再回应。
他说完那句话,真正看清许湛后,就凝固在原地,那张因为年龄而总让人觉得涉世未深的脸这回真的浮现出极为符合年龄的、极度的迷惑。
“你是许湛?”
许湛愣了一下,忽然察觉牧子衿双眼处繁复的灵气链路。
“这是什么术?”
“是飞宫的观象术,我之前学过,施展后可以靠双眼看见有形的灵气……有点像是那天您给我看的,但远远没有那么清晰,牧子衿刚学会不久,应该看到的还更模糊。”
倪晃迟疑地说。他想不通牧子衿看见了什么,才能露出这样表情。
许湛若有所思。
他现在还没有沿着徐淮留下的灵气运转方式修炼,也就是说,他体内现在只有徐淮的灵气。
而且徐淮的灵气……怎么说,灵气其实没有属性,也没有特点,但会随着不同的操纵方法而产生不同的效果。
比如被木偶影响会变成红纱,在殷文月的操控下变的轻灵,在倪晃的操纵下变成幽冷……后者好像是飞宫整体的特质,牧子衿周身的灵气也给他类似的感觉。
但不论哪一种,他们使用灵气时,许湛隐约能感觉到其中有和地脉呼应的部分。
徐淮就不一样了,徐淮的灵气波动、节奏,韵律,几乎接近地脉本身。只是观察他的灵气,许湛都能想到他对规则的理解到了多可怕的地步。
所以这是吓到了?
牧子衿不能回答,他只是感觉自己望进了一片虚无。然后一声又一声从极度遥远的地方传来回响。
就在他的心跳、脉搏也逐渐和那道回响重合,融为一体之前,一只手探过来,
“别看了。”
观象术被硬生生中断,眼前突兀地只剩下正常视野下的别墅和许湛几人。牧子衿还没回过神,就看见许湛一手抬起虚握,稍稍用力,观象术彻底失控。
术法反噬,牧子衿的双眼顿时刺痛,人也一下子清醒过来,惊愕地看着许湛。
“你到底有多强……”
“别说这些没用的东西。”强有用吗,有用的话徐淮怎么不站起来走两步。
“进来。”
许湛转身走到客厅里,殷文月已经很有眼色地让开位置,还给许湛……拿了一罐可乐。
到底是谁买的可乐?哦,可能是牧子衿买的。他们过来那天牧子衿就在喝可乐。
牧子衿以客人的姿态坐在许湛的对面,也是上回许湛坐的位置,和上次在别墅的情形正好反过来。
许湛还没开口,心思微微一动,当时徐淮似乎也是坐在外面这一侧。他也是这样吗?敲门进来,以客人的姿态坐在主人的对面。
那对面的人就是牧子衿,只是不是这一周目的事情?
这个设想让许湛眼神都冷了下来。
如果徐淮蠢到和牧子衿彻夜长谈,还一脸迷茫的把那些事情说给牧子衿,那他活该被人从背后捅一刀。
牧子衿什么都还没说,就感觉许湛的态度比刚才更冷硬了,还用一种评估审视的眼神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