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起码和你们灵师无关。”
“多年来,只认识徐淮一个灵师?”
“对。”许湛道。
“照许小友所说,徐淮信任你到可以让你帮忙保管流天镜,可时间回溯之后,他保留了记忆,却没有寻求你的帮助,反而换了身份避开了你,这倒是让我这个老头子惊讶了。”
“……”许湛面无表情。
这分明是最不用惊讶的地方。
别说他们两个之前不认识,就算是认识,也绝对性格不合。
先不说徐淮那无可救药的救世情怀,看看徐淮这几天都做了什么吧。
回想那些回溯的场景,许湛都想嘲讽一下之前被蒙蔽的自己。
第一次在落巫山看见徐淮,徐淮是在安排行动;梦里,徐淮呵斥刺猬,又自顾自地给出灵晶;聚会上,徐淮单方面说出情报;矿洞里,徐淮也没有真正听了另外一个人的意见。连救人的时候,想的也只是曲信的死会造成麻烦。
显而易见,某些人已经习惯了专行独断,并且默认所有人都应该无条件的配合他。偶尔他愿意垂询一下别人的意见,作为1%权重的参考,那已经是相当平易近人的表现。
而许湛今早的挑衅,大概连0.01%的权重都没有。所以徐淮才在同一天之内第二次直接干扰他的灵气。
若非如此,许湛怎么会不爽到直接在飞宫的驻地一次性耗干灵气。
不是为了警告徐淮,难道就为了让徐淮感受下事态失控的刺激吗?
许湛冷笑一声:
“……因为我对他那些可笑的善行毫无兴趣,我乐意看着灵师通通去死,他生气了,就这么简单。”
正接近的脚步声顿时停下。
穿着休闲装的青年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长条木盒,语气古怪地解释:
“崔长老让我把晶石匕首带过来。”
其实是不放心这里的情况,又不敢自己进来,所以指使了牧子衿。
结果牧子衿刚进来,先看见了文长老比之前更衰老的容貌身形,还没回过神,就又听见许湛‘灵师通通去死’的暴言。
这样不客气的态度,换一个人恐怕都不能走出这里,但是许湛……从刚刚那一手来看,除非让飞宫所有的精英一起动用源器拼死动手,否则很难留住对方。
牧子衿想起自己几次对许湛的态度,居然有些庆幸。
幸好他刚上山时错过了和许湛的见面,后来也没有直接动手,否则也没机会站在这里了。
“来了就进来吧。”
牧子衿带着木盒走来,文游继续语速迟缓地说:
“这是答应给许小友的赔礼。”
“这么多年来一直有灵师利用日晷回溯过时间的传言,但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走到我这个老头子面前说确有其事,还真是惊到我了。可除了许小友以外,又确实没有人看出我和流天镜性命相连的事,看来我不得不信了。”
哐当一下,木盒摔在地上。
牧子衿站在原地,看起来比已经年老的文游还迟钝呆滞。
“利用日晷回溯时间的传言是真的?可那不是二十八年前的事情,和许湛有什么关系?流天镜性命相连又是怎么回事?”
你还是别管这些了,不如想想为什么文游说这话突然不避着你。这和我故意留下殷文月来向倪晃打听消息有什么区别。
许湛是怕被问得太多影响自己的人设,让倪晃怀疑。文游呢?
他觉得许湛的实力深不可测,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僵。但又怀疑许湛的话,所以放牧子衿这个‘不知轻重’的年轻人进来,引许湛解释。解释越多,容易露出破绽的地方越多。
槐树下,年轻男人无视牧子衿的疑惑,将目光放在了地上的木盒上,
“逆转时间的不是我,但如果你非要看的话……”
他抬起手,灵气流转,将牧子衿口袋里已经损坏的蝴蝶刀挑出来。
牧子衿抬了抬手,也没有阻止,任由蝴蝶刀到了许湛手里。
这是一件灵器,而且还是牧子衿经常随身带着的灵器。
这间院子可能是文游的住处,也是飞宫的核心场地之一,牧子衿也一定来过这个地方。
条件满足,可以尝试回溯。
许湛触碰它,全神贯注,但又稍稍跑偏了一瞬……最好能看见倪晃,他需要了解一下倪晃在飞宫的情况。
周围渐渐覆盖上朦胧的虚影,接着,虚影越来越清晰,其中一部分缓慢勾勒成人形。
牧子衿的脸色立刻变了。
文游拄着拐杖猛一用力,几乎就要站起来,但身体情况限制了他的剧烈动作,他攥着拐杖的手缓缓放松,又重新卸力。
那虚影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站在同一棵槐树下,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蝴蝶刀,说:
“谁在里面啊?聊这么久?我为什么不能进去?你们飞宫不是说要重点培养我吗?”
门开了,也比现在更年轻一些的倪晃走了出来,眯着眼睛审视他,阴沉地说:
“你就是牧子衿?”
“你谁?”少年依然看似松散地依靠着树,实际上小腿到腰部已经暗暗蓄力,随时可以动手。
“原来还会害怕?”倪晃看透了他的色厉内荏,语气中透出几分戏谑,“想杀你的人已经能从街口排到迁城高铁站,这个时候知道怕是不是晚了?”
“那他们也该死,等我……”牧子衿阴郁地说。
“谁有空等你去处理,真不想和中二期的小屁孩说话。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理解加入飞宫是什么意思。”
倪晃的虚影翻了个白眼,“你的命已经归飞宫了,以后没机会死在那些废物手里了。”
他说完,不再多看牧子衿一眼,大步走出院子。
虚影消散。
牧子衿一动不动,许湛则在琢磨倪晃和飞宫决裂的原因。
怎么看起来,之前的倪晃对飞宫的认可度还挺高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弯腰捡起木盒,放在石桌上。
咔哒一声,文游猛然回过神。
“时间,你能操控时间?!从来没有过……咳咳、”他剧烈的咳嗽几声,“从来没有过时间相关的源器。”
许湛:……
他就知道,传言怎么就能细致到这种程度,连用了什么东西,怎么用的都能搞清楚,就和在现场一样。
果然,根本没有日晷这种源器!
回溯时间和现在灵师们所学的术法,大概不是一个层次或者一个体系的东西。
徐淮手上的日晷针影,才是真的操控时间逆转时间的“道具”。
这个快死的老头至少知道一部分。
所以他先借着牧子衿送来晶石匕首让许湛以为他已经真的相信了,然后暗示许湛对时间回溯完全不了解,还用流天镜的事干扰视线。
如果许湛刚才真放下心顺着他的话根据传言来继续编造,那现在已经被识破了。
不过现在主动权已经完全回到了许湛手里。
“我告诉你们的已经够多了。”
许湛如同耐心耗尽,声音也越发冷淡,“该说沉鹤湖了。别对我说谎,没有人能对时间说谎,我可以亲自去验证。”
最好别让他去,如果当时发生在水底,那他还要现学潜水或者找相关的术法……
“术法不行。”
“沉鹤湖底有矿洞,损伤的地脉裸露在外,比西河更严重,保险起见,还是要潜水下去。”旁边的人说道。
许湛头未抬起,目光已悄悄凝固。
就在他所坐的位置旁边,本来空着的石凳上,多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那人坐在那,姿态自然而端正,小臂压在石桌上,手里夹着笔。笔记本摊开在石桌上。说完那句之后,又不知道在出神地想什么,视线没有落在上面,也没什么表情。
大约是有风吹动树叶,所以徐淮的侧脸上也被轻轻投落阴影。可那阴影也不显眼,只是让他的鼻梁显得更挺拔了些。
当那阴影落在唇上时,许湛也下意识地看了过去。果不其然,和他过分内敛寡淡的性格一样,他的嘴唇也平直地闭合着,没留下半点缝隙。
可要说不好接近,倒也没有……
徐淮忽然抬眸,身体往这边微微一转,手肘擦过许湛的手腕。许湛的手触电般缩了回去,脑海中混沌的想法也被打断。
“怎么了?”
那双浅淡如琥珀色的眼睛映出许湛的身影。许湛与他对视,错觉自己也正被松脂逐渐黏合。
没事。
只是时间回溯的虚影。
许湛顷刻间恢复了镇定。
而这时,旁边牧子衿迟疑地开口:“你在看什么?那里有什么吗?”
第30章
许湛没理会牧子衿。
在他还是个打工人的时候,性格还算是好相处,起码表面上看得过去。
但成为灵师之后,普通社会的某些美德和素养,也像是太阳出来后的露水,阳光下的冰淇淋轻易地挥发融化,只在他身上留下一层淡薄的痕迹。
比如不至于为了自己的利益,去伤害无辜的人。
至于其他的。再说吧。许湛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视线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是他完全没有掩饰的想法。
徐淮脸上露出轻微的不赞同:
“太冒险了。沉鹤湖底之前固化的术法还在,我先试试修复匕首,如果效果不好,再另找新的。”
许湛只凭这一句话就理出了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