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若非如此,我前几天不会在西河矿洞看见重伤的曲信。】
徐淮写的没那么清楚,但是这段内容最后几句无疑是指曲信也是持印者之一。
当时许湛沿着这条线索继续往前翻,果然翻到了徐淮救下曲信那天。
【能力越来越不稳定,我暂时不能频繁回溯时间了,只能试着单独调整了曲信的时间,又去取了一件治疗型源器交给他。】
……如果不是许湛自己知道前情,都未必能想到曲信在这段话里面死了一次。
而这件事过了几天,在方千黎询问徐淮之后半个月。
【曲信出事了。】
【他被‘凭证’影响了。能够获取已经被覆盖的时间线的记忆。】
“你身上有时间的痕迹。”
许湛打量着曲信,半点也没感应到所谓印记的存在,更别说虚无缥缈的时间的痕迹。
但看徐淮的记录怎么不算是看出来呢。
“明明已经被拒之门外,却妄图深入。你想看到什么?”许湛的声音里带着似有似无的兴味。
【他想知道为什么叶天川会背叛他,想知道有没有哪一次,叶天川没有背叛他。】
“就算真的有,就能够抹去你被叶天川杀了的事实吗?”
“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就为了得到一个答案。”
【至此,我才明白为什么观测站说时间是神的权柄,只有持有凭证的人才能借用。
原来凭证既是许可,也是保护。
没有神的凭证,却强行操纵时间。短短数日,曲信的容貌和骨骼都趋于一种近乎悚然的完美,而我之前借给他的那一件治疗型源器……彻底融进了他的身体,再也取不出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灵师可以和源器相融?】
“全世界所有的灵师都应该感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徐淮不会发现灵师的修炼出了错。”
“唯独你……”
【曲信已经不能算是一个纯粹的灵师了。
他在器与人的边界。
他会比普通的灵师更脆弱,更难以应对任何灵气混乱,也更容易被瘢痕捕食。
是我考虑不周,早知道会这样,我应该回溯时间的,曲信变成这样,有我的责任。】
许湛口吻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应该恨他才对。”
第48章
"你应该恨他才对。”
“他如果只是回溯时间呢,你就不会记得被叶天川背叛的那一刻,你可以慢慢怀疑、提防,然后彻底看清叶天川。”
“你也不会得到被覆盖的记忆,短暂的痛苦后,你就可以不得已地接受结果,不会陷入魔障一次次追溯记忆。”
一边的倪晃眉头紧锁,殷文月更是听得云里雾里。
早春的阳光冰冷,遥遥而来,探入室内。许湛背光而立,神情淹没在昏昧的阴影中,那阴影正蔓延到曲信脚下。
“噢对,你有没有想起那一次……你倒在西河矿洞的那个岔路里,生命一点点流逝,最后彻底被瘢痕吞噬。”
“现在的你更脆弱,即使不受伤濒死,也是瘢痕眼中的最容易捕获的猎物。”
曲信的脸色彻底变了。
而许湛身后,叶天川瞳孔猛地颤动,嘴唇张开,但声音还没从喉咙中溢出,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脸上半干涸的血迹霎时间扭曲成狰狞的回路。
许湛的手垂落,不动声色地勾住一缕木偶的灵气,继续道:
“恨他吗?”
“为什么只有他有资格在一次次回溯中保持清醒和稳定?而你只能被动地感恩戴德地接受他的决定。”
如果叶天川完全清醒,就会发现许湛的口吻和和今天在家遇到的那个穿着黑袍的人几乎一致,都在将一切不幸的遭遇缘由和衍生的愤懑牵强地转嫁在另一个人身上。
可它恰恰切中了一个人心里最隐秘而虚弱的部分。
那些软弱痛苦的念头,不能光明正大说出来的不甘妒忌,难道都是我的错吗?可不愿意自认卑劣不堪,责任该由谁承担,恶意要向谁倾泄。
“恨他吧,你本来不用承受这些。”
许湛的口吻那样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曲信却有种正被引着陷入泥沼,逐渐不见天光的恐惧,他后退半步,脱口而出:
“又不是他逼我做的!我自己做的决定。”
同一时间,因为叶天川的挣扎反抗而沉寂的风铃,被许湛催动着响了起来。
风铃声混合曲信的声音,直直闯入叶天川的脑海,打破了他的精神防线。
“不是他逼我做的。”
“我自己做的决定。”
不是曲信逼迫你成为他的好友。
不是曲信强迫你必须积年累月地和他见面、交谈,分享彼此的生活。
叶天川,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叶天川。”
“叶天川,你什么时候回去上课。”
十几岁的少年杵在在乌烟瘴气的网吧里,盯着另一个少年的侧脸,发现了不对劲。
“你下巴青了一块。”
叶天川只打游戏,不说话。
“打游戏还带着个小少爷啊。”旁边的人调侃,指间夹的烟仿佛无意地歪了歪,只差轻轻一弹,就能落在曲信的价格不菲的衣服上。
叶天川却把键盘往里面一推,重重磕在显示屏上,哐当作响:
“他一件衣服够把这件网吧买下来。“
那人吓了一跳,烟灰不小心抖在自己裤子上,烫得一下窜了起来。
叶天川起身揪着曲信的胳膊走出网吧,四处一望,没看见熟悉的车。
“你怎么来的,下回别来这里。”
“偷跑出来的。”
叶天川松开他,“打电话叫李叔来接你。“
曲信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嫌弃地往后仰头,“我不,身上有烟味,我要挨骂了。”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直勾勾地看着叶天川,“我今晚去你家。”
“……不行。”
“你之前说可以。”
“那是之前,现在不方便。”
两人僵持一回合,叶天川颓丧地别开头,“家里有人……”
他含糊地说,“我爸和那个女人住一起了,她有个孩子,但是我家只有两间卧室。“
“你们睡一起?”
“……怎么可能。”
十五分钟后,叶天川领着曲信进了门。
曲信装的就像真不知道面前的中年男人是自家员工一样,在叶天川父亲见了鬼的表情中矜持客气地说,“叔叔好,阿姨好,我是天川的同学。”
离家出走,借宿一晚。
仅一个照面,叶天川被霸占的卧室再次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等待曲信的检阅。
“我觉得很好。”
曲信毫不挑剔的假象只维持了五分钟。
“你没有单独的毛巾吗?”“只有这种一次性牙刷吗?好硬。”“你的牙膏为什么这么辣?”“……头发上有还是烟味,我想洗。”“没有护发素吗?”
叶天川被支使个不停,仿佛在玩某种安置房客的经营小游戏,随时等着曲信头上亮起新的气泡。
他还主动敲了敲浴室隔间的门:“非用不可吗?我下楼去给你买。”
“也不是非用不可。”
曲信用叶天川的旧衣服擦干了头发,规规整整穿好叶天川贡献的另一套充做睡衣的T恤短裤,才走出来。
叶天川把吹风机递给他,去收拾浴室。等他出来,曲信已经回到卧室。
床紧贴着窗,曲信闭着眼躺在里侧,盖着叶天川准继母亲自换好被罩的新被子。
叶天川拍了拍空出的半张床,
“你到外面来,我在里面。”
曲信迷迷瞪瞪地睁眼:“为什么?”
“窗边漏风,半夜把你冻醒。”叶天川恐吓他。
但曲信的眼睛又闭上了。他伸出胳膊捞住一件毛衣,蒙在自己头上,含糊地说:
“睡吧,我帮你挡着。”
然后一年,两年、三年,许多年过去,久到叶天川再也想不起当时还有过简单而充实的快乐。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