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第66章
许湛差点以为地脉要动手。
但是雾气刚在他周围翻腾一圈,又陡然暂停,像是在竭力显得若无其事。
“怎么了?”
“没事!”
“残夜干什么了?”
“……”
心虚的未免也太明显。
许湛皱眉,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殷文月从玄关处小心翼翼探进一个头:
“倪晃和乾天长的人快到了,但他和我说,牧子衿失踪了。他刚才联系这边驻守的飞宫灵师探查,在落乌台附近的山林里发现了动手的痕迹,怀疑是傀儡师。”
许湛心电念转,立刻把此前叶天川的事和刚才白雾的异常联系到了一起。
“残夜现在在干什么?”
“啊,问我吗?”
殷文月茫然。
却看见许先生侧头,像是真听见了什么,神色阴沉了下来。
“联系倪晃。”
殷文月又一次拨倪晃的电话,但这回却只传出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
这时候,许湛自己的手机反倒响了起来,是曲信的电话。
一接通,就听见那边古怪沙哑的声音:“倪晃,落乌山地脉。”
而刚才地脉支支吾吾回答的是:
“残夜,增强,同印者。”
“侵蚀,持印者。”
“给我吃。”
杀了他,尸体留在落乌山。
落乌山的封印已经破损了,只要持印者死在落乌山上,地脉就可以吞噬他。
牧子衿甩掉那些迷惑人心的声音之后,就听见了这样一道‘命令’。那道声音带着特殊的韵律让人情不自禁的听从。更何况只是杀人这样的小事。
杀……怎么杀?
牧子衿走到了沿着泛着微光的白雾往前,走到尽头的时候,再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一辆车里。
“已经到了落乌山附近了,天一黑,这路还真不好走,不过乾天长的人倒是老老实实的跟着,没耍什么心眼。”
开车的是飞宫驻地的中年灵师,平时都跟在文长老身边,可是此刻却坐在驾驶座上,笑呵呵地和‘他’搭话。
牧子衿什么也没做,嗓子里却自己挤出了嗯了一声。
飞宫灵师丝毫不介意‘他’的态度,又开始没话找话地说起了落乌台。
牧子衿听了两分钟,意识到他们正在从飞宫往落乌台的方向去,而不久前飞宫刚刚被乾天长的人突袭,是‘他’带人赶来解围。
而‘他’心里面混合着一点焦躁、不耐烦,还有更多的沉甸甸的压抑的想要回避的情绪。
牧子衿从未这么忍过。
他开口,“你说了多久了,我已经想把你的嘴撕下来贴在你的耳朵上。”
这话一出口,震惊的情绪无视牧子衿自身意愿,涌了上来。
驾驶座上的灵师也神情尴尬,目露愕然。
“……哈。”他干笑,“你这话说的,怎么和牧子衿一个语气。”
牧子衿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在往常本该不能看见后视镜的视线高度,和后视镜中的倪晃对视了。
他又打量一眼,伸手按在那双暗沉无光的眼上。
居然有这种维持灵力的术,已经有这种术了还要戴着灵器眼镜。双重保险吗?够谨慎的。
那眼珠抠出来呢?倪晃还能找到看见的办法吗?牧子衿没有恶意,纯粹的好奇。但刚琢磨一下,就感觉到带着杀意的愤怒。
飞宫灵师却误会了,顿时噤声,不再发一言。
寂静中,牧子衿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倪晃的声音。
“牧子衿……你……怎么……做什么……”
“杀你。”牧子衿在心里说,“等一下,我在落乌山附近下车,然后杀了你?”
他听见倪晃模糊的冷笑:“杀我……还是自杀?”
这回牧子衿思维混乱了一下。他习惯性地去掏自己的蝴蝶刀,却没摸到。
自杀?自杀?
牧子衿的手按在腹部,那里有一道去不掉的疤。他本来已经很久没关注过了,可刚刚沿着那条光脉一路走过来,让他又想起那种仿佛将全部神经撕成两半的剧痛。
倪晃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再响起时,那种几乎完全占据了牧子衿脑海中的充满杀意的愤怒消失了大半,语气比刚刚平稳清晰了一些:
“你被关在哪,只要你不动手,我可以带飞宫的灵师去救你。”
“不信,我死了对你更有利。”
“你是不是太瞧得起你自己了,哪次先找事的不是你?”倪晃质问。
牧子衿又觉得有道理了。
他看似清醒,实际上不是很清醒,脑海中两道声音正在打架,一道告诉他现在就要杀了倪晃,倪晃死了他能更强,没准自己就能挣脱逃出去;另一道声音说就算倪晃死了也没那么快,反倒是他先会失去利用价值被残夜处理。
噢对,叶天川。
叶天川已经被绑上去不止一次了,曲信还好好的活着,可见残夜也应该不指望一次能成功。
他思考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停车。”
“牧子衿!”
“你们先走。”牧子衿对飞宫的灵师说。
他要找一找自己到底被绑到哪去了。
倪晃的身体很不好用。双眼处源源不断地汲取着身上的灵气,让他总是分神。一分神,头就容易被树杈扫到。因为倪晃比他高一点,他预估的位置时常不准。
倪晃察觉出他在干什么之后,不再质问,但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再次开口:
“你可以跟着车回去,请许先生帮忙。和残夜有关,许先生……”
“今天是徐淮的葬礼,许湛还要处理乾天长的人,谁有资格让他专程离开灵堂?”
这回倪晃也不说话了。
他这段时间为许湛做事,也算是尽心尽力,但是许湛早先已经帮他维系了眼睛上的术,他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如果倪晃能回到落乌台,许湛应该也不介意顺手帮他,但立刻去搜寻残夜的下落找牧子衿……概率几乎为零。
真要是回去了,倒霉的只有牧子衿一个人,牧子衿还没蠢到这种程度,所以早早下了车。
避开许湛,找到那个石台的位置。
距离近的话,就想办法调出飞宫的人来帮忙,如果来不及,倪晃的实力就是他唯一的武器。
无论如何,绝不可能放任自己回到任人鱼肉的境地去。
……牧子衿顿住了脚步。
倪晃的声音也消失了。
因为,前面,牧子衿最后昏迷的位置,正站着一个穿着年轻男人。
雨后的山林里到处是泥泞,树叶上也不时垂下混着尘土的雨滴,可是他从头到脚干干净净,身上那件灰白色的风衣更没沾半点污渍。
他的单手抄在风衣口袋里,侧头,目光平淡地看过来:
“你们够慢的。”
像是早就预料到牧子衿会来这。
“许…先生。”
牧子衿不顾倪晃错愕之后的嘲笑,迅速地改了口。
许湛一如既往,理都没理就移开了目光。
确认从倪晃的角度看不见他的脸之后,许湛的表情才微不可察地崩了一瞬。
太怪了。
明明眼睛看到的是倪晃,耳朵里听见的也是倪晃的声音,可是另一重对灵气本质和灵气走向的感知告诉他,对面的人是牧子衿。
哪怕早从曲信、嗯,叶天川那边。得知了情况,做好了心理准备亲眼面对的时候,许湛脑子里还是空白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地脉在他心里嘟囔。
怎么猜到牧子衿为什么来这里,而不是去落乌山?也不去见他?
许湛不想解释。
因为要解释的话,就要牧子衿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向他求助。
怪他演的太好吗。
好到全世界的人都能通过一套逻辑来预判他的想法。
而偏偏那一刻……他心底还真的萌生出了类似的想法。
许湛定了定神,不再去想。
“站过来。”
倪晃、不、牧子衿迟疑了半秒,最终还是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