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但他们也觉得我疯了。”
许湛好奇徐淮会不会也再回一个‘不重要’。他等了又等,却只听见了一个稍不注意就忽略的音节。
“嗯。”
不是重要,也不是不重要,也不是什么建议。只是一个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嗯。
许湛心头猛的一跳。
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徐淮是什么意思,可正是因此才真的有些说不出话。
两人之间又没有什么情绪上的链接,徐淮怎么可能会听出他并非在吐槽,单纯觉得有趣,所以专门附和了一下呢。
许湛若无其事移开了目光,看向乾天长的灵师,这些灵师中的大部分,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徐淮过去的贡献以及曾原过去的‘丰功伟绩’,现在从只言片语中捕捉到蛛丝马迹,颇受打击。
但现在已经不是打击的事了,个个都小心翼翼地看着许湛。
其中一个灵师忍不住开口:“你……”
才说了一个字,就被旁边的主事狠狠一拽,这位主事像倪晃一样,完全忽视之前许湛的异态,谨慎地开口:
“许先生,曾原背叛乾天长的事。确实是我乾天长内部管理失当,接下来,我们会全力调查曾原的下落,将他带过来向……徐淮谢罪。”
许湛没回答。
这位主事脸颊极为隐蔽地抽动了一下,却没露出丝毫的负面情绪,继续说:
“上午徐淮父亲带来给您的那些,是曾原自作主张,既然许先生回来了,那可否允许我们进去向徐淮致歉吊唁。”
一连串的打压,加上实力最强的潘主事身死,许湛的状态莫测,让乾天长态度骤然谦卑了起来,也学会怎么尊重人了。可就这个继续推卸责任的态度……
曲信站在一旁,皱着眉,不觉得许湛会这么容易的放过乾天长。
果然,许湛眼珠微微转过来,视线落在他身上。
“你进去之后打算怎么致歉?要不然像徐淮父亲一样磕几个头吧。”
主事被讽刺羞辱得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背和额侧的青筋暴出,可刚一抬头对上许湛冰冷的视线,又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忽然清醒。
就算是许湛羞辱他们,那他们又能怎么样。乾天长大量灵师被飞宫的人控制住,剩下他们几个加起来都没有撼动许湛的实力。
眼看许湛又要说话,这位已至中年的主事咬紧了牙,但等了又等,没听见下一句。
他稍稍抬头,却看见许湛向虚空中侧头,脸上那种漠然的神情收敛,转为一种克制但是依然显得生动的讥讽。
“如果他们是自己来的,那他们倒是可以进去,现在有什么必要?我不想听他们在你棺材前声情并茂的忏悔。”
在场都这么多灵师,都没有听见任何的声音,可许湛却仿佛得到了回答似的。
再看向乾天长的主事时,眉眼的讥讽也淡了下去。就在主事以为事情有转机的时候,听见许湛说:
“吊唁就算了,他不感兴趣。倒是你们,似乎对落乌台很感兴趣。不惜找上飞宫一起过来,既然如此,就在落乌台打扫卫生吧。”
为什么??
乾天长的灵师都露出错愕的表情。
许湛却像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似的,“那就从今天开始轮班吧,你们自己分组,一个都不能落下。”
他说最后半句的时候,冰冷的目光放在两位主事身上。成功浇熄了这两人最后的一点未吐出的反驳。
而曲信从头到尾沉默看着,忽然有些恍然的了悟和一点点从未想过的触动。
他知道为什么许湛不允许乾天长的人进去。因为他们只是自私,也并不是徐淮的仇人。
乾天长的灵师不是,曾原也不是,他们都只是受过恩惠却不知感激的灵师。
而徐淮最初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并未想要得到他们的感激,或者说理应得到而没有得到。
但不管是哪一种,感激无法延后补上,因为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可能强行产生的情绪。就算是他们进去,也会像是许湛说的一样,只是声情并茂的表演。
那和侮辱徐淮没什么两样。
但曲信更没想到的是,许湛明明想的很清楚,却在和幻觉交流时一句话略过,哪怕是最关键的地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用“我不想听忏悔”带了过去。
许湛一直以来都毫无顾忌目中无人,可是每每遇到徐淮的事情又总会考虑多几分。
大到今天这一连串的安排,小到什么情况下能进去吊唁什么情况下不能,让曲信一时不敢判断……许湛到底知不知道他正在和徐淮的幻觉对话。
还是已真心实意的把那个根本不存在于现实,只存在于内心的想象中的幻影,当做了真实存在的徐淮。
甚至在顾忌着徐淮的感受,选择以乾天长计划袭击落乌台为借口做出惩戒
许湛注意到曲信的目光移开了,却没在意,只是看向旁边的花弛。
因为之前许湛强行操控木牌的事,花弛对许湛有点畏惧,但这次许湛救了他,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站了出来。
“谢谢……”
他的声音细弱。明明个子高挑,却把头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受惊跳起来。要不是提前知情,很难把他和传闻中的花予独联系到一起。
����假如刚才许湛和徐淮说话时,他没有熟练而迅速地延展伸周的灵气网络,搜索确认许湛身边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的话。
看来即使性格大变,不承认之前的身份,实战磨练出的本能依然在。
许湛若有所思:
“观测站来的人,真的能抓住你吗?”
“……应该可以,他们在提前布置了、不少术法。”
也就是说没有提前布置的话不行。
这样的实力,如果许湛没有木偶和地脉协助,如果花弛真被惹急了的话,没准能一边发抖一边屠完在场所有人,包括许湛。
但花弛显然不会这么做,估计明天就会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也不会再回迁城。
许湛思索片刻,还没来得及说话,先听见花弛开口了:
“你要……针对观测站吗?”
第78章
这话问的,许湛差点以为花弛是真的被观测站逼急了,所以决定寻找同盟。
可看见花弛犹豫不安的表情,他就知道不可能。花弛不是没话说时还要硬聊的人,不是要帮忙,那就只能是阻止了。
都这么怕他了,还要硬着头皮开口阻止他,那就是观测站有问题。
许湛还记得,当初告诉徐淮观测站的血木人偶的可以克制地脉的就是花弛。
观测站也一直在找花弛,花弛还有一件……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源器。
许湛的目光落在他被衣服遮得严严实实的脖颈处,略微眯起眼睛。
“上楼说。”
上楼前,许湛把昏迷的叶天川丘溪和傀儡师交给了曲信,结果曲信只目光稍微在叶天川脸上一顿,就转回来。
“风铃。”
许湛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要递给他,曲信却没接,而是看了看风铃,又看了看还飘在旁边的木偶,接着视线也转到花弛胸口处。
刚才木偶牵动木牌时,他就在现场。
“我觉得,这件事和我也有关系。”
于是两人谈话变成三人谈话,地点从院子里转到二楼书房。
途经灵堂,许湛脚步慢了一些,目光落在徐淮的尸体上。
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变化,留在上面的灵气也没有过被人触碰的迹象。
徐淮有没有尝试过回到自己的身体……应该有,不管是谁,面对这种情况都会尝试一下的。
但他大概失败了。
他会想什么?
为什么从醒来,再到两人交流,再到现在,居然一次也没提过这方面的事。
是因为早已清楚许湛无法回溯时间,确认死亡事实不可转变,所以就安然接受了这个结果吗?
但花弛,花予独,不就死而复生了吗?
好几个念头在许湛脑中一闪,但他也没有显露出来,恢复正常速度,走上台阶。
木偶跟在他身侧,高度也随着台阶时起时伏。许湛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发现实际高度居然始终和刚开始他塞给徐淮时的时候差不多。
进了书房,他本来习惯性地要往靠窗的单人沙发那边走,走到一半微微顿住,转了方向,自己独占了其中一个长条沙发。
木偶落在他身侧,只比沙发的位置高一点,像是被放在了另一个人的腿上。
花弛毫无所觉,有些神思不属坐在许湛对面,曲信却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一看,又发现地面上有浅淡的白雾涌起。
是许湛的术,用来确保没人偷听。但后果就是地脉又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继续四处乱窜了。
“巫,徐淮,灵气。”
“这里可没有徐淮的灵气了。”许湛在心底回应了一句,思索着应该从哪儿问起。
曲信却先开口了:“我想知道观测站为什么找你,那块木牌有关系吗?你真的死而复生了?”
花弛迟疑片刻,最终摇了摇头,点了点头。
“观测站找我是为了通过我找到下一个能回溯时间的持印者,因为我持有过凭证,或许有概率感应到。我死而复生的确和木牌有关系。”
许湛心头一跳,却听见花弛说:“但是只有一次机会。”
许湛定了定神:
“把那块木牌拿出来让我看看。”
花弛也没说什么,犹豫一下就递过去了。
它上面的灵气回路自成一体,许湛一时间难以解析,是所谓的死而复生的规则吗……
他摩挲了一下,放在茶几上。
风铃也在桌子上,木偶就在旁边飘着。
它们蕴含着极为相似的红色灵雾,起伏间的韵律也近乎一致,几个呼吸间,居然自然而然地彼此勾连,形成一片绯红的薄纱。
伴随而来的是地脉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