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来哉
连睡觉前都还看到对方在按玉简,睡醒的时候对方还在按,姿势都没变过。
他缓缓闭上嘴。原来,尊上不是不爱说话,只是不爱用嘴说话。
但沧阳宗的论道辩法应该就是面对面狂喷唾沫星子吧,他真的可以吗……?
然而顾小闲和孟长川的心情就单纯多了,他们只知道这位小浆师弟平日里惜字如金,多说一个字都像会突发恶疾一样艰难,今天居然主动请缨要代表队伍出战。
顾小闲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大窦师兄,你听到了吗?小浆师弟他、他居然真的愿意为了我们而这么努力,他真是……真是……”
人美心善!
但不敢说!
魔尊将名字写在册子上,寒眸一抬,发现外头一只苍鸾羽翼流转着金色灵纹,正朝沧阳主峰飞去。
顾小闲看他冷冰冰地盯着窗外,也往外瞧了眼,只看到被风吹落的一片芙蓉在空中打旋。
“小浆师弟,窗外有什么?”
“没什么。”
“那你刚才一直盯着外面看什么呢?”
“有个鸟。”
夜慈仿佛终于逮到什么。
“哈哈,师弟……你骂脏话!”
“……”
-
议事殿里焚着清心香,沧阳宗一百零九峰中的在宗十七位首座分坐两侧,面前摊着第二轮初遴的章程草案。
除去正在说话的陆云疏,其余十六位都在看一个本不该看的方向。
宗主的手。
准确来说应该是那条又在宗主手上撒娇的蛇。
鹿觉峰的峰主第一个没忍住,他执掌鹿觉峰也有近百年,有幸见过一次魔尊用那条蛇鞭打天劫。
那玩意就是大杀器啊,不能看它卖乖就真觉得它是灵宠了吧??
随身带着它,跟随时背道天雷在身上有什么区别???!
“宗主,老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烬尘:“我年纪比你还大,怎么还在我面前称老朽?”
真人被噎了一下,但几百年修为也不是白修的,脸皮比寻常弟子确是要厚,改口说来就来。
“宗主,老弟是想说……这蛇鞭再怎么也是那魔尊的法器,双厄乃是惊蚀海十大凶兵之首,一鞭裂仙障,两鞭碎神魂,千年来死在它之下的修士和妖兽数不胜数。”
“你就这么日日把它带在身边,万一……”
“万一什么?”
烬尘端详了一下盘在自己腕上不停拿蛇尾勾他小指的家伙。
凶兵?
奶凶的凶吧。
鹿觉峰真人担忧道:“万一它突然失控呢?”
“失控?”烬尘忍不住笑了。
与其担心蛇鞭失控,倒不如担心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那眉眼弯得让人心里格外没底,下一瞬就见他突然将玄蛇转了个方向,朝着鹿觉峰峰主的方向就递过去。
老真人根本未做心理准备,被吓得直接后仰半尺,摔在了旁边峰的首座肩上。
“宗、宗主!!”
这么皮的宗主还能不能好了!!!
烬尘当然没有把蛇真递到对方面前,“怕什么。”
“它在我手里不是很乖么?”
十七位首座同时沉默了,不是被说服的沉默,而是没辙了。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是对你乖,这玩意几十年前看到你就会比心,换个人试试???
秀可以,但不要踩着别人的性命安危来秀啊!
“再者,这又不是我的蛇,我不过是代为照看。不日日带着,弄丢了怎么跟它主人交代?”
又一峰主颤巍巍开口:“那就……还给魔尊啊?”
烬尘极为认可地点头。
“你说的很有道理。”
“但他在哪儿?”
“……”你问我们????
殿中陷入死寂。
陆云疏站在殿中,见大家面如菜色,毫无人样,面无表情地继续翻开章册。
“第二轮遴选场地安排,各峰分配如下……”
各大首座:……
好生硬,又好丝滑的岔开话题…
秋见棠最不喜开会,等散会才一脚踹开澄虚阁的门闯进来。
他衣袂携风,踏阶越槛,看见自家师兄正歪在窗边的紫檀幽榻上,单手拖颐,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凑在鼻端,神情若有所思,又仿佛回味着什么值得反复品鉴的东西。
“师兄,你到底怎么想的,第二轮居然用辩道论法??往常第二轮不都是实战对练,剑意切磋,丹道比试,或是阵法推演的吗?”
“这些哪个不比辩道强?!”
说了半天,对方毫无反应。
“师兄!!!你能不能听一下别人说话啊!!”
“宗主师兄!!!”
秋见棠忍无可忍,阔步冲过去,一掌拍在案上,震得那条玄蛇不满地嘶了声。
“别闻你那破手指了成不?!”
烬尘微微抬眸,手指是放下了,表情却还有些意犹未尽。
“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敲一下门?”
秋见棠理直气壮:“不锁门不就等于敞着门??我当你邀请我直接踹呢!”
“你手上究竟有什么,就那么好闻??”
好闻的倒不是手,烬尘勾了勾唇。
“辩道如何不成?修道修道,不先把道理辩明白,如何修得大道本心?”
秋见棠:“你要不要看看今年参赛的都是些什么人?千刃剑阁的剑修,万宝宗的法修,天音阁的音修,还有那么多药修丹修的,你让一群只会打架和炼器的弟子坐下来辩道,你觉得他们的嘴皮子能好听吗?”
他想了想,又换个角度:“你要是真闲得慌想看吵架,直接去看宗门广场不行吗?弟子们天天都在上面吵,你随便点开一个阵文都能看一宿!”
秋见棠虽然平日里不靠谱,但这番话确是戳在实处,是大多峰主心底所想。
历来大会遴选,重术法,重实操,重根基,修者凭道力说话,何须逞口舌之利。
辩道一事,于潜心修行之人看来,未免太过浮华虚妄。
烬尘嗓音也同青年时一样,温柔松弛得全无半分执掌一宗的威严。
“宗门广场上不过是意气相争,算不得辩道。”
“若弟子们只知挥剑炼丹,布符列阵,却辨不清正邪,悟不透法理,这难道不算流于表象?”
秋见棠很了解他地抽了下嘴角:“不要讲这些听上去很有境界的大道理啊,说吧,你是不是又用化名在玉简上跟人吵架没吵赢,所以玩这套报复宗门呢?”
烬尘充耳不闻,执起玉豪,从容写下第一道辩题:
《突然发现自己婚约所定之人是界内最不想嫁剑修排行榜第一,还应不应嫁?》
《正方:不应嫁,应当杀之证道。》
《反方:应嫁,但需藏好,勿教他人知道。》
秋见棠,“……”
有这么锱铢必较的宗主,他们宗的前途真是一片完蛋了啊!
第11章
“三日之后,论道台抽签分组,准时开赛。”
“完了,第二轮还真不是实战切磋,那怎么办,我最不会耍嘴皮子了!”
“听说此次辩题包罗万象,五大道法皆有涉及,不仅要当众立论驳论,各峰首座和沧阳宗主还将亲临评判!”
“看来往年最轻松的第二轮遴选,今年要直接变成最难的一关了。”
经几人草率商讨,他们队决定派魔尊和顾小闲出战第二轮辩道。
夜慈深深认为自己这张嘴不上论道台简直是诡辩界的损失,但被其余三人一致否决,他的嘴太毒,永远年轻,永远骂人难听。
顾小闲从藏经阁搬了厚厚一摞辩道典籍回来,从《辩经十二则》到《驳论入门》,每本都翻开了第一页,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全部被他拿来盖了点心。
这个季节的云衔雀最爱在弟子们闲谈走神时飞速啄走桌上的桂糕莲酥,不盖都不行。
夜慈见他这样,忍不住问:“小闲师弟,你已经准备好了?”
“差不多吧。”顾小闲塞了满口点心,含糊道,“我已经把辩道最重要的部分练熟了!”
“辩道最重要的部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