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来哉
被旁边的人直接就给手动消音了。
“当然,”烬尘说着,又想到什么,“若是夫人不想再分床,将符再取出就好,亦不会有什么影响。”
此话一出,连旁边路过的卖菜大娘都噗地笑出声。妇人红着脸接过符纸,朝他道谢:“多谢这位公子,我……我这就回去试试。”
待她千恩万谢地走了,那几只熟虾才终于死而复生,开始自由呼吸。
夜慈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啊!莫先生此法,既怜香惜玉,又考虑周全,不愧是莫先生!”
烬尘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看向魔尊笔下那串极具毁灭性的重度伐肾药,道:“没办法,总比某些人那方子一开出去,连夜被夫人们排队送匾额要好。”
魔尊冷声问:“给我送匾?”
烬尘抚掌而笑:“抑阳妙手,断子观音啊!”
“……”
将最后一人看完,魔尊才将药箱锁好,道:“你那种东西,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烬尘正在净手,闻言回头看他:“哦?”
魔尊:“她夫君夜夜如此,便是他本身就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你今日给她几道符,往后符纸用完,又待如何?”
烬尘面上仍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笑,语气却难得认真几分:“这夫妻之道,远非你想的那么简单,她相公夜里不知节制,自然有他的可恨之处,但也不至于到必须让他做天阉的地步。”
“你那几帖药下去,倒是治本了,直接将她夫君的根都刨了。”
烬尘气息莫名有些低沉:“那你有没有想过,日后他们还如何再做夫妻?”
魔尊:“……”
“还是说,你想让她们也修无情道?”
他一时无言以对,眼风扫过剩下的黄符,又嗤:“你这符画得如此敷衍,也不像有用。”
烬尘笑:“管不管用,我自然是清楚的。”
“你清楚?”魔尊顿时皱紧眉,“你自己用过?”
话一出口,魔尊便有些后悔。烬尘眼神果然一变,嘴角的弧度挑得更深,语气多了丝直白的玩味。
“怎么,你从来没用过?”
“我不需要。”
都已经修无情道了,自然该是断情绝欲到极致,若连这点欲念都压不住,不如趁早废去一身修为,也省得玷污道途。
“不是吧!!?”一旁才刚从尴尬中缓过来的顾小闲惊道,“小浆师弟,你也这么大的人了,难道从来没有过夜半惊醒,浑身燥热的时候???”
“………………!!!!”
夜慈刚进嘴里的茶直接从鼻子里呛出一丈远。
他想帮自家尊上解围,可也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夜慈词穷着,磕巴出一句:“哈……哈哈,我师弟他、确实还小,没长大呢,别对他说这些!”
顾小闲:“十七还小呢??”
“小浆师弟,”他无比认真地抓住魔尊肩膀,“不论你的脸皮究竟有多薄,咱们都一定要正视每个人成长路上必不可少的正常发育,好吗?”
“我比你年纪大,你听我的,不要太压抑了,因为压抑狠了一定是会出大问题的!”
“……”一个二十六的,劝一个几百岁的。
倒反天罡。
顾小闲也不知内情,还在继续敦敦劝诫:“偶尔也还是稍微释放一下吧!”
魔尊嘴角冷峭:“我现在就很想释放。”
顾小闲大骇:“现在????”
“现在不合适吧!!!?”
魔尊:“释放我的杀意。”
顾小闲:“…………………………”
趁这个时候,魔尊伸手想将那双肩上的爪子掰下去,却发现一柄扇子已经快他一步,将顾小闲的手弹开了。
是烬尘:“小闲,先去收拾东西吧,累了一天,也该回客栈了。”
动作是很正经,但等几人一走开,魔尊就觉肩膀忽然又被轻轻一碰,温热气息近至耳边,像交换秘密一样小声。
“当真一次都没用过?”
“……”
魔尊几乎是立刻就反讥回去:“恐怕是你自己用得太多,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那闭着眼都能画出“忘心断欲”符的样子,不像用得少了!
烬尘眼尾瞬间弯了下来,笑意浮浪。魔尊看他这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便觉可恨,真是面皮三尺,无耻到让人觉得越骂他反而他越享受一般。
直到走过长街,进客栈时烬尘才又说了句,“我的确很常用。”
那声音被夜风送来,带着傍晚余晖的倦懒。
“甚至,已经到了离不开这符的地步。”
他说完就走,重新摇开扇子,仿佛根本不当自己说了什么天怒人怨的话,只剩魔尊在后面脸都气得青成一片。
世人都说魔修寡廉鲜耻,为达目的什么腌��行当都做得出来。
但有时他都不知到底他是魔修还是烬尘是,为什么一介正道宗主却总能心安理得的说出这种龌龊下流肮脏粗鄙恶心的话,真是该死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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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既白乡的时候也巧,这个季节正是城里举办同光临夜游的日子。
所谓的同光临夜游行,便是在每年寒霜落尽,暮秋清透之时,选十六岁纯阴少女与十六岁纯阳少男两名,分别扮作男相和女相时的魔尊,从追徽祠起,一直游街走到既白乡东门城楼,再折返至正阳大街中央搭建的蚀望台。
但要问为何他们凡人地界的节日,却会以扮演魔尊的形式来纪念,这便不得不提起既白乡的又一传统。
既白乡紧邻魔域永夜天,与魔修也算相安共存了几百年,所以并不将魔修中人视为异类。
自惊蚀海现任魔尊继位以后,在他治下,魔域发展更是相对稳定,再未向外侵扰过。
受塞下雪的影响,既白乡的百姓都是极度实用主义者,他们知道是城外的结界保护了他们,却也清楚这其中也有魔尊的功劳在里边。
是以,既白乡人坚定认为魔尊间接维护了他们的太平安定,选择此种庆祝方式,就是在表明立场,想告诉魔尊,他们是带着敬意在与他比邻而居,而非恐惧。
这倒也是一种极其聪明的示好。
魔尊本人当然也知道这一风俗,不过他惯来隐居惊蚀峰,非大事从不现世,年久日深,竟一次也没亲临看过。
九州皆奉男人为尊,也唯有既白乡认为尊位不分男女,力量才是公理,这点也与惊蚀海一贯信奉的强者为尊之理念不谋而合。
因此,同光临夜不以单男扮尊,反而以一少男,一少女,双相共扮魔尊巡游城内。
虽在异乡为异客,几人却皆被眼前火树银花的欢乐氛围所感染。
顾小闲个子最矮,快被人群淹没其中,还是孟长川拼命拽着才幸免于难。
好戏开场前的时辰,无非就是变成肉饼挤来挤去,挤到怀疑人生,挤到后悔崩溃,挤到想逃却逃不掉,这时人群才终于爆发一阵喝彩。
双尊祀礼的灯车一共八辆,祖辈传下来的行灯符贴满了车底轮子,像条流动不息的光河,从正阳长街的牌楼下一辆辆驶过。
符纸燃尽后还会留下金蛇蜿蜒般的符痕,走一下滋啦一下,给整条街道都熨下耀眼金边。
为首的便是“开夜车”,其次是“结元”、“同昼”、“明光”、“落徽”、“晴雪”、“千曜”、“灼灼”。
八辆车都各有各的名字及含义,扮演着“焚天相”和“彻地相”的少男少女,就站在开夜的最前方。
第49章
男相额间一道殷红花瓣, 穿黑底红纹窄袖袍,女相妆容素净,眉心朱砂绛痕灼艳, 穿红底黑纹广袖裙,一人佩剑,一人捧灯, 灯里燃的是从追徽祠引来的传薪火,美不胜收。
顾小闲都看得已然忘记了自己还在人浪中艰辛挣扎,赞叹道:“我一直以为魔尊喜欢穿黑衣呢,没想到竟然穿的是红衣??”
“也不知道这些乡民的扮相准不准确?”
他这刚一问完,旁边就有人接道:“准。”
“真正的魔尊,确实爱穿红衣。”
“为什么??”顾小闲回头一看,发现竟然是自家宗主,令这话的可信度瞬间上升好几个档次。
“不是都说他常年一身黑,非常有魔尊风范吗?”
爱一身黑,且玉简上的丹青十张有九张都是玄衣银发, 还有一张是没穿����
当然没穿的没人看到过。
烬尘看着灯车上模样姣好的少男少女,“因为他亲口说过,红衣杀人,溅上去的血才不碍眼。”
“黑衣染血,远了看不出来,近看总归是一团暗褐色的印子, 不体面。红衣就不同了,霜剑一过, 血不过是让那颜色更深, 旁人瞧着, 还当是衣裳本就这么艳。”
金红流光落在开夜灯车上的少男少女鲜红衣摆, 像真的沾了满身血,顾小闲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位魔尊一袭赤衣,穿尸而过的画面。
对方身后是血流漂杵,骸积如山,但他却不为所动,提剑向前,神情冰冷。
一旁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听见了,都被吓得缩到大人身后,含泪问:“娘,魔尊会来杀我们吗?”
孩子他娘回头瞪了烬尘一眼,把孩子往怀里一护,匆匆挤进人群。
“真、真是魔尊说的??”顾小闲怎么觉得这个理由既有道理又略显浮夸的。
烬尘:“自然。”
“那他也真是太讲究了,杀人还惦记衣裳,这得是什么心性啊……”
“是啊,”烬尘轻叹一声,“所以我才说他是个妙人,连杀人这事,都能做得比别人诗情画意。”
顾小闲冷不丁瞥见身后魔尊的表情:“呃,小浆师弟你这副神情是何意,难道不相信莫先生说的吗?”
魔尊冷哼:“故事编得很精彩。”
烬尘问:“那你觉得,他为什么喜欢穿红衣?”
在惊蚀海,众多魔修的衣袍皆是玄黑一类沉暗色调,唯有红衣炽烈张扬,无需刻意造势,便能彰显威势。
穿红衣,根本不是个人喜好,乃是历任魔尊留下的传统,以红为尊,万魔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