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来哉
“尊上……”
“说。”
“或许……我老家管这种关系不叫仇家。”
魔尊抬眼。
“我们一般称呼这种关系为冤家。”夜慈认真地说,“也可以叫浑家、良人、心肝、乖乖、挚爱、宝儿、卿卿、”
魔尊面无表情。夜慈感觉自己后颈又凉了一下,蛇鞭正在对方椅背上缓缓立起,吐信子的声音像在冷笑。
“那么,”夜慈坐直了些,把脸上的笑全部按下去,不再嬉皮笑脸。
“您的这位下属,他的诉求是什么?是要杀了对方,还是躲远一点,还是……”
魔尊:“如何让对方放弃这个想法。”
“放弃双修?”
“对。”
“这个嘛,”夜慈摸摸下巴,“那咱们首先得弄清楚一件事,对方为什么会有想跟他双修的想法?”
魔尊刀子一样的目光剜过来:“我怎么知道?!”
“……您别……别急啊,属下这不是在帮您分析嘛!!”夜慈赶紧把锅端稳,“我的意思是,既然对方能提出双修,那一定是有原因的。比如您的这位下属,是不是长得很好看?还是修为很高,特别有吸引力?或者两人之间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才让对方念念不忘,非他不可?”
魔尊随着这话略一思索,弄明白了一件事,烬尘此人果然极度肤浅,仅仅因为一张脸,就要跟一个人双修。
夜慈根据他的表情,道:“我猜一定都沾一点……?”
“那这样想也是情有可原的了,像这种修为又高,长得又好看的人,谁会不想跟他双修呢?这世道就是如此,太优秀的人到哪儿都容易清纯不保……”
他说到一半,就被魔尊的魔元直接摁在椅子上。
他终于开始真正认真起来。
“嗯,其实想让对方放弃,也不是很难。他不是想双修吗?您就回他一句,‘待我大道既成,再议不迟。’先把人拖住,日后的事日后再说,说不定过两年对方自己就变心了,这多好,一点亏都不吃!”
哪知他尊上沉吟片刻,竟说:“这样很不道德。”
“?”
“???”
“???????”
夜慈:“他对着自己的仇家都好意思提出双修,他就很道德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哦不是,您的这位下属还那么高的素质作甚??”
魔尊便道:“那要如何才能让一个人变心?”
夜慈淡定地说出一个馊主意:“要不给他介绍一个差不多的,兴许他就看上别人了……?”
“……”
魔尊忍无可忍:“我长得很像红娘?!”
眼前血子还胎之事尚未解决,还得帮烬尘牵线搭桥给他找人双修?!
夜慈眼神一转,又生一计:“那不如……”
魔尊见他表情胸有成竹,略带狐疑地“嗯?”了一声。
“让您下属……在对方面前做得稍微不雅一些?”
“?”
“比如,对方一看你,你就挖鼻孔!”
“对方一闻你,你就不洗澡!”
“对方一跟你说话,你就露出故意弄黄的一排大牙!”
“对方一给你夹菜,你就疯狂吧唧嘴再顺便喷点在他脸上!”
“……………………”
魔尊:“我跟自己有仇是不是?!”
全是一些伤敌一千自损八万的损招!
被一脚踹出门外的夜慈揉揉屁股,眼里没有恼火,全是激动的光芒,火速打开玉简。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吃到了惊天大瓜却连一个可以分享的人都没有!
顾小闲和孟长川不知道他尊上的真实身份,没法说。
认识的其他人又根本不知道前因后果,不好说。
思来想去,他唯一能想到的瓜友,只有白恩恩!
[夜里心慈手软,白天举剑乱砍]:恩恩恩恩,你知道吗!!沧阳宗主说要跟我们尊上双修!!!!!!他们,终于,要双修了!!
[天道不公是因为天道为母](白恩恩):你人在哪?
对方只是冷静地回了他四个字。
夜慈:[嗯??我还能在哪?我就在院里啊?!]
好,好好好好,玉简上一起八卦还嫌不够刺激,想跟他当面一起蛐蛐是吧?!
那就来吧!让这场共同磕瓜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
晚饭时的顾小闲迟迟没见夜慈身影:“大窦师兄呢??怎么还没回来?”
白恩恩默默擦着荼罗刃上的血:“他说他以后都不吃饭了。”
“?”顾小闲心觉奇怪,“他怎么了,对他来说还能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
白恩恩冰冷地一勾嘴角。“兴许是死了。”
第54章
午后顾小闲帮魔尊一起在院里分拣要用的药材。
他蹲在地上, 每抓一把当归往纸包里塞,就偷看一眼魔尊。
看对方几次拿起同一片茯苓,拿起, 又放下,再拿起,再放下。他终于道:“小浆师弟, 你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魔尊立刻回道:“没有。”
顾小闲把最后一点药材系好,“你别骗我了,你这两天走路都会突然停下来,看人的眼神也十分空洞。这副样子,完全就像……”
他说到一半,忽然警觉地住嘴。
“像什么?”
顾小闲:“……像我们之前外门的赵师兄,他去年喜欢上山下卖米酒的姑娘,天天就是这副被夺了舍一样的德行,别人叫他都听不见。我可不是说你喜欢谁啊,我就是说, 你这个状态,真的很奇怪!”
魔尊一转身,手里的药剪刚好就对准了顾小闲的嘴。
顾小闲赶忙急着又道:“当然,你肯定比赵师兄强,要喜欢也是别人喜欢你,你根本用不着喜欢别人!!!”
“之前别的门派找我打听你的人就不少, 还有很多非要我帮忙给你塞情书的……”
“哎哟,瞧我这记性, 我都给忘了!你等着, 我拿给你!!”
顾小闲在储物囊里好一番翻找, 还真掏出一沓被压得发皱的信笺。那些信皮全是淡藕色, 桃粉色,大红色的,封口处还都精心别着各种别出心裁的小玩意,有的是花,有的是竹叶,有的是丹枫,有的……有的竟然直接是灵石,壕气冲天,不顾人死活。
“喏,都在这了,”顾小闲掸掸信上漆封,“你慢慢看吧!”
魔尊根本不接,他正忙着整理药材,手里没空。
顾小闲还以为他没听见,又往前递了递:“小浆师弟,信,给你的呀!”
“扔了。”魔尊说。
“看都不看就扔??那多浪费……”
“那就拿去烧了,烧后的灰浇肥,就不算浪费了。”
一道声音和一只手同时出现,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声音如煦润耳,略富磁性。
但魔尊表情却顿时一变,仿佛又听到了地府传来的追魂魔音。
顾小闲手里的信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全被抽走了。
“莫……莫先生??你什么时候来的?”
烬尘低头看了眼:“修道之人,不好好修行,一天就想着这些情情爱爱?”
那些信纸在他指间转了一圈,眨眼全部消失不见。“宗内不许早恋,没收了。”
顾小闲目瞪口呆:“啊?”
从来也没听说宗内有什么不许妄动情思的戒律啊……
“可是莫先生,那不是我的,那是人家给小浆师弟的……”
“你师弟年纪小,更不宜看这些。”烬尘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魔尊。“他对被人示爱没有经验,会吓到他的。”
魔尊:“……”
顾小闲:“……”
什么意思……是说在煞鼎内面对大煞和妖兽都面不改色的小浆师弟,会害怕被人说几句我喜欢你么……?
那还真是……纯情师弟火辣辣啊!
烬尘还在道貌岸然地说:“况且如今是什么关头,正是五道四鼎大会的紧要关头,你们奉宗门之命在此入世修行,又逢既白乡突临祸乱,若是因这些东西扰乱道心,旁人不会觉得你们年少轻狂,只会说你们门内教徒无方,师长规束不严,此时还不知轻重缓急。”
魔尊脑子里再次不受控制地响起那句����“和我双修。”
好一个宽于律己,严于待人。
别人写一千首情诗,都未必有他那几个字直白。
三人话还未落尽,门外就闯进一伙人,他们脚步惶遽匆促,神色六神无主,也是病急乱投医,进来就要抓着魔尊求诊。
城里有名有姓的大夫已经全被他们挨个登门求遍,可那些人除了摇头叹气,就只会劝人认命待终,勿再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