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象在旁
明明老杉树都回应他了。
好在第二次的时候,沈栖迟也和他说了“你好”,观山霭是一个很大度的雾团,还是决定继续把对方当作一个人。
人和人就可以成亲,想要成亲,首先要认识,认识的第一步,是交换名字。
那个人告诉他,他叫沈栖迟。声音不高不低,懒懒的。和他说话的时候,靠在树干上的姿势没变。
和老人讲的,他妻子第一次同他说话时的表现一点也不一样。
不过观山霭找不到第二个人了,他在心里翻小本本,自觉现在已经同沈栖迟认识,可以成亲了。
观山霭有点兴奋,触手在长袍底下纠纠缠缠,很想爬到这个人身上去。
不过人只会和人成亲,不会和树木花草成亲。观山霭自觉是树木花草的一员,所以为了成亲,他不可以让面前的男人察觉他不是人。
观山霭袍子下鼓鼓囊囊,他抽出两根触手,把最躁动不安的几根捆成一束,绕着自己腿缠了一圈。
被捆成拖把的触手们老大不高兴,散开的尖部在草地上来回扫,簌簌直响。
观山霭没理会自己的触手,自顾自的凑到沈栖迟跟前,仰着脸看他。
“我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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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迟这下是真有点头痛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靠着树干,把面前这个人,或者说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从头到脚重新看了一遍。
白色长袍拖了一地,却纤尘不染,在泥土上干净得有些怪诞,下面藏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一直甩来甩去。
尾巴?
沈栖迟盯着那处走神了一瞬,才想起收回视线。
观山霭嘴唇微抿,黑眼珠正一眨不眨地瞧着他。
沈栖迟哑然。
换做合欢宗其他人跟他说什么成亲不成亲的,这段时间够他把那人怎么死的都计划完了,但眼前这个精怪,沈栖迟一时竟是被噎住了。
"你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吗。"
观山霭自信点头。
沈栖迟无语。
多余问。
他把头往树干上一靠,抬手按了按眉心,笑了一声,身上暗伤被牵动,闷闷地疼了一下。沈栖迟倒吸了半口气,把笑意吞了回去。
“行。”他说。
语气懒洋洋的,像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身体里残存的钝痛正在这个时刻重新浮上来,提醒沈栖迟他刚被扔进一个与世隔绝的死地。无论眼前这个精怪究竟有什么目的,终归此刻,他没有反抗对方的本钱。
观山霭把这理解成了同意。
他眉眼弯了弯,学着沈栖迟的样子,将后背靠上树干,窝在沈栖迟旁边。
观山霭化形不久,他不算漫长的前半生里都是一个被灵气波动裹着滚来滚去的雾团,后来有了实体,也不是纯粹的人,除了四肢,还有很多很多的触手藤蔓,他用藤蔓织成球把自己包在里面,继续在山林间滚来滚去。
如今,观山霭自觉解决了一件团生大事,精神放松,裹着山间轻柔的风,一时间昏昏欲睡。
沈栖迟感觉自己被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拱了一下。
不疼。
他偏头看了一眼,瞥见观山霭毛茸茸的发顶。
观山霭窝起来更是小小一团,随着暖风困得东倒西歪,沈栖迟盯着看了许久,没忍住,伸手将他摆正,卡在老杉树和他肩膀形成的支脚上。
触手在袍子底下激动地扭成一团,有一根艰难挣脱束缚,成功探了出来,从领口露出一小截藤蔓尖,直直地伸向沈栖迟。
观山霭猛地惊醒,迅速把它按回去,抬头看向沈栖迟的方向。
沈栖迟闭着眼,像是一无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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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山霭是被冷醒的。
太阳一落,温度便沉甸甸地往下坠,老杉树垂了垂枝干,拢着他俩,风却针似的,从叶片的缝隙间插过来。
观山霭迷迷糊糊睁开眼,他的头正抵在沈栖迟的肩膀上,不知什么时候靠上去的。
他愣了一息,悄悄把头挪开。
沈栖迟似乎没醒,呼吸平稳,睫毛在月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观山霭盯着那片阴影看了一会儿,确认它没有动,才放下心来。
然后他开始冷。
化形之后,他的身体对温度比从前敏感了许多。
做雾团的时候从不觉得冷,风把他吹到哪就是哪,现在他有皮肤了,风从袖口灌进来,沿着脊背往下淌,骨头缝里都像灌了冰水。
藤蔓动了动,观山霭蜷缩起来,想团成球。
他歪头看了看沈栖迟。这个人倒是不像冷的样子,靠在那里,姿态舒展,气息绵长。
观山霭伸出手,指尖钻进沈栖迟的袖口。
温热的。
观山霭手指一颤。
下一瞬,他的腕骨被人捏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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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观山霭抬头,却见沈栖迟眸中一片清明。
沈栖迟自观山霭在他肩头挪动时便清醒了。
要是随随便便在别人身边睡着,就连别人把手伸到他衣服里都不醒,这样的人在合欢宗,一天就够死八百回的。
沈栖迟垂眸,见手中捏住的一节素腕纤细莹薄,受压处泛起浅淡的青白色,触感冰凉,如同一块冷玉,而沈栖迟指尖温热,两厢对比鲜明。
他下意识搓了搓,把温度染了上去。
观山霭被捉着手,感觉挺好。
他手指蜷了蜷,试图将手整个塞到沈栖迟手里,冰凉的手背蹭在沈栖迟掌心,暖意覆上来,他像是被挠了下巴,舒服地弯了弯眼。
沈栖迟倏而无奈。
他一面感慨自己怎么就总能莫名其妙看懂观山霭的表情,一面收了力气,松松拢着他的手,垂眸问:“冷?”
修仙者不畏寒暑,沈栖迟修为虽低,可此时时至春深,即使是晚上,最多有点凉意,普通人盖个薄被也便罢了,观山霭一个精怪,竟会觉得冷。
观山霭对上他的眼神,觉得这个视线很熟悉,和白天他答应成亲时一样。
观山霭决定将这个眼神理解成赞同。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翻了个身,钻进沈栖迟怀里,感受到身体被融融的暖意包裹住,舒服地喟叹出声。
沈栖迟难得被惊到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还拢着观山霭的手,那只手现在已经不太凉了,骨肉匀亭,指甲圆润,微微发粉。
沈栖迟低头看着怀里多出来的一团,这只手的主人正心安理得地把脸往他颈窝里埋,还要反手去拉他的手臂,往自己背上环。
沈栖迟两手悬在半空,低头看这人埋在他胸口,鼻尖抵着锁骨,呼吸清浅,脊背弯成一道贴合的弧,整个人嵌在他胸腹之间,手指松松地攥着他的袖口,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
沈栖迟短暂地反思了一下,还是没想明白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还是顺着观山霭的力道落了下去。
一只手掌覆在观山霭的后背上。
温热的。
观山霭的肩胛骨在绸布下微微隆起,少年人骨架尚未完全撑开,两片骨头对称地伏在脊背上方,中间留出一道浅浅的沟。
沈栖迟的虎口刚好卡在他一侧肩胛骨的下沿,那块骨头弧度圆满,边缘薄而分明,中心贴着肋骨的地方微微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刚好能容纳拇指指腹的窝。
他把拇指按进了那个窝里。
观山霭没躲。
他甚至猫似的弓了下背,让骨头更贴紧沈栖迟的掌心。
沈栖迟呼吸悄然重了一拍。
有些事他没做过,可耳濡目染这么些年,总不会一点手段都不清楚。
修仙者最重任督二脉,其中督脉沿脊柱而上,是阳气之经,亦是那种事的法门。
那个地方如果被灵力侵入,可以让人瘫软如泥。如果被嘴唇覆上,可以让人弓起脊背哭出来。
沈栖迟眼中神色晦暗不清。
他敛眸,将手掌合握成拳,放在观山霭背上,却也没推开他,真的像一个老实安分的床垫子。
观山霭觉得很好。
凡人说成亲之日便要洞房花烛,观山霭围观村子里人成亲,一番吹吹打打之后,小两口便要送进一个拉了红绸布的房子里,从此便睡在一处。
观山霭如今明白凡人要睡在一处的好了。
他只觉得沈栖迟浑身是暖的,贴得越紧,那股暖意就越往骨头缝里钻,观山霭被身下的热意烘得软绵绵的,触手耷拉下来,时不时慢悠悠扫两下地面。
他把脸往沈栖迟颈窝里又埋了埋,鼻尖蹭过沈栖迟颈侧,无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沈栖迟的喉结动了一下。
观山霭耳廓被碰到,他偏过头,盯着那个凸起看了片刻,伸出手指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