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象在旁
沈栖迟靠在窗外,把夫子授课的顺序在心里记了一遍。
有个蒙童在底下偷偷画王八,夫子戒尺敲在桌角上,啪的一声,蒙童吓得一抖,墨点溅到旁边人脸上,教室里一阵窃笑。
沈栖迟蹲在树枝里远远看那只王八,觉得还是观山霭最聪明。
时间回到这天早上,沈栖迟把《千字文》摊开,捉过观山霭,按在自己腿上,捏住一根触手,再一次点在开篇第一句上。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他念了一遍,语速放得很慢,捏着触手,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描写。
“仰观为天,日月星辰皆在此间,俯观为地,山川草木皆于地上。”
触手翘起来,蹭蹭他的手腕。
“玄者,青黑之色,古圣人仰观天穹,高空幽邃,故曰天玄,中土大地土色淳黄,是谓地黄。”
观山霭悄悄伸出另一根触手探出去够窗沿,窗外已是春深,日头暖烘烘地照进来,把宣纸晒得微微发卷。
沈栖迟用笔杆把那根走神的触手拨回来,继续讲:“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曰宙,宇是空间,宙是时序,洪荒者,太古之初,元气混沌,茫昧未开之世……”
嗓音沉缓,不急不徐,似古玉相叩。
没讲到第三句,怀里的观山霭已经不太动了。
沈栖迟低头看看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观山霭靠在他怀里,肚皮翻出来,呼吸又轻又匀,绒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触手在他手心里蜷着,随着呼吸在他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拱。
他把笔搁下,指尖凝了一丝极细的灵气。
这几日除了习字,另一件重要的事便是梳理灵气。
观山霭用原形呆着倒是挺开心,变不成人也一点都不着急,沈栖迟也不是觉得他这样有什么不好,甚至可以说,他们以观山霭如今的形态相处,彼此都要更自在些。
可喜欢保持原形,和身体有异变不成人形,到底还是不一样,沈栖迟总不能如他一般安心。
但观山霭如今被他纵得愈发娇气,沈栖迟每次凝了灵气渡过去,才稍微强烈一点,观山霭就要耍赖。
他倒也不逃跑,就用那双乌溜溜的圆眼睛湿漉漉的望着他,一直在他手心里发抖,看起来又乖巧又可怜。
沈栖迟就算知道他九成是装的,还是每次都忍不住心软。
日子安稳如流水,沈栖迟却也没有昏头,眼前的岁月静好终究是镜花水月,隐藏在暗处的危机不得不防。
他这般想,功法悄然运转,指尖那丝灵力顺着触手灌进去。
“呜啾!”
观山霭猛地从昏睡中惊醒,整团球弹了起来,触手下意识从他指间抽走,在半空中绷直了一瞬,尖部微微发颤,乌溜溜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仰头看他。
沈栖迟两手一摊,表情无辜:“醒了?那继续。”
话没说完,一根触手啪地拍在他手背上,观山霭重新落回他怀里,触手炸起来,一根戳他下巴,一根挠他手腕内侧,一根精准地弹向他手里的毛笔。
毛笔在纸上滚了半圈,墨迹甩出一条弧线,溅了几滴在沈栖迟袖口上。
“呜啾!”观山霭佯装生气,触手们从四面八方乱七八糟的攻击沈栖迟。
眼睛却亮晶晶的,打过来的每一下都收着劲儿。
观山霭就是不想念书了,只要不念书,干什么都好玩,尤其是跟沈栖迟缠在一块最好玩,好不容易逮着个由头,此时不借题发挥更待何时。
沈栖迟悄悄勾了勾唇角。
上钩了。
“观山霭。”他凝眉,语气里警告意味十足。
观山霭假装没听见,触手们从四面八方围剿过来,有一根趁乱从沈栖迟领口探进去,温凉的尖部贴着他的锁骨慢慢往下滑,在腹肌上打了个转。
沈栖迟绷着脸,抿着嘴角,将那根捣乱的触手从领口里抽出来,稍微用了点力,指节收紧,将其按在桌上,又灌进去一丝灵气,一字一顿威胁:“闹。再闹就给你梳理灵气。”
观山霭的触手顿了一下。
然后闹得更厉害了。
他最近被按着梳理了好几次灵气,每次灵气涌过的地方像点着了一把火,又热又麻,浑身如同被泡在热乎乎黏稠稠的东西里,骨头缝都在发软。
那感觉很奇怪,却并不难受,习惯之后反而还有点喜欢。
更重要的是,每次只要他做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沈栖迟都会停下来,用指腹轻轻揉他刚被灵气冲击过的那根触手。
观山霭彼时浑身软绵绵的,赖在沈栖迟身上不想动,沈栖迟在这时候最惯着他,温热的手掌落在他身上,一下一下的揉。
如果这时候,观山霭再委屈的呜咽几声,沈栖迟就会皱起眉,附身凑近,小声问他哪里不舒服,嗓音低沉喑哑,震得他触手都在发颤,温热的气流落在绒毛上,痒痒的。
观山霭尤其喜欢这个环节。
沈栖迟看着怀里这只比刚才更加张牙舞爪的毛球,忽然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原来不怕了啊……
他飞快捉住那根在他后颈作乱的触手,指尖凝了缕灵气,重重地渡了进去。
观山霭的得意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灵气如同潮水一般灌进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都快。
热流涌进触手根部,沿着看不见的脉络往身体深处漫,观山霭瞬间开始发颤,四处撒野的触手都软下来,耷拉在沈栖迟身上。
他浑身酥麻,却还艰难地去拉沈栖迟的袖子,呜呜咽咽的哼唧,沈栖迟却没有停下来,一手托着他,一手拢住瘫软的触手,揽着他坐到了床上。
观山霭被灵气胀满了,几乎喘不过气,沈栖迟只是稍微用力,他便挣扎不得,只能瘫软在沈栖迟身上,不受控制的呜咽出声。
他仰头望向沈栖迟,乌溜溜的眼珠子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这次不是装了。
真的太多了。
但他平日里装可怜装得太过,此刻就显得少了几分诚心。
沈栖迟没有停,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神情闲适,如同领着观山霭在早市闲逛。
灌进身体中的灵气却无半点随意任性,带着十足的谨慎小心,仔细穿过观山霭身体每一个角落,磋磨每一处打结的地方。
观山霭根本没有力气挣扎,沈栖迟手上的力道却没松,手指箍着触手尖不放,感觉到了触手在他指尖上一阵一阵地发颤,反而更用力的压住。
不许抖。
观山霭连讨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靠在沈栖迟胸口上,艰难的喘息,热意从身体内部溢出来,绒毛下泛出一层极淡的粉。
沈栖迟没有收手。
灵气还在往里灌,更多的触手被沈栖迟握在手里,灵气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不行,不能这样。
观山霭慌了,他根本受不住同时从几根触手一起进来,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一声都发不出来。
像是再没有别的办法。
他开始哭。
观山霭将头抵在沈栖迟身上,眼泪涌出来,沁湿了一小块布料。
他连神智都开始恍惚了,整个人犹如站在台风雨中心,四面八方都是风暴,观山霭呼吸艰难,仅剩的本能是向沈栖迟求救。
沈栖迟。
沈栖迟……
沈栖迟感到怀里湿了一块,观山霭一直在发抖,触手挣扎着试图抬起来,却没有逃跑,反而用力缠在他身上。
沈栖迟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梳理观山霭体内的灵气乱流,此刻却还是抽出一只手,轻轻揩了下观山霭的眼泪。
“观山霭,”他低下头,轻声耳语:“忍一忍,好不好?”
观山霭将湿漉漉的脸拱进他掌心,绒毛被泪水黏成一缕一缕的,沈栖迟瞬间心软,正想揉揉他的头。
怀里突然一沉����
他下意识想松手,但抽不出来了。
掌心里前一瞬还兜着一团软绵绵湿漉漉的绒毛,骤然间被温热柔软的触感取代。
汗湿的,滚烫的,脊背被他的肘弯压向前,反弓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白袍被汗浸透了,薄薄一层黏在肩胛骨上,透出底下皮肤的颜色和骨骼的轮廓。
黑发铺了满怀,散落在膝上,发尾绞缠在一起。
观山霭那张极具冲击性的清丽面容骤然凑到眼前,睫毛一簇一簇湿黏,眼尾殷红,鼻梁上那颗红痣不知被汗水还是泪水打湿,近在咫尺。
他艰难地喘息着,热气一下一下打在他颈间。
沈栖迟整个人定住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望向他,含着一层厚厚的水光,瞳孔都涣散了,在巨大的感官冲击下,远山化作近水,融化在他怀里,粼粼发颤。
沈栖迟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观山霭已经蹭了上来。
整个人像是渴极了,拼了命往沈栖迟怀里挤。
观山霭紧紧攥着沈栖迟衣角,指节攥得发白,仓皇把脸埋在沈栖迟颈窝里,鼻尖撞上他的锁骨,痛得闷叫一声,却没有退开,反倒是更紧的贴上去,嘴唇压在他喉结上,毫无章法的蹭来蹭去,含含糊糊的呜啾叫。
他人形的声音很好听,沙哑的,带着哭腔,却发出毛球时小兽一样的叫声,听起来有种怪异的感觉。
发丝缠着发丝,睫毛扫过喉结,牙齿磕在锁骨上,呼出来的热气全灌进他领口里。
沈栖迟的喉结滚动,仰起头,艰难地吸了一口气。
他抬手想将观山霭拽开,下一刻却浑身一僵。
观山霭紧紧贴上来,跨坐在他大腿上,察觉到他的动作,膝盖猛地夹紧了他的腰。
热意透过衣料,异样清晰可感。
要命啊……
沈栖迟咬牙,额头青筋直跳。
他脑子是被浆糊了吗!
双修功法,双修功法,他用双修功法给观山霭梳理灵气,竟真就半点没思考过观山霭到底是什么不舒服。
双修功法靠刺激体内的经脉和穴位,安抚被抽取灵气的一方,观山霭那时是一团毛球,体内一无经脉二无穴位,本来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