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象在旁
在合欢宗的日子里,沈栖迟想保下自己的命尚且需要殚精竭虑,更无力庇佑旁人,这么些年来,无数凡人修士沦为牺牲品,也就活下来一个柳芸娘。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床上甚至被柳芸娘痛出的冷汗印出一个人形的印子,沈栖迟终于收回手。
“好了。”
他眼中难得闪过一丝畅快,仿佛一块强压在他头顶多年的大石终于被撬起一个小角,透出一线曙光。
他看向柳芸娘,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桌上:“和上次一样,接着吃药。你身体恢复得不错,好好调理不会影响寿数。”
柳芸娘浑身都被冷汗沁透了,衣裳贴在背上,头发黏在额角,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时动弹不得,只侧过头费力地弯了一下嘴角,声音虚弱:“公子大恩,芸娘����”
沈栖迟摇了摇头:“不必谢。你也帮了我很多。”
他转身欲离,却见木门虚敞着一道细小的缝隙,微风顺着缝隙轻轻灌入,门帘微动。
沈栖迟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眉。
在开始之前,他分明将门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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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间之前,沈栖迟特意找跑堂重新点了热乎的吃食,拎着回去找观山霭。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观山霭一直睡到下午,与柳芸娘越好的时间到了,沈栖迟想了想,干脆留下纸条,独自去找了一趟柳芸娘。
他还记得观山霭要他去哪都要说,因此画了一个柳芸娘,说明去处,还特意又画了一个乖乖被圈在床上的观山霭,示意他别乱跑,老实等他回来。
彼时天色渐晚,日光柔和慵懒,穿堂风拂过廊下木栏。
算算时辰,观山霭也该醒了。
沈栖迟有点发愁,观山霭从前就白天晚上的浑睡,这几天被他折腾的更是日夜颠倒了。
他艰难地从满脑子不能说的画面里寻找自己的理智,试图重新让日子走上正轨,起码先将读书计划重新提上日程。
不求状元之才,总不能一直是个小文盲吧。
人情世故也应当了解,若只跑出去同别人说他们成亲了也就算了,哪天看人家生病了,热心地把晚上的事同别人说一说。
沈栖迟简直想想都眼前一黑。
他思绪混乱,却不想一推门,房间里空空如也。
观山霭呢?
沈栖迟后退半步,往走廊里看,廊下风轻影静,过道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沈栖迟眉头皱起来。
莫不是发现他不在,跑出去找他了吧。
以观山霭的实力,其实没什么可担心的,沈栖迟理智上自我安慰,却还是难以克制心中涌现的焦躁感。
他正要转身出门去找,脚步突然一顿。
被子乱糟糟的摊在床上,角落里不易察觉地鼓起来一小团圆润的弧度,边角压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枕头叠歪了。
沈栖迟走过去,指尖捏住被角,轻轻向上一掀。
一团毛球窝在里面。
头顶骤然一亮,观山霭抬头看他,两颗眼珠乌溜溜的。
沈栖迟松了一口气,摸摸他:“听见我回来怎么不出声,我还以为你被谁叼走了呢。”
手下一片潮湿,沈栖迟一顿,才发现他那件外袍不知什么时候被观山霭从椅背上拽下来了,弄进了被子里。
那件衣服昨晚被弄脏了,不好交于旁人,沈栖迟大半夜睡不着,干脆自己给洗了,搭在椅子背上晾着,还没干透,就被观山霭扯到床上,裹在自己身上。
绒毛被水汽弄得一缕一缕黏在一起,毛球比平时扁了小半圈。
沈栖迟小心翼翼从毛球身下抽出半湿的外袍,丢到一边,右手托起发潮的毛球,手感凉丝丝的,像被谁含嘴里舔过:“扯衣服做什么,冷不冷?”
毛球看起来闷闷的,没说话,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沈栖迟右手托着他,左手凝出一缕灵气,打算帮他弄干身上的毛,手指还没靠近,一根触手探出来,抵在他手腕上,将他推开。
沈栖迟一愣:“怎么了?”
左手被按着不让动,沈栖迟只好坐下来,将毛球放在腿上,右手空出来,试探性凑近,指尖凝了一丝灵气。
好在,这次没有被推开。
温和的热流从掌心往外扩散,把绒毛里的潮气一丝一丝蒸出来,毛球在他掌心里打了个颤,一点一点变得蓬松。
沈栖迟一边帮他烘着毛毛,一边凑近,软声问:“醒过来没看见我,生气了?”
观山霭不出声。
沈栖迟也不强迫他,转而忧心:“怎么又变回原形了,这次这么快。”
他左手还被触手按着,正好顺手捏住那根触手,想要检查一下,谁料毛球又往一边缩了半寸,触手从他指尖底下滑走了,没让他碰。
沈栖迟的手悬在半空中,他看着自己左手,又看看烘干之后被毛球压在肚皮下的右手,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还有左右手歧视?
沈栖迟很难不想起昨晚,他手指才探进去,抵在不可言说的位置上,还没用力,观山霭就哭着弄湿了他整片衣摆。
那时候用的,好像就是左手。
沈栖迟不得不将左手挪开,换成右手,想要探一探观山霭的身体情况。
还没伸手,怀里突然一沉,人形观山霭落在他怀里,盯着沈栖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没事就好。
沈栖迟松了一口气,又想不通观山霭为什么突然闷成一团小球,一时讪讪,语气有点心虚:“真生我气了?”
观山霭摇摇头,却突然提起另一件事:“柳掌柜,”他难得语气带着迟疑,“柳掌柜她身体快好了吗?”
柳芸娘?
沈栖迟微微一怔,想到自己留下的纸条,倒也不觉得奇怪:“她好很多了。”
见观山霭像是还好奇,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好奇,沈栖迟还是详细同他说了说柳芸娘的身体情况。
第32章
窗外天色昏沉。
前堂的跑堂还在招呼客人, 碗筷碰撞的声音隔着一道院墙隐隐约约地飘进来,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印在背后的墙上,一大一小, 叠在一起。
观山霭还坐在他腿上。
他垂着眼,长睫耷拉着, 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披散下来,发尾落在沈栖迟膝上,在光影里轻轻晃。
观山霭手指按在沈栖迟肩头,指腹柔软的触感隔着衣料传过来,膝盖顶着沈栖迟的腰侧, 脚背蹭在被褥上。
晚风越过窗沿, 不偏不倚刚好从两人中间的空隙穿过去。
沈栖迟莫名有点不习惯。
平日里观山霭坐在他怀里时, 应该会贴的更近一点。
沈栖迟揽在观山霭后腰的手掌无意识地收紧,又顿住,迟疑片刻, 还是稍稍松开了掌心的力道。
屋里静得只剩窗外风声。
气氛很怪异,沈栖迟恍若不觉,转而提起从跑堂那听来的闲事。
他语气里的笑意一如往常,揽着观山霭,一点点从镇东头讲到镇西,语气轻松:“挺热闹, 要不要明天也去看看?”
观山霭点点头,沈栖迟盯着他,看出他并没有在听。
心底那股闷意往上涌, 沈栖迟眉峰慢慢拧起,手指暗示性的顺着观山霭脊骨从下往上轻轻地敲。
观山霭伏在他怀里,随着他的动作, 条件反射地一颤一颤,他完全没意识到,也不躲,只一门心思想着别的事。
沈栖迟磨了磨牙。
观山霭像是很纠结,却又实在想要知道,语气吞吞吐吐:“那还要一直给她疗伤吗?”
他向来干什么都一副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样子,沈栖迟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犹豫。
“谁。”沈栖迟面无表情的反问,尾音里却连半分上扬都没有,语气里的怪异藏都没藏。
“柳掌柜。”观山霭完全没察觉他语气里的怪异,追问。
“柳芸娘?”沈栖迟语气愈发古怪:“你在意这个干什么?”
观山霭看着他,不说话,眼神却很专注。
沈栖迟气闷,只觉得风从他和观山霭之间的缝隙里一直吹,吹得他胃疼。
“怎么治自然是听大夫的。”沈栖迟憋气,对上观山霭执拗的目光,还是僵着语气回答他:“不用,只要吃点药调理就好了。”
观山霭像是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怏怏的。
沈栖迟一瞬不瞬打量着观山霭,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点点变得微妙起来。
“下午的时候,”沈栖迟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语气飘忽,带着刻意的漫不经心:“你有去找我吗?”
观山霭看起来有点心虚,垂眼,睫毛颤了颤。
沈栖迟搓搓他耳朵,指尖勾着他下颌骨,观山霭乖乖抬起眼,才对上沈栖迟的视线,然后点了点头。“嗯。”
声音轻到沈栖迟差点没听见。
他突然向前倾身,消泯两人之间的距离,呼吸擦过观山霭额前的碎发,抬手,慢慢理顺耳后被衣襟蹭乱的发丝,掌心贴上观山霭后脑安抚地揉了揉。
观山霭条件反射似的放松下来。
沈栖迟声音低的近乎气声,带着不易察觉的诱哄:“不高兴了?”
观山霭睫毛急促地抖了几下,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不知什么时候,他指尖攥住了沈栖迟袍角,手指用力,将衣服搓出了一片褶皱。
沈栖迟视线牢牢黏在观山霭脸上。
观山霭表情逐渐变得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