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象在旁
沈栖迟没有回答,他避开视线,看着杯子里剩下那半杯水。
茶水在日光下荡起微微的波纹,水光晃晃悠悠映在他眼底。他声音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还不懂那些事。”
柳芸娘不同意:“公子希望他懂什么?”
“很多吧。”似乎是刚才的尴尬把他心里的壳子捅破了,沈栖迟难得坦诚,笑笑:“起码要懂得什么不该同旁人说吧。”
“若公子觉得小公子年幼懵懂,教导他就是了,何必如此。”柳芸娘劝他。
沈栖迟望向窗外,突然笑了,眼中似有怅然。
他摇摇头:“你看,这件事如果我避而不答,他甚至只能去问你。”
沈栖迟声音低哑,近乎呢喃:“他同你只一面之缘,他竟只能问你……”
柳芸娘一愣,半晌,将话挑明:“他很喜欢您。”
“我知道。”沈栖迟没有惊讶,眉眼柔和下来,神情平静。
“您知道?”柳芸娘凝眉。
那为什么。
“那不是我想要的。”沈栖迟垂眸,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郑重万分。
“算我贪心吧,我总想他能明白此心为何。”沈栖迟静静坐在那,茶烟袅袅,如同落了满身的雾气,“如今不师不友的,算什么呢。”
柳芸娘长久望着他,突然道:“听说修仙之人青春永驻,叫人看不出年纪,芸娘还不知,沈公子今年岁几何?”
沈栖迟一顿,回头看她。
柳芸娘不闪不避,眼神坦然,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柳掌柜,”沈栖迟不敢置信,“你莫不是在说我幼稚吧。”
柳芸娘一下子笑了,连忙再次举起茶杯挡住上扬的嘴角:“芸娘不敢。”
说着不敢,她眼中笑意却不加收敛,眼尾弯弯。
她对着沈栖迟向来恭敬,难得有这般神色。
沈栖迟神情僵硬。
平日相处不多,沈栖迟行事沉稳,修为高深,柳芸娘一直将他当作阅历厚重的隐士高人,心底存着敬重。谁料到如今看来,恐怕这位沈仙长竟当真只有他面上的年纪。
算一算,自己竟还比他虚长十几岁。
柳芸娘看着沈栖迟,又想起观山霭,如同看到家中的后辈子侄,她眼神慢慢变得柔软,眼底漾开温和的暖意。
她将茶杯轻轻搁在桌面,身子微微坐直,手肘虚虚搭在桌沿,目光平和望向对面的人,神色逐渐郑重:“常言道,交浅切莫言深,有些话,芸娘本没有身份说,可芸娘这条命都是公子所救,今就托大,还请公子听我一言。”
她眼神几乎温柔,将沈栖迟看的浑身不自在:“我与小公子只有一面之缘,他却只能来同我讲这种事,您心疼他。可是����”
她声音极轻,落入沈栖迟耳中,却仿若惊雷:“可是您,为什么也在同我聊这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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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房门打开一条缝。
沈栖迟还没来得及迈进来,一团白影从门边的矮桌上飞起来,裹挟起一阵微风,直直朝着他的胸口撞过来。
沈栖迟吓了一跳,赶忙进门,“哐”的一声合拢房门,将外面廊道路过的客人全部隔绝在外。
毛球形态的观山霭绕着他脖子转了好几圈,沈栖迟被他蹭的痒,将他从头顶捉下来,抱着他坐在床上:“等急了?”
观山霭重新化作人形,跨坐在他腿上,脸凑得极近,鼻尖几乎戳在他嘴唇上。
沈栖迟忍不住笑,向后仰,隔开一点距离。
观山霭定定盯着他,沈栖迟本以为他要追问柳芸娘的事,回来的路上早早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谁料观山霭盯着他,突然说:“你又在想很复杂的事。”
沈栖迟的笑一点点僵在脸上。
观山霭脑袋微微往前又凑了凑,乌黑的瞳仁干干净净,追问:“你在想什么?”
槐树叶子在窗棂外面沙沙响,阳光顺着窗子流进来,在地上投了一小圈晃动的光斑。
树的影子在地上晃,乱七八糟地叠成一团。
沈栖迟本想说没什么。
却不知道为什么,他愣了半晌,难得坦诚:“我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脑中似有千头万绪,无数心事缠绕打结,可若细细分辨,又仿佛两手空空。
沈栖迟的手虚虚搭在观山霭腰侧,没有半分力道。
观山霭一动,似是想要离开,沈栖迟下意识将观山霭按在腿上。
观山霭不动了。
沈栖迟哑然,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讷讷道:“要不要双修?”
瞥向旁边热烈的阳光,又猛地将话吞回去。
他正要改口说等晚上,却见观山霭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走?
沈栖迟一愣:“去哪?”
“去镇西啊。”观山霭奇怪的看向他:“那里树枯了很多,我们去试试能不能把他们救回来。”
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
沈栖迟眼前一黑,观山霭一句话把他脑子里想不清楚的千头万绪都冲没了,大脑直接一片空白。
他咬牙切齿。
好极了。
观山霭,你真是好极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
第42章
沈栖迟咬牙切齿, 他想拒绝,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差点忘了,观山霭找他双修本就是为了让草木复苏, 如果拒绝这个,只在房间里, 那不就成了纯粹的……
观山霭稳稳跨坐在他膝头,膝盖抵着他腰侧,两只手还搭在他肩膀上,体温和柔软的触感隔着两层布料压在沈栖迟大腿上,不重, 却带着极强的存在感。
他看向沈栖迟突然泛红的耳根, 伸手戳了戳。
沈栖迟一把抓住他的手,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喉结重重滚动两下,好半晌, 只挤出三个字:“等晚上。”
“为什么?”观山霭乖乖被他攥着手腕,也不挣扎,只是困惑,“你上次说,晚上要好好睡觉。”
沈栖迟噎住,他无奈地闭了闭眼, 叹了口气,拍了拍观山霭后背:“观山霭,我说双修是只有两个人才可以做的事情, 不能跟别人说。”
观山霭点头:“我有记住。”
“那更不能被别人看到,白天镇西有人怎么办。你也不可以在别人面前脱衣服,看到别人衣衫不整, 也要避开。”想起柳芸娘,沈栖迟强调,“尤其是女性。”
他又改口:“男性也不行。”
“我知道。”观山霭乖巧应声,又惋惜,“可是晚上好黑,我什么也看不到。”
“上次我就没看到,你总捂我的眼睛。”他试图争取,“下次可以点灯吗?”
沈栖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有什么可看的。”
他就是因为怕看到观山霭才不点灯的。
虽然……也没什么用。
“你。”观山霭眼睛亮亮的,往前挪了挪,“你可以也不穿衣服吗?”
“不要说的好像你没穿衣服。”沈栖迟头痛。
观山霭那身白袍明明全程都好好挂在身上好不好。
“可是都被你撩开了呀。”观山霭嘟囔。
话题一路跑偏,沈栖迟揉揉发痛的太阳穴,强行喊停。
观山霭老老实实地闭上嘴,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想都不要想。”沈栖迟面无表情,“不可能脱衣服给你看。”
他知道观山霭没那个意思。
说不喜欢他穿衣服,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不喜欢他穿衣服。
观山霭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兽性,若不是那身白袍是他自身灵气所化,相当于皮毛,他巴不得天天脱光了呆着。
沈栖迟身上的衣服就没那个好待遇了。
观山霭总暗戳戳试图往衣服里面钻,最好能直接贴着肉。
为了防他,沈栖迟给两人的领口束腰上都缝了暗扣,即使如此,每日还是得好几次冷着脸将触手从中衣里抽出来。
也不是没有说过他,但是在不涉及旁人的问题上,观山霭可没有那么听话。
于是下次,触手还是会钻到沈栖迟衣服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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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特别大。
沈栖迟本来想拖到月黑风高,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今夜是满月。
月亮挂在镇西坡地上空,月华澄澈倾泻,照得整片草地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沈栖迟连观山霭的每一根头发丝都看得分明。
林子幽深寂静,枝叶层层叠叠,旷野寂静无声,十里无人,沈栖迟还是将观山霭严严实实裹在外袍里,没有一寸皮肤露在月光底下。
沈栖迟手伸进去,细细地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