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象在旁
他隐约觉得自己像集市上被人挑来拣去的西瓜。
编写功法,是这样的吗?
小文盲想要发表一点反对意见。
一根触手悄悄往回缩了半寸,被沈栖迟眼疾手快地捞了回来,按在膝上。
沈栖迟摸到尖端,指尖凝出一点灵气,轻轻一捏。
触手猛地一抖,观山霭整个人跟着颤了一下,腰都软了半截,小声说:“痒。”
他被摸得坐不住,扭了扭身子,想把触手收回去。
沈栖迟手一抬,把他那根要逃的触手按住了:“不许躲。”
他又屈起食指,在另一根上弹了一下,“好好待着,我还没看完。”
观山霭应了一声,不动了,抿着嘴,耳朵尖有点红。
沈栖迟捏着触手,忽然道:“花朝惯会信口开河,十句话八句都是哄你玩的,他说什么你听听便罢,别被他骗了,不必往心里去。”
他看起来正在极其专注地观察手里那几根触手,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所以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话音刚落,手里的触手就僵了一下,随后抖了起来,尖尖蜷成了个小卷。
沈栖迟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顺着那根触手轻轻摸了摸。
观山霭喉咙发干,悄悄咽了口唾沫:“说楼里有个唱歌很好听的姐姐,有机会带我去看。”
沈栖迟面无表情地把那根触手抻直了。
“哦。”他语气干巴巴的,“那你去看吧。”
观山霭发现脚边路过了一只蚂蚁。
哇。
是蚂蚁。
蚂蚁被沈栖迟用灵气掀飞了。
沈栖迟没说话。
他面不改色,两指一捻,捏出一道灵气,顺着那根触手就灌了进去,“专心,我看看触手内的灵气走向。”
那道灵气凉丝丝地钻进去,触手在他手里猛地绷直了,像条受了惊的小蛇。
观山霭身子一软,险些从台阶上栽下去,被沈栖迟一把扶住。
掌心隔着一层衣料按在他肩头,观山霭半边身子倚着他,脸腾地红了,呼吸乱成一片。
他抓着沈栖迟的手臂,指尖都在发颤,好半晌才喘匀了气,眼角都逼出一点湿意。
沈栖迟和他对视。
观山霭眼睛湿漉漉的,茫然地看向他。
沈栖迟突然叹了口气。
他松开观山霭,脸上说不出是什么神色,单手捧着他的脸,要捏不捏地盘了好一会儿。
观山霭老老实实地支着脑袋等着被捏。
沈栖迟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放开他,终究还是气不顺,低头捡起散落一地的触手,飞速摆弄几下。
然后呼出一口气,莫名其妙又神清气爽地走了。
观山霭茫然地抬起头,起身想跟上去。
没起来。
他低头,才发现自己触手被打了个死结,结结实实捆在廊柱上。
结子又小又实,扣得死紧。
他怔了一下,蹲回原地,老老实实试图解开那个死结。
拆了半天,越拆越紧,越拆越乱,参与拆死结的触手还有几根莫名其妙地加入了进去。
小小的死结逐渐变成了一团乱麻。
等了半天发现观山霭一直没跟上来,又回过头来找,结果看到一个毛线球的沈栖迟:……
灵气凝结的产物而已,明明可以直接控制触手消散的。
观山霭见沈栖迟回来了,把拆不开的死结扔到一边,向他伸出两只胳膊。
要抱。
沈栖迟简直没脾气了。
他长叹一口气,俯身将黏人的烦人精抱起来。
观山霭眼睛弯了弯,双手环上沈栖迟脖子,乱七八糟的触手瞬间消散,他窝进沈栖迟怀里,蹭了蹭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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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房间里依旧灯火通明。
沈栖迟照旧坐在桌前翻卷宗,观山霭搬了凳子坐到他旁边,安安静静地替他磨墨。
卷宗上有几项记录非常古怪。
沈栖迟翻来覆去推演了半宿,几条线索绞成一团,越理越乱,一时没有头绪。
他皱着眉,笔尖在纸上点了几下,墨在纸上洇出几个深浅不一的小点。
灯花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点小小的火星。
风从支起的木窗缝里漏进来,把灯火吹得东摇西晃,满墙的影子都跟着晃,晃得人心烦。
观山霭默默摸过剪子拨了拨灯芯,火苗才慢慢挺直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
沈栖迟眼前突然一阵发黑,他笔尖一滑,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
手上一摊烂事好不容易抓到一点眉目,这一下瞬间又忘得干干净净。
沈栖迟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压制住心中的烦躁,缓缓吐出一口气,正要重新提笔。
观山霭忽然伸手,把沈栖迟手里的笔抽走了。
沈栖迟手心一空,拧眉脱口而出:“观山霭!”
语气难得严厉。
屋里一下子静了。
观山霭攥着笔,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沈栖迟自己也懵了,他额头一下一下发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空着的手慢慢攥紧了,又松开。
“我……”
观山霭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观山霭把笔放到一边,整个人往沈栖迟身边凑了凑,膝盖轻轻撞上他腿侧。
他轻轻摸了摸沈栖迟的额头,眉头皱了皱,看起来有点忧虑:“头疼吗?”
灯影在他眼里晃着,那双眼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亮,也格外认真。
他的眼睛不自然地眨了眨,避开沈栖迟的视线,一根触手在沈栖迟丹田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又飞快缩回来。
“嗯,是不是,”他嗓子有点干,手指在袖口上绞来绞去,“是不是蛊虫导致的?”
“什么?”沈栖迟一愣。
没有生气,没有委屈,完全意料之外的转折。
观山霭眼皮心虚地垂下去,又强撑着抬起来,装作没事人似的望着他,身后触手不争气地绞在一块,把他暴露了个彻彻底底。
他深吸了一口气:“就是,我感觉到它刚才动了。”
他语速越来越快:“我们也很久没有压制它了,对吧,可能是最近练功导致的……”
他满肚子的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沈栖迟静静地看着他。
观山霭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第一次有这种欲言又止的时候。
“而且我也……”
“好。”沈栖迟说。
观山霭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栖迟。
“好。”沈栖迟又说了一遍。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投出细细的阴影,遮住眼底复杂的神色。
然后他突然抬手,把观山霭拽进了怀里。
观山霭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胸口,鼻尖磕在他锁骨上。
沈栖迟一手箍着他的腰,一手扣在他后脑,把人结结实实按进怀里。
灯火被这一下带起的风吹得一晃,满屋的影子都跟着晃起来,缠缠绵绵交织在一起。
第73章
夜已经深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灼烧的轻响。
观山霭被他箍在怀里,后背抵着桌沿。
他退无可退,就索性把额头埋进沈栖迟锁骨窝里, 一口一口地喘。
沈栖迟一手捏着观山霭腰侧,触感劲韧柔软, 观山霭的脊背在他臂弯里绷得紧紧的,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他左手上还缠着纱布,尚且不能使力,却比完好的右手更加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