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象在旁
突然觉得院里气氛不对。
沈栖迟……
沈栖迟照旧忙得脚不沾地,没什么特别。
观山霭独自靠在廊下,蔫蔫地撕着一片叶子。
花朝瞬间挑眉。
不对啊,这是没成?
他眼神古怪地望向沈栖迟,却正对上沈栖迟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冷冰冰的,看得他一个激灵,困意瞬间散了大半。
“花朝,我们谈谈。”沈栖迟语气冷得能结出冰渣子。
花朝不想谈。
他转转手里的佛珠,掐指一算。
可能是左脚先进门不吉利吧。
这不就撞上煞星了。
花朝忽然觉得楼里难缠的客人是如此面色可亲,早知道有这一出,他今日该在楼里再磨蹭一个时辰。
也没什么用,这人反正也不会睡觉。
他往院子外挪了半步,下意识地把身子往门框后头藏了藏,又觉得这样实在太没出息,硬着头皮站直了,挤出个笑。
今日估计是要玩完了。
谁知道这狗日的不抱着送上门的小美人睡回笼觉,居然还有空找他的麻烦。
沈栖迟转向观山霭:“回去再睡会儿,我有事要单独和花朝说。”
观山霭没动:“我不能听吗?”
沈栖迟走过去,拉过他的手搓掉上面的碎屑,顺便捏捏他的掌心:“今天不能。”
观山霭把撕了一半的叶子扔在地上:“以前你说正事,都不避着我。”
沈栖迟看了他片刻,把他头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往下压了压。
那撮头发在他掌下不服帖地翘着。
“没避着你。”沈栖迟低声说,“花朝说话难听。”
花朝敢怒不敢言。
观山霭没应声。
沈栖迟叹了口气,替他拢了拢外袍:“就这一次,回屋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第74章
观山霭看看他, 到底没再说什么,垂下眼,转身回屋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院子里温度无端降了两度。
观山霭闹, 沈栖迟要头疼,他一言不发, 沈栖迟反而更觉得别扭。
现在这个院子里有两个觉得自己玩完了的人了。
花朝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抓紧看乐子,却见沈栖迟已经转身盯上了他,眼神冰凉。
沈栖迟方才哄人时眉眼间那点柔软,此刻已经收了个干净, 被晨光一照, 雾似的散得一点不剩。
他整了整袖口, 抬脚朝院中走去,靴底踩过青石板,一步一声。
像催命的丧钟。
花朝站在院门口, 想走也走不得,手里那串佛珠快被他捻出了火。
沈栖迟在他面前站定,语气不轻不重,每个字却都像在冰水里湃过:“花老板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吧。”
花朝往门框上一靠,索性也不装了。
他扯了扯嘴角, 笑得没什么温度:“你想把他保护得滴水不漏,他又怎会不是同样的心思,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沈栖迟往前逼了半步, 一字一句道:“那你就能教他拿自己给我当炉鼎了?”
花朝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脸色冷下来,从门框上直起身子,半晌, 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广袖甩开,腕上的佛珠撞得哗啦一响,声音里有几分压不住的火气。
“沈栖迟,我就是个开青楼的,比不得您道德高尚,可我这辈子不知道和自己老婆睡觉到底哪里缺德了!”
沈栖迟被他这句一下子撞得忘了自己在质问啥。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一时竟不知道该先反驳他没跟观山霭睡觉,还是先反驳观山霭不是他老婆。
不论哪个都不怎么想跟眼前这么个人提。
半晌,他偏开脸,抬手揉了揉眉心,胸口起伏了两下,把那口上不去也下不来的气一点一点顺平。
“你能不能说正经的。”沈栖迟骂他。
“不好意思,惹到你这个正经人了。”花朝冷笑,“只可惜我从早到晚忙的就是这些不正经的事。”
“再说了,”花朝啧了一声,搞不懂他,“难道不是一回事?”
“我指的是双修。”沈栖迟面无表情。
“有什么区别,”花朝嗤笑,“要真能把他采补出个好歹,你就是把下边割了都不会动他一根手指头,这事能成,不还是影响不了他什么。”
他手一摊:“我说错了?”
“哦对,忘了,”花朝靠回门框上,歪着头把沈栖迟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似笑非笑,“您这种正经人还没动下边呢。”
沈栖迟嘴角抽了抽,没发出声音。
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发闷:“他还不是。”
花朝抱臂冷笑,下巴微微抬起来:“你最好可以接受他这辈子都不是,不然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
沈栖迟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儿,周身那点冷意也散淡了些,他捏捏鼻梁:“我们的事……之后我会考虑。”
再转回头时,语气已经冷了下来:“但就不劳花老板费心了。”
两人同时静了片刻。
花朝拨着佛珠,脸上神色变了几变,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一派清明,佛珠稳稳收进掌心,换了话题:“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沈栖迟把视线从主屋方向收回来,神色跟着一敛,略微颔首。
“你怎么猜到的,还真让你说准了。”花朝满眼稀奇地看了沈栖迟一眼。
沈栖迟无语,示意他赶紧说。
花朝于是继续:“那位置确实有古怪,别的我说不上来,只是法器检测到地下的灵气不太对劲。”
沈栖迟皱了下眉。
他沉吟片刻,没多说,只道:“知道了,这几日我去瞧瞧。”
花朝应了一声,转身朝主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栖迟注意力又重新飘回屋门上。
花朝忍不住笑:“行,你威风。”
说着朝屋门方向抬了抬下巴,笑得讥诮,“骂我全是道理,这么大道理怎么不让那位也听一听。”
沈栖迟嘴角抽了抽,磨了磨后槽牙,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只当没听见。
“自求多福吧沈大公子,”见他吃瘪,花朝神清气爽,“作为你的半个兄弟,我呢,也不会见死不救。进不去门了也别睡树上,院子后边还有间杂物室,姑且可以借你一用。”
一道剑风将他头顶的钗子劈断了一支。
花朝施施然住了嘴。
却未免感慨。
刚见面的时候,沈栖迟虽然剑招略胜他几分,但是灵气还差得远。
如今才几日,剑招又有新的突破不说,灵气厚度也已经超过了他。
若是今日再遇,恐怕都不用观山霭出手,沈栖迟就能几剑要了他的性命。
何等天赋。
真是令人羡慕。
另一边,沈栖迟已经迈步往屋里走。
他走到门前,抬起手,在门板上停了停,才轻轻推了进去。
他放轻了动作,连门板都只推开半扇,侧身挤了进去,像怕惊动什么。
门关上,把一院子的晨光关在了外头,屋里一下子暗了两分,气氛更安静了。
观山霭听到响动,翻了个身。
他面冲着墙,触手排了一排,也个个伸向墙,平时总被他当毯子裹着的那件沈栖迟的外袍,如今孤零零挂在门口的架子上。
沈栖迟将面壁思过罚站的外袍摘下来,卷成一团塞回床上。
触手将外袍推到床脚。
沈栖迟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地在床边坐下,床板被他压得轻轻一响。他偏头去看观山霭的侧脸,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怎么没睡?一个人睡不着啊?”
观山霭不搭理他。
只把下巴又往被子里埋了埋,整个人像一尊面壁的小观音像。
沈栖迟想摸摸他的头,观山霭像后脑勺长了眼睛,整个人往旁边一偏,躲开了。
沈栖迟的手悬了半空,舔了舔嘴唇。
不太妙啊。
他转而朝触手伸过去,拿指尖极轻地点了点触手尖,那触手一动不动,装死装得十分敬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