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树菩提
就算再来一百个【可能】、一万个【一定】，它们也不可能再动摇星楼的真实。
然而头领虽然意识到了这件事，却绝望地发现, 他并没有弥补这个漏洞的机会。
他该指望那苏吗？可那苏更是他的敌人。学者选择了留下【人灵】, 虽然不是他想要的【人灵】，但那苏一定会将【人灵】吞噬, 化作神明的养分，成为人类更无法战胜的敌人。
一位不需要信徒作为锚点的神明可以做到什么，是头领无法想象的。
但那一定是头领绝不愿意看到的。
现在想来, 这个结果竟然已经是他能够达成的最好结果。有一位神明护佑、有一位神明替【人灵】筹谋, 最起码, 他不用担心事情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想到这里，头领的眼珠僵硬地转动，缓缓看向正闭眸站在家门前的星楼。
这一刻，少年的睫毛颤了颤，即将从噩梦中苏醒。
第一个虚影从他的身躯中走出，是一个步履瞒珊的老人；随后是阴沉着脸的中年人，他的脚步快极了；再之后，是生机勃勃的少女、刚刚开始上学背着书包的稚童、犹在襁褓哇哇大哭的婴儿……
这些虚影刚刚出现，很快就像阳光下的泡沫一样，只留下星点的光芒，转瞬即逝。
头领算计的一切成为了泡影。
星楼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抬起头看到了银色的河流。
“是的，月亮爱我。”
他与命运和时间宣告。
下一刻，银色河流悄然无声的消失，像是被人无声地抹去，黑夜重新降临，光洁的圆月破开了云层，氤氲着的雾气缱绻在少年身侧，风也偏爱他，轻轻地拂过他的周身，像是一个拥抱。
星楼的眼里生出了欢喜。
“月亮，”他由衷赞叹，很是满足，“你好爱我啊。”
爱到让星星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雾气无奈地缠住他的手指，换来对方更热情的回握，只可惜丝丝缕缕的雾只会从手指间穿过，于是星楼只好把自己整个塞进绵延的雾气中，才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从噩梦中醒来的星楼，又长高了些、头发长了些，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惶恐和不安，只剩下平静和坚定。
他挥挥手，和莱恩他们道别，没有向人灵教徒的方向看去一眼，抬头期待地看向圆月。
轻微的笑意在耳边响起，在星楼的视角里，月亮好像出现在了圆月之上，向他伸出了手。
“要来帮帮月亮吗？”
“要！”星楼重重点头，毫不犹豫握上了月亮的手，下一秒，银辉之下，月亮出现在那里。
��的面庞模糊不清，只是带着一种超越认知的美丽，庞大的身躯隐藏在迷雾里，令人不安地游弋着。��的目光落在了星楼身上，似乎是笑了一笑，将人拥在了怀里，在发顶落下轻轻一吻，随后额头与额头相抵，仿若耳鬓厮磨，亲密到容不下任何距离。
随后，他们消失在了寂静的夜幕之上。
而原地，头领好像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沉默地看着【人灵】离去的方向，再清晰不过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没有任何可能了。
少年的命运已经完成了闭环。
他在婴儿时期流落到了米亚，意外被一家孤儿院捡走，被困在一个狭窄的狗屋里长达十八年。
被困的十八年里，他最期待的就是寂静的深夜，他可以透过木板的缝隙看见月亮。而在第十八年，月亮从天上走下来，来到了他的身边。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黑暗，始终被月光所笼罩。
同样留在原处的莱恩打了个哈欠，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已恢复如初，奥利弗的伤处同样如此。
真是善良的学者先生啊～
莱恩在心里感叹，愉快地伸了个懒腰，攀着奥利弗的脖颈，“看来接下来没我们什么事了，现在也没有店在开门……那我们就先回去睡觉吧，希望他们的战斗能快一点，能让我们来得及吃早餐。”
亚伦对叔叔很无语，但转头见奥利弗一脸赞同地点点头，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地转回脸。
往回走的路上，莱恩莫名往城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是飞鸟区，有曾经涅卡比亚最大的教堂。
他刚刚似乎在那里感觉到了一丝波动。
不过随即，莱恩哂笑一声，并不以为意。
��连真正的神明都不会在意，又怎么会在意一个逝去神明苟延残喘的信徒？
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莱恩摇摇头，在亚伦的呼唤下准备带着奥利弗和不省心的侄子回去休息。
接下来的战斗确实不是他们能涉及的，三个人就这样在迷雾中往家里走，尤其是亚伦，这些天面对层出不穷的追捕，他确实困了，很快就脑袋一点一点，恨不得站着睡过去。
最后，还是被他嫌弃的莱恩叔叔抱怨着把人背回了家，奥利弗在一旁偷偷笑，在莱恩往人脸上画王八时假装看不见。
至于头领和那些人灵教徒，谁都没有在意他们，到了这一步，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
时间和命运正在侵蚀头领的身躯，他却并没有反抗，而是淡淡地看着远方。
休布里斯想，他这一生料错了两件事，都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第一次，是让那苏察觉到了他的谋算，以至于没能及时赶到米亚，彻底错过了【人灵】的诞生，没有了在那之前插手恶心余地。
第二次，就是这一次，他不知道学者已经成为米亚背后的神明，也小觑了��的力量，更忽略了��对【人灵】的爱。
他无法理解，不过是与【人灵】相识短短几个月，为什么��愿意为他做那么多？
可是这些已经没有了意义，最后，头领只能寄希望于��是曾经的学者，最起码不会像其��的神明一样……
他还想要发出一声叹息，但一切都已经没机会了。
头领站着的地方，最后只剩下一滩被岁月侵蚀的细沙，被风吹拂着消散在人世。
如同瘦猴一样的平凡男人跪伏在地，空洞的眼睛里不知是悔意还是痛恨，他想起了那一天，明明是他先碰见了真正的【人灵】，是他们的神明。
如果……
没有如果了。
鸢尾街风平浪息。
.
另一边，星星在月亮的怀里飞翔。
他好奇地趴在月亮的胳膊上，探头往外看。
可惜，月亮太过庞大，外面是一片昏暗，他什么也看不清。
星楼只好失落地收回眼睛，愤愤不平地问道：“是谁在欺负月亮？”
其实他能感觉到两个“人”，只不过一个已经虚弱不堪，另一个已经逐渐走向疯狂。
星星丝毫不觉得他的月亮把人逼到了这一步，反而自顾自地觉得月亮被欺负了，他要把那些坏人全部打倒！
跃跃欲试地伸出手，星楼仰头看夕岁流，“月亮，我要怎么做？”
他感觉到了自己拥有奇特的能力，是两种截然不同又息息相关的力量，却还不知道怎么使用。
夕岁流莞尔一笑，“不用再做什么，你在这里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看星楼一脸不信，夕岁流解释道：“【人灵】本就有巩固锚点的作用，【星星】则是黑空的另一半力量，当星星全心全意地看着我时，这两种力量也就为我所用。”
“你对这些力量的了解还不深，先在这里看着，等月亮以后慢慢教你。”
慢慢明白了月亮的意思，星楼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依赖地蹭了蹭月亮的脸颊，用力点头：“嗯！”
“我会更努力、更全心全意地爱着月亮的！”
把给月亮力量和爱着月亮画等号，星楼满脸得意，自觉没有比这更简单的时候。
他用充满爱意的眼睛看着月亮，仿佛永远也看不够，看得夕岁流心中轻轻一动，抚摸着星星的脸颊，低声问道：“刚才害怕吗？”
要完成命运的闭环，就必须星楼一个人经历没有他的过去，夕岁流虽然知道这条路是少年必须要经历的，却还是按捺不住的心疼和担忧。
这两者本来也不是冲突的。
星楼依赖地看着月亮，摇了摇头，“没有很害怕，只有一点点。”
“嗯？”
“被关在那么狭小的地方，星星当然有点害怕，可是只要想到月亮，就一点儿也不害怕了。”
星楼眉眼弯弯，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过去，却一直没有实感，而终于在今天，他一步步走往相反的方向，贴身体会了一切，却不觉得与多可怕。
“因为我是带着月亮的爱意和等待回去的，”星楼的眼睛亮晶晶的，“所以经历那些事情的时候，我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和别人以为星星遭受苦难才遇到月亮不同，他一诞生就是在月亮的眼睛里，之后月亮陪伴了他好久好久，他才需要折返经历那漆黑的十八年。
于是在那黑暗之前，他就已经被爱意滋生了无限的勇气和信心，所以一点儿也不害怕那漫长的过去。
黑暗未曾在他的眼睛里留下任何的痕迹，他漆黑的眼睛，是倒映了月亮的夜空。
【作者有话说】
二更～
明天和后天就只有早上的那一更了，大后天恢复正常更新，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127章 月亮教你
这样赤诚的剖白下, 哪怕是神明也无法无动于衷。
更勿论他只是星星的月亮。
夕岁流低下了头，拥紧了怀里的人，哪怕是星星这么说, 他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到心疼。
他的星星刚刚一个人在那样的地方孤独地度过了那么多年。
星楼静静地回望着月亮的眼睛, 依偎在他怀里，与月亮额头相抵。
“月亮，”星楼悄悄说, “我问你一个问题。”
夕岁流配合地悄悄低头, “什么问题？”
“如果是其他的星星，你会有一点点的一点点爱他吗？”星楼认真地问，他知道月亮爱他，他也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 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好奇, 抓心挠肝地想要知道。
“不会。”夕岁流莞尔，摇摇头，认真地给出了准确的答案。
“为什么？”星楼丝毫不怀疑月亮，他为这答案悄悄得意，却又忍不住好奇。
夕岁流笑了笑，轻轻抚摸他的眼睑, 痒痒的, 惹得星楼忍不住笑，却还是努力乖巧, 乖巧不了就一口咬住月亮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