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酌
殁渊能安什么好心？他开始往下摘，可是摘不下来。
他里里外外摸了半天，沿着项圈内侧仔仔细细地探了一圈，连个搭扣都没找着，像是这东西一戴上去就长在了脖子上。
又使了力气去拽，项圈纹丝不动，倒是铃铛被他晃得叮叮当当响了一通。
折腾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泄了气，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他又慢慢劝自己：殁渊若真想折腾他，有一百种办法，不至于费这个功夫弄个项圈来。
再说，自己前几日才说过想要金铃玉佩来配衣裳，殁渊或许是听见了，才特意做了这个给他。
其实还挺好看的，银底红珠，配水红、鹅黄、浅紫都搭得过去。
铃铛的声音也清凌凌的好听，让他想起天阙檐角挂着的风铃。
就是摘不下来，有点儿烦。
他终于和自己和解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时才听见周围有水声。
循声望去，院子角落里竟然多了一方池塘，水面上有什么东西正扑腾着往上跳。
白锦琅一下子被吸引了目光，几步跑到池边。
池塘不算大，水也不深，瞧着下去大约只到大腿，几尾小鱼在水底游来游去，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他蹲在池边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逗鱼玩。
水是温的，不凉，他晃着脚丫，小鱼也不怕人，凑过来啄他的脚趾，惹得他缩着肩膀笑出声来。
恍惚间，竟像是又回到了天阙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正玩的高兴，忽而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白锦琅的心猛地一提，砰砰砰地擂了起来。
他简直要哭了，那一瞬间，他多想回过头去看见的是凌清宸。
可不是，回头他就看见殁渊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逆着光，脸色阴沉。
他的尾巴“唰”地一下收回来，紧紧缠上了自己的腰。
第18章 谈判
“怎么, 看来你不喜欢本座建的池塘，明日就拆了。”
白锦琅的心往上一提，但他很快又想到, 殁渊上次就说把院子里的日头撤了, 也没真撤。
而且以前殁渊每次动气, 气味都会变重变浓, 可这一次, 腥气, 没有变重，反而有股淡淡的酸气。
他知道殁渊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甩了甩尾巴，小声道：“我喜欢这里。”
那人扬起眉头：“哦？你不是喜欢寒苏那破花吗？怎么不去看了。”
不提那盆花还好, 提起来白锦琅又有些难过, 他低着头：“我喜欢这里，也喜欢那花, 我都喜欢。”
殁渊冷笑一声：“都喜欢？行啊, 那你明日就搬到寒苏那里住, 去守着那破花。”
白锦琅不知道为什么说都喜欢也不行, 但他不想和殁渊吵架, 因为一吵架他就要吃苦头。
他低声开口, 软软糯糯：“你生气了？为什么？”
“本座生什么气？”殁渊别过脸去，“本座气什么？本座犯得着跟一朵花置气？”
“那...那别让我搬过去好不好？”
“不是喜欢花吗？为什么又不肯搬过去了？”
“这里很好, 有日头，有水池，还有小鱼。”
“比那边好？”
白锦琅点了点头。
殁渊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头扬得更高了。
他走到旁边的躺椅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白锦琅知道没事了, 因为殁渊有事都是当场发作的，他继续专心致志去逗那几尾小鱼。
殁渊靠在躺椅上，偏头去看白锦琅。
那傻猫玩得专心致志，他可以大大方方地看，完全不用担心会被白锦琅发现。
那小猫坐在草地上，微微卷曲的头发太长了，散在草地上，像一匹铺开的银缎。
那头发几天没有人打理，又有些乱了，殁渊想着得找个人来打理一下。
他继续看。
白锦琅把衣摆掀起来，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
水很清澈，能看清水下那双小脚，脚趾莹白如珍珠，那鱼一啄他的脚趾，他就轻轻一颤，缩着肩膀笑出声来。
殁渊看得心里一阵发痒。
难得的，他发痒却并不想办正事那种发痒，就只是想这么看着，想上去抱抱，摸摸。
不过不知怎的，他又忍住了没上去摸，因为一摸小猫就会缩起来，就不是这样了。
他就那样在躺椅上呆了很久，直到小猫玩够了，偷偷转头看他。
他一开始以为小猫偷看他和他看小猫一样，心跳还有些加速。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小猫看他的眼神带着小心翼翼和拘谨:是在想让他离开，又不敢说。
殁渊忍不了了，坐起来：“你过来。”
白锦琅把脚从水里拿了出来，光着脚丫走过来。
衣摆湿了一截，走一步就沾一下小腿，若隐若现地露出脚踝，看得殁渊喉头发紧。
“你想让我走？”
白锦琅摇了摇头，但他不敢看殁渊的眼睛。
“我最讨厌别人说谎！”
白锦琅缩了一下，但竟没有示弱，反而抬起头来，理直气壮：
“谁叫你一看见我躺下就要办正事，我不喜欢！”
殁渊觉得他也太得寸进尺了，自己真是给他脸太多了：
“你不喜欢有用吗？别忘了你的身份！”
白锦琅眼眶红了，瞪了他一眼，咬着嘴唇，然后转身进了屋。
“嘭”的一声，门被甩上了。
殁渊被那声响震了一下，不痛快，但并不想把白锦琅揪出来教训。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一遇到白锦琅的事就优柔寡断，犹犹豫豫，一点都不像他。
总不能是他突然就被一个人绊住了心神。一定是����的安魂能力在作祟。
他没在继续逗留，而是去了寒苏那里，他问寒苏：
“����如今到底有没有安神定念的作用？”
寒苏抬眼看了看殁渊，放下手中的药杵:
“属下斗胆反问一句：魔尊觉得呢？”
“本座要是知道，还来问你？”
寒苏垂眸：“若是没有，魔尊为何会来问？”
殁渊顿了顿：“那本座最近心绪平和，也是受����能力影响？”
“属下只医人，看不出心绪。����的安神定念不是外显施术，是无意识的散发。
����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只有一个前提：����自身心绪平稳、身体康健。”
殁渊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那盆花：
“本座的人，轮不到你来操心。送他花这种事，本座不想看到第二次。”
殁渊撂下这句话便走了。
寒苏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摇了摇头。
几日之后，魔界下了一场雪，洋洋洒洒，灰白色的，像烧尽的纸灰。
白锦琅站在小院门口往外看，好奇地伸手接了一点儿。
冰凉凉的，入手即化。但化在手心里的是一滩黑水，像尸海里的雨。
他顿时没了兴致，用力甩了甩手，缩回小院，还关上了门。
小院里独自撑起一片天幕，雪飘不进来。这里暖融融的，一点儿不冷，像是被一个罩子笼住了。
但白锦琅已经不似最初时那样满足了。
小院太小了，他喜欢待在里面，但不能一直在里面。
这几日殁渊没来，他起初觉得自在。小院里待闷了就去外面走走，累了再回小院喘口气，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可今日落雪，外面去不了了。只能待在小院里，只有傀儡陪着。他便觉得……有点儿空。
殁渊这几日一直在忙仙魔两界的正事。
仙盟选出了新的盟主。新盟主上任需要立威，于是开始大规模反扑，以前被魔族控制的灵脉被一条条夺了回去。
这些灵脉之间布有传送阵法，彼此相连。
以前仙盟反扑时，殁渊不必亲自到场，只消通过阵法将灵力加持给坚持不住的魔将，便可应对。
但他如今重伤在身，加上魔族内部叛乱刚平，实在没有精力四处支援。
于是他主动放弃了偏远灵脉，把兵力集中到核心灵脉上：这几条灵脉是魔界的根基，动不得，一旦被夺，他连恢复的余地都没有。
仙盟一路推进到核心灵脉外，却突然停住了，他们没有强攻，反而递来了一封和解书。
殁渊看到和解书，并不意外，仙盟虽然夺回了灵脉，但损失不比魔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