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酌
那条“小银”的鳞片是完整的，可原来那条小银肚子上有一片鳞掉了，露着一小块淡粉色的皮肉。
眼前这条鳞片齐整，颜色鲜亮，好看得像刚从画里捞出来的。
他明白了，原来那三条小鱼真的没了，殁渊找来的，是三条新的。
若是在天阙，他定要闹，定要找到原来那几条才行。
可眼下他不想闹了。
殁渊若真想骗他，犯不着费这个周折，找三条一模一样的鱼来，又亲手放回池塘里。
他抬眼看了看殁渊。
殁渊正低头看他，眸中映着碎金，竟是难得的柔和。
白锦琅又觉得心跳快了几拍，忙低下头去，声音低低的：“谢谢你。”
指尖轻轻拨着水面，看着那三条小鱼围着指尖转，他忽然想，殁渊或许也没有那么坏。
如果他不乱跑，好好待在这里，好好替殁渊安魂定念，或许三年之后，殁渊真的会愿意放他回家。
第25章 献吻
白锦琅身边照顾的人又换了。
那只笨拙的傀儡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个容貌寻常的少女，分立在屋中四角，垂手侍立。
屋外廊下还候着四个专司膳食的杂役, 乌泱泱挤了一堆人。
脂粉气、皂角气、混着门外飘进来的魔界浊气, 将整间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白锦琅鼻翼微微翕动, 只觉得四面八方的气味一齐涌过来, 熏得他额角突突直跳。
他已经知道殁渊不是凌清宸, 不能一味闹脾气, 也不能再把自己的命拿去赌气了。
压了压心头的怯意，他放软了语气, 试探着开口商量：
“能不能少留几个人？平日里，只留一个在屋里照顾我就好。”
白锦琅说这些话时, 正坐在床沿上。
两只小脚够不着地面, 就那么晃晃荡荡地耷拉着，脚背上还留着几道浅淡的粉色疤痕, 像在白玉上画了几笔胭脂。
过长的白发从肩头铺泻下来, 散了大半张床褥, 日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 给那些发丝镀上一层绒绒的银边。
他仰着小脸看殁渊, 下颌微微抬起, 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薄薄一层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玉珠似的喉结在那片脆弱的皮肤下轻轻滚了一下，像一颗随时会碎的水珠。
殁渊被少年又乖又软的模样勾得心头发痒。
白锦琅这段时日一直病殃殃的，他已忍了足足七日未曾近身。
长臂一伸，殁渊将人从床沿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他一只手圈着那截细腰, 另一只手托起他的下颌，指腹沿着那截凸起的喉结慢慢画着圈。
“本座不是同你说过，想要什么，就得拿东西来换。
我看你今日精神不错……要不，办一回‘正事’？只要你乖，我不让你疼。”
“不要！”白锦琅浑身一缩，猫耳“唰”地压平了。
撑着殁渊的胸口就要往后缩，想从他腿上滑下去，连尾巴都在甩来甩去的用力：
“我还疼呢……不行的，真的不行！”
殁渊一只手便将他的细腕子扣住，却也没再进一步动作，只是慢悠悠地开口逗弄：
“那你说说，你能拿什么来换？”
白锦琅细声细语的开口，耳朵压得低低的，一双圆眼睛却认真地看着殁渊：
“我好好吃饭，也好好喝药。”
殁渊不满地皱起眉头：
“吃饭喝药都是你自己的事，什么时候轮到拿这个来当条件了？
这里又不是天阙，没有人会……”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刚才差一点就要说出“没有人会像凌清宸那样围着你转”。
寒苏说过：若不想把白锦琅逼上绝路，就不要总是提起那个名字。
殁渊闭了闭眼，把那口浊气压下去。
他抬手揉了揉白锦琅的头顶，把脸颊凑过去：
“亲我两下，我就替你减掉两个人。”
白锦琅听了，心里反而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亲，嘴唇贴一贴嘴唇罢了，像喂药那样，又不用脱衣服，不会疼。
反正是做过的，他不怕。
白锦琅便乖乖仰起头，嘟起嘴巴飞快地贴了一下殁渊的嘴唇。
殁渊明明没动，嘴唇的温度却像留在了他的唇上，热热的，酥酥的，怎么都散不掉。
他不由捂住嘴巴，耳朵有些发烫。
殁渊也怔住了。
他怕吓到这小猫，所以只把脸凑过去给小猫亲，可他万万没想到，白锦琅竟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贴上了他的嘴唇。
他正愣神间，那张软软的唇又贴了上来。
第二下，还是一样快，一样轻，贴完便要往回收。
殁渊又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
第一次是没反应过来，第二次要是再放过，他这三千年就算白活了。
他手掌猛地扣住白锦琅的后颈，将人往自己跟前一带，舌尖顺势撬开那人唇齿，径直探了进去。
殁渊爱极了这只小猫舌面上那层细密的小刺。
舌尖碾过去时，那些小刺便轻轻刮过他的舌面，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白锦琅嘴里总是甜的，混着一丝极淡的药香，殁渊便不紧不慢地裹住那舌尖来回品尝，像在啜一块含了蜜的软玉，怎么也尝不够。
殁渊吻得忘情，直到白锦琅慌慌张张地拍他的胸口，似乎是喘不过气了，他才意犹未尽地撤开。
他额头抵着白锦琅的额头，话音低沉，带着情潮：
“这才叫亲，记住了，下次再糊弄本座，可是要受罚的。”
白锦琅整只猫耳都烧透了，他把脸下巴放在殁渊的肩膀上，脸对着后面，不肯叫他看见。
殁渊果然给白锦琅减了两个人，却只把廊下两个杂役撤到了院门之外，屋里的人一个没少。
白锦琅气的和他理论，殁渊却道“我只说减两个人，说过要减屋里的吗？”
白锦琅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能一扭身把后背对着他，尾巴也跟着“啪”地甩了一下。
殁渊也不恼，脚步轻快地出了门，竟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气不过，等寒苏来施针送药时，便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颇有些告状的意味。
寒苏听完，那张常年板着的脸难得松动，嘴角竟微微弯了一下。
他原以为自己下界之后，那颗心早已冷透了，不会再对任何人上心。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喜爱这个少年。
白锦琅和那些被仙门教条驯得服服帖帖的修士不同，他像一株没被修剪过的野花，看着弱，根却扎得深。
会因在意之人拼尽全力，却不会盲目地把命搭进去；行事坦荡，身上没有那些被世俗教条捆出来的愧疚与负担。
前日还深陷折磨、几近破碎，转眼便能重新鲜活起来。这般肆意蓬勃的生命力，真是让人艳羡又不忍苛责。
看着眼前气鼓鼓告状的少年，寒苏心底那根绷了多年的弦，不知怎的松了一下，他生出几分打趣的心思。
“你这是在给我告状？我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去整治那位？”
这样自嘲的玩笑话，八百年前在仙界时，他是常说的。可入了魔界之后，他早已把这份随意收了起来。如今对着白锦琅，竟不知不觉又捡了回来。
白锦琅闻言，连忙凑到他身侧，小声提议：“他身上有伤，生病总要扎针的吧？等你给他施针时下手重些，替我报仇。”
寒苏闻言，捻针的手指顿住了。
殁渊那个人，便是重伤到只剩一口气，也绝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半分破绽。
他不由问：“你是如何看出他身子不适的？”
“他有血腥味……不是外面的，是……”
白锦琅垂下眼睛，耳尖慢慢泛了红。
因为他血腥味是从殁渊的唇齿间，甚至更深处漫出来的，他想到那日自己不受控制的反应，便觉得难为情。
寒苏心中已然猜出几分，暗自感慨白锦琅的嗅觉实在敏锐。
他心底不由掠过一个念头，若是能收下这般通透灵秀的小家伙做关门弟子该多好。
但他很快把这念头按了下去：殁渊的人，谁敢肖想。
寒苏见这少年如今对殁渊的抵触比先前淡了许多，便斟酌着开口：
“殁渊的伤不在体表，是道心反噬。那股反噬之力若不及时平息，只会越来越重，而这世上，只有你能帮他。”
他顿了顿：“你若记得如何安抚旁人的道心，不妨试着帮他一把。”
白锦琅垂下眼睛，心里乱糟糟的。
那几个婢女杵在屋里得像四根柱子，他连想跟寒苏多说两句体己话都不方便，只能自己去做抉择。
殁渊对他不好，打他、摔他、关水牢、逼他走尖刺……可殁渊也对他好，捞他出尸海、给他引日光、亲自喂药、替他减人。
好和不好搅在一起，像两股缠死的线，他扯了半天也分不清哪边更重。
可有一件事是清楚的：殁渊明明可以捏碎那两枚银铃，却没有。他还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