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酌
少年的长睫颤了一下，又慢慢垂下去，覆住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殁渊加了几分力道，将他的脸抬高：
"会就点头！你要是敢摇头，以后在本座这儿可就没这么好的日子过了。
你就和外面那些杂役一样，做个端茶倒水的下人。"
他本来不想出言威胁的，逼出来的"乖"不长久。
可白锦琅沉默的样子让他胸口发闷，他甚至觉得，哪怕他是被吓到点头，也比这样僵着强。
可白锦琅垂着眼睛，睫毛颤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
殁渊简直气笑了。
方才还乖得像只猫，一到凌清宸的事就咬死了不松口，怎么，打量他真舍不得动他？
他手一松，将人从腿上推了下去。
白锦琅摔在地毯上，手腕脚腕上的铃铛被撞得叮铃乱响。
殁渊站起来整理衣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团发抖的雪白：
"待修养好了，你就跟着那些杂役学做事，既然这么有骨气，就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他说完，转身便走，门“砰”的一声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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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琅在地上缓了很久才爬起来，他看了看那软软的床，没敢上去。
殁渊让他以后做杂役，那就不能睡这样的床了，不然殁渊又要生气。
但他也不知道杂役该待在哪里，正踌躇间，脖颈与四肢忽然一同发起热来。
他抬起手腕一看:那手环与颈环样式相同，同样是祥云纹路，正中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正缓缓转动着。
这珠子比脖颈上的小一些，也暗很多，白锦琅凑近闻了闻，确认是同一种珠子。
寒苏说过，这种珠子转起来是要损耗殁渊的本源灵力的，本源灵力和普通灵力不同，不可再生，损耗修为……
殁渊不是很生自己的气吗，为什么还会再对自己用本源灵力？
他想不通，但觉得越来越困倦，还是不敢上床，他便缩到床角，背靠着床侧躺下来。
还好地毯是软的，他这样想着，闭上眼睡着了。
睡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又到了床上，身上还盖着软软的被子。
他吓了一跳，掀开被子要下床，到一半忽而又想到，殁渊应该是允许他上床睡的，不然那些人也不敢把他挪回来。
这样想着，他又缩回了被子里，那里面暖烘烘的，比地上舒服多了。
这一觉他睡的很实，醒来就觉得周身爽利了不少。
他也知道自己连药也没吃，大抵是项圈和手环脚环的缘故。
殁渊治好他，是急着让他做杂役去受苦吧。
他如今没那么畏惧和伤心了，又想起殁渊昨日的话，倒是另外有了一番见解:
他虽然是个废物，安神定念的本事也不稳，但仙界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他有恶意，更何况仙界还有衔霜，只要他有用一点儿，那些人一定会收留他的。
正好殁渊要他做杂役，他也学一些活计，让自己有用一些。
哪怕回仙界一直要端茶倒水的劳作，他也不要一直呆在这里����殁渊要他忘了凌清宸，忘了凌清宸，他就不是他了。
想到此处，他打起精神，掀开被子下了床。
鞋和衣服是他自己穿上的，这也是他来魔界之后学会了，他越发觉得有信心，他不笨的，他能学会。
白锦琅走出屋子，廊下一个杂役正在扫地。他走过去，犹豫了一下，张嘴。
喉咙里像有碎瓷片在刮，他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字：
"……教……"
他咽了一下，喉咙疼得他眼角泛泪，可他还又送出两个字：
"……扫地。"
那杂役回头看了半天，直到他急了去夺扫把，才懂他的意思，连退了好几步：
"少、少君折煞小的了……这哪是您做的事……"
白锦琅往前走一步，那人就退两步，最后干脆丢下扫帚跑了。
他又去找第二个、第三个，每个人都是同样的反应:行礼、后退、落荒而逃。
问到第四个人时，那杂役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战战兢兢地去禀报了殁渊：
"尊上……那位小主子他……他非要学做杂役……"
殁渊心中轰的火起。
好啊，小东西自己急着要去做杂役，一只软骨头小猫，倒是和他叫上板了。
他冷笑一声：
"让他做，把最脏最累的活给他！"
殁渊就不信，一个路都走不了多远的娇气鬼，能吃得下这种苦。
他等着白锦琅来求他的那一日。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要的加更来了……再多没了，肝不动了
第30章 有孕
白锦琅被分配的活计是清扫小院外的那条街道, 那个扫把很硬，又很重，他扫了几下手就已经磨破了, 但他没吭声, 咬着牙扫了一整个上午。
晌午吃饭时, 他默不作声地跟在一个杂役身后。那杂役听见铃铛响, 回头一看, 见他跟着自己, 吓了一跳。
“小主子，您可是有事要吩咐小的。”
“……饭……”
他实在难以多说一个字。
“您的饭已经送到您的屋子了, 是需要人来喂吗？”
白锦琅脸都被憋红了，羞得, 他肯定做的不好, 不然别人也不会觉得他还需要喂饭。
他坚持跟着那杂役去了杂役们吃饭的地方。
那些人吃的是一种发黑的饼，他也学着拿了一个, 咬了一口。
他以前觉得只要不甜的东西都难以下咽, 如今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难吃。
从前那些食物虽然闻着有浊气, 但咽下去到底还能入口；可眼下这块黑饼, 又干又硬, 吞下去直剌嗓子。
那杂役看出端倪, 连忙道：
“小主子还是回屋里吃吧。这些是低等灵物做的粗食，虽然能果腹, 也能补些微灵力，可味道实在粗劣，小主子怕是咽不下去，还是回去吧。”
白锦琅没吭声，趁没人注意, 偷偷把那半块饼揣进怀里，装作已经吃完了，回去打算继续扫地。
他不想让人发现，故意走得极轻，连腕上的铃铛都没晃出声响。
正暗自得意自己没被注意，却看见有人正在扫那块他扫了一上午的地，边扫边嘟囔：
“你说魔尊这是图什么，弄这么个小祖宗来，活儿干不完还得盯着他，这不是添乱吗？”
白锦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简直想要躲回小院里去。
可躲回去一切就能变好吗？殁渊可以轻易把他拽出来，他还是个废物。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把耳朵竖起来，叮叮当当地走过去：“教……教……我……好吗……”
魔族的人向来没什么同理心，底层的杂役更是自顾不暇。
那日，两个杂役慌里慌张的回头，正对上白锦琅那张沾了灰的小脸。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明明听到了他们的抱怨，眼里却依旧是干干净净，像是不知道什么是怨恨一样。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在魔界底层摸爬滚打，见惯了凶恶和狡诈，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破天荒地，竟然生出了几分愧意。
他们花了一整个下午，手把手教他如何使力、如何省劲，把街道从这头到那头都扫得干干净净。
白锦琅干的很吃力，但人的精神很好，两个杂役见他这样，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一下午他们说了不少话，虽然白锦琅嗓子疼，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但杂役们说什么他都竖着耳朵认真的听，一来二去，几人亲近了不少。
他们忍不住真心劝他：“小主子，其实魔尊对您最不一样，您只要给他服个软，就能舒舒服服地回小院里去了，何必吃这个苦？”
白锦琅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学着他们的样子又叹气又摇头。
他心里想，他们根本不懂殁渊，那人哪里是对他特殊，不过是觉得他好欺负罢了。
甚至还逼他忘了凌清宸……他才不会呢。他得学会些本事，将来回了仙界，好不让人嫌弃。
夜幕降临，街也扫完了，他和两个杂役告了别，独自回到小院。
从前他嫌屋里人多拥挤，如今殁渊把人都撤走了，只剩他一个，反倒觉得空落落的，有些害怕。
可他告诉自己：以后到了仙界，也不会有天阙那样前呼后拥的日子了，他得学会一个人待着。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浑身是土，黏腻得难受，想沐浴，可要烧热水、找浴桶，他一个人做不来。
天已经晚了，他不好再去麻烦别人，只能等明天再学。
可身上实在太脏了，他觉得弄脏床殁渊又要生气，便在地毯上坐下来，脱了鞋袜。
脚底又磨破了，手掌上的血泡也破了皮，他先趴在地毯上，又摊开手脚，把伤口晾着，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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殁渊这一整天都在等杂役来禀报白锦琅撑不住的消息，他虽在处理公务，心里却总悬着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