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酌
他不要这样半死不活的……好痛苦。
想到这里，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滚了下来。
那人停了下来，话声轻缓:“哭什么？”
白锦琅眼泪掉的更凶了，下一口粥喂下来的时候，他别开头不吃了。
殁渊心里本就不满他偷听，如今见他别开头不喝，火气更是往上拱。
他自行咽下那口粥，捏住白锦琅的下巴将他的脸扭过来：
“为何还要哭？本座都亲口喂你了，难道还不够？”
白锦琅却忽然觉得不怕他了，横竖都是一死，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便不再忍了，眼泪越掉越凶，哭着哭着，腹中忽然一阵翻搅，他猛地一弓背，干呕起来。
殁渊来不及多想，赶紧将他放下来，让他俯在床边。
少年趴在床沿上，把方才咽下去的那几口粥尽数吐了出来，吐完了还在干呕，瘦削的脊背一耸一耸地颤，小脸憋得通红，眼泪糊了满脸。
颈间那枚赤红灵珠转得越来越快，手腕和脚踝上的四颗也一并跟着转起来，暗红色的光纹一圈一圈荡开，像在拼命稳着什么。
殁渊能轻易感觉到本源灵力正从那几颗珠子里抽离出去，一缕缕地往白锦琅体内灌，像水往干裂的河床里渗。
那是他的修为，是他的命。换作从前，谁敢消耗他一丝本源灵力，他定要那人碎尸万段，可此刻他一点收手的念头都没生出来。
他甚至没有去想那几颗珠子，只是专心将手搭在白锦琅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
直到那阵撕心裂肺的干呕终于缓了下去，少年不再颤了，他才收了手，将人重新捞进怀里。
他以为是肚子里那个不安分的小东西在闹，便打算将白锦琅转过来，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好一边稳住他，一边给腹中那个渡些灵力。
可他刚将人转过来，那人忽然猛地挣扎起来。
白锦琅双手撑着他的胸口要往外退，两条腿胡乱地蹬，像是身上着了火一样。
他那点力气实在不够看，殁渊一只手便轻易将他箍住了。
可他不肯停，边挣边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每一次挣动，都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是要把自己从他身上生生撕下来。
殁渊简直不敢用力抱他，他怕自己稍一使劲，这人就要碎在自己怀里。
"你疯了吗？"他压着嗓子问。
白锦琅一个字不说，只是挣得更凶了。
他的眼泪糊了满脸，白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那模样与其说是在挣扎，不如说是在跟自己较劲。
他满心都是"我快要死了"，横竖都是一死，他凭什么还要忍？凭什么还要任这人摆弄？
他挣来挣去，那人的大手却像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实在没力气了，可心里那团火烧得浑身发烫，他头一扭，一口咬上了那只抓着他胳膊的大手。
像是一口啃在一块生铁上。他的牙又酸又疼。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他也是这样咬住殁渊的胳膊，拼尽全力也不过咬破一层皮，连血都没流出来。
可那只手随即一掌拍在他胸口，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柴堆上，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咳血，再也没有好过。
原来他这身病，全是被这只手打出来的。
恨意像一锅滚油泼下来，烧得他浑身都在抖。
他发了狠，牙齿重新咬下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打死我算了，宁愿被一巴掌打死，也不要这样半死不活地吊着。
第33章 母性
殁渊从没见过白锦琅这副模样。
便是上次逃跑被抓回来, 这小猫发了脾气，挥着拳头打人，那也是软绵绵的, 而这次是近乎癫狂。
被白锦琅死死咬住的那只手, 原是有护体灵力罩着的, 伤不得分毫。
可白锦琅偏偏就是不松口, 他那两排原本圆钝的小牙, 上下忽而各有了两个尖锐凸起, 死死嵌在灵罩之上，咯吱作响, 像是不把殁渊的手咬穿，就要把自己的牙齿拧断一般。
殁渊拧紧眉头, 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这小猫最是温顺, 如今却这般狠厉，定是肚子里那个小的在作祟。
那东西刚吸饱了他的灵力, 这会儿反倒催得母体狂躁起来, 他心里那股杀意又翻上来, 想着一定要把这祸根摘了。
但那小的还得有一个月才摘得干净, 眼下得先把白锦琅稳住。
殁渊沉默了一瞬, 收了护体灵力。
他就算放任这小猫啃咬, 手上也不过多两个小洞，敷一些药便能愈合, 可若是小猫的牙齿崩断了，岂不是辜负了这些日子的养护，扫了他办正事的兴致？
下一刻，手背传来一阵锐疼，那小猫的两颗尖牙实实在在地没入皮肉, 殁渊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忍住了没往外拔。
横竖已经被咬了，此刻抽手，只会再惊到他。
他垂眼看着白锦琅发颤的睫毛，嘴角反而微微上扬：力气还不小，看来境况也没他以为的那么糟。
可这到底是白锦琅头一回彻底失了理智，他自己也完全控不住。
直到一股腥甜的血味漫入口中，他才像被烫着了一般猛地回过神来，登时被自己的癫狂吓了一跳。
慌忙松开嘴，他用袖子用力擦口中的血。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像个疯兽一样。
口中那股呛人的血腥味怎么都擦不掉，他刚要发急，眼角余光瞥见殁渊动了。
本能的，他往后一缩，但他忍住了，没藏到角落里去，而是抬眼和殁渊对视。
可那人并没来抓他，而是转身去桌边倒了盏温水，又将床脚的痰盂用脚尖拨了过来。
那盏水递过来，水面微微晃着，热气袅袅地升上来，竟像是……让他漱口的。
可殁渊递水的那只手背上，几个小洞深红刺眼，正往外渗着血，但那血珠还未滴落，便被一缕灵力悄然抹去。。
方才殁渊走近时，白锦琅尚且强忍不退，可此刻瞧见这一幕，反倒忍不住后缩。
他把殁渊的手咬成那样，殁渊不想着报复还给他倒水漱口。这怎么可能？不是他疯了出现幻觉，就是殁渊疯了！
白锦琅攥紧被子，暗自给自己打气。
反正要死了...反正是要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竖起了尾巴，毛茸茸的一蓬炸开来，撑得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
又咧开嘴，露出那四颗尖牙，冲着殁渊凶狠哈气。
殁渊挑了挑眉，他第一次知道这小猫还能这样，那几颗尖尖的牙齿非但不吓人，还格外可爱。
破天荒的，对着这般冒犯自己的人，他竟并不觉得不悦，反倒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放心，本座说了不罚你，你漱漱口，继续吃饭。"
白锦琅愣住了，耳尖动了动，又飞快地压平，他不明白殁渊为何要这样。
就算是想让自己多活几日、多利用几日，以殁渊的手段，威逼恐吓便足够了，何须这般迁就？
他很了解殁渊，这人从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好，一定是有什么阴谋！
想到这里，背后不由凉嗖嗖的，他将耳朵压得低低的，梗着脖子凶道：“我才不吃你喂的饭！今后都不吃！宁愿饿死都不吃！”
殁渊将水盏搁下，换了一碗粥端起来："别闹了，好好吃饭，本座便不追究你这次的事，嗯？"
白锦琅平时被殁渊欺得太狠了，今日豁出去了，积压的怨气一股脑涌上来，倒是什么都敢说了：
“你别骗我了！你自己说的，吃饭是我的事，不能拿来做条件，如今怎么又变了？
我看你就是想让我多活几天，好多欺负我几回！我告诉你，我已经知道自己快死了，我不怕你了！”
没人教过他吵架，如今他虽觉得自己理直气壮，脸上却烫得厉害，心跳擂鼓一般。
殁渊只当白锦琅是被腹中那个小孽种搞得心绪不宁，在发脾气，浑没想过这人竟是真的在上演生离死别。
他只觉自己已经容忍诸多，这小猫又不乖了，将话音加重了些。
“本座说了，你不会死，过来，把这碗粥吃了。”
白锦琅只觉得耳朵被这话声压的直不起来。
咬了咬牙，他第一次这样坚定地不肯示弱，硬撑着抬起眼，直直望进殁渊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幽沉沉的，赤色很浓，像是满是鲜血的深潭。
他的身子先一步害怕起来，牙齿咯吱咯吱的打起架，但他就是不想临死前还低着头。
在殁渊面前，他像只小虫子一样弱，他只有把凌清宸搬出来，才有胆子撑住最后一口气。
“反……反正我快要死了。”他话声都在抖，“死了之后，我就能见到凌清宸了，我不怕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遭忽然有什么无形之物沉了下来。殁渊身上的气息变了，浓得可怖，像一只嗜血的猛兽被唤醒。
那人放下手中的汤碗，盏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嗒"一声脆响，惊的白锦琅打了一个寒战。
“知道你为什么总是□□的死去活来吗？”
“因为你不长记性。”
他一步一步逼近，靴底碾在地毯上，闷沉沉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白锦琅的心上。
白锦琅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怕，可还是忍不住往后缩，脊背撞上床后侧的墙壁，退无可退。
一只大手一把拽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到床边，他还未来得及挣扎一下，另一只大手已经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起脸来，直视那双赤红的、像是烧着的眼睛。
"就算你死了，凌清宸也不会要你。
你浑身上下，哪一处没被本座碰过？一个被玩剩的脏东西，怎么会有人要？"
白锦琅被他说的心揪着疼，但他不服，他不烂，也不脏，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才不是……凌清宸才不会嫌弃我……"
殁渊低低笑了一声，他松开白锦琅的下巴，大手缓缓下滑，从胸口一路抚到小腹，而后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是吗？"他赤红的眼睛直直钉进白锦琅眼底，"那他要是知道你肚子里怀了我殁渊的孩子呢？"